第232章 勸說(1 / 1)
見到伍鶴神情嚴肅,煞有其事的樣子,霍宗元意識到此事非同小可,便放下手中的筆,示意伍鶴坐下。
伍鶴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盟主,我剛剛收到情報,羅網的人已經混進了七盟。”
盟主正要端茶的手頓住了。
“真的?”
“真的,千真萬確,而且不是一門一派。”
霍宗元抬起頭看著伍鶴,目光裡的慵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和凝重。
“此事非同小可,伍將軍從何得知?”
伍鶴也沒有隱瞞,直接說道。
“是我麾下聞千里查到的。”
“羅網有一個擅長易容的分舵,舵主叫周平,外號千面。”
“千面……我聽說過,此人在江湖上也有一號。”
霍宗元神情凝重的點點頭。
伍鶴繼續說:“這個人已經混進來了。”
“不知道扮成了誰,不知道藏在哪個門派,但肯定在七盟裡。”
“當在一個角落裡發現蟑螂的時候,就說明房間裡的蟑螂已經多到溢位來了。同理,周平混進來,肯定還會有其他的羅網雜碎。”
盟主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案面,一下一下,那節奏比平時快了許多,透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同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緊抿,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伍將軍,不是我懷疑聞千里的本領,只是此事太過匪夷所思,真的可靠嗎?”
他的聲音有些澀。
外敵固然可怕,潛入進內部的毒蛇更讓他心驚膽戰。
伍鶴道:“可靠,訊息來源是羅網一個外圍頭目,這個人參與過周平的行動,知道他的習慣和手法。”
“聞千里的人花了兩天才撬開他的嘴,又花了幾天時間去核實,不會錯。”
“如果沒有把握的話,他們是不會承報上來的。”
盟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衣袍。
他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背影僵硬,像一尊石像。
“混進來了。”
他喃喃道,聲音很低。
“混到哪兒了?”
“假扮成誰了?”
“知不知道咱們的下一步計劃,知不知咱們要分兵六路?此人不出,我七盟大事難成。”
他轉過身,看著伍鶴,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此刻滿是怒火和憂慮。
“伍將軍,這個人要是把咱們的計劃洩露給羅網,六路分兵就成了六路送死。”
“羅網會在每一座城等著咱們,設下埋伏,把咱們一口一口吃掉。”
伍鶴點了點頭。
“所以不能分兵。”
盟主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雙手撐在案面上,指節泛白。
他低下頭,盯著桌上那張輿圖,盯著那些標註著分舵位置的紅圈,沉默了很久。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像是在壓著什麼。
“老夫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把七盟捏在一起。”
“天玄門、天師府、縱雲閣、鐵衣門、鏡心湖、滄浪幫、點蒼派,七個門派,七個心思,老夫一個一個去談,一個一個去勸,磨破了嘴皮子,才讓他們坐在一起。”
“現在羅網的人混進來了,要是出了差錯,七盟就散了,散了就再也捏不起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伍鶴,目光裡帶著幾分懇求。
“伍將軍,你有什麼辦法?”
伍鶴道:“我有個提議,七盟不能分開,最好是一起行動。”
盟主眉頭微皺。
“一起行動?六個分舵,分散在六座城,一起行動怎麼打?”
“總不能我們七盟一起去打洛陽,打完洛陽再去打長安,那要打到什麼時候?”
“羅網的人又不是傻子,他們會等在原地讓咱們一個一個拔?”
伍鶴道:“我的建議就是一個一個打。”
“先打洛陽,一座城一座城地拔,雖然耗費的時間多,但最穩妥。”
“霍盟主,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只要咱們不分開,急的會是羅網。”
盟主的手指又開始敲擊案面,一下一下,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權衡。
“伍將軍是擔心羅網的人混進來,會洩露各派的行動計劃?”
伍鶴點了點頭。
“不止是洩露,周平擅長易容,他要是扮成某個門派的弟子,在關鍵時刻倒戈一擊,後果不堪設想。”
“分兵六路,每一路都有他的人,他可以在每一路都動手,每一路都安插內應。”
“而合兵一處,七盟的人實力匯聚,就算羅網裡應外合,也難以撼動。”
盟主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雙手交叉放在案面上,目光落在輿圖上,卻沒有在看任何地方,像是在沉思。
眉頭擰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伍將軍這個提議有道理,但各派掌門未必會同意。”
“你讓他們合兵一處,一個一個打,他們會覺得自己的利益被耽誤了。”
伍鶴看著他。
“盟主不妨試試,總比被羅網一口一口吃掉強。”
盟主苦笑了一下。
“試試?老夫試過了,上次為了分戰利品,吵了好幾天,這次讓他們合兵一處,怕是比那次還難。”
伍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盟主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那幅“天道酬勤”的字,後面是一張輿圖。
他眯起眼睛,思忖良久,神色顯露出濃濃的掙扎、猶豫。
隨即他才轉過身,看著伍鶴,目光裡多了幾分決絕。
“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那我試試,無論如何,七盟不能散。”
江湖七盟合兵一處,一個一個地去攻打分舵,這看似笨拙,效率比較低,但也是無可奈何之舉了。
這總比他們分開之後,被羅網各個擊破要強吧?
羅網總部被毀,這場鬥爭的主動權就掌握在了江湖七盟的手裡,這份優勢無論如何都不能喪失。
穩比什麼都重要。
眼見勸說的目的達成,伍鶴便站起身。
“那就有勞霍盟主了,伍某也會替你說話。”
盟主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伍鶴大步走出靜室。
盟主獨自坐在書案後,望著那盞跳動的燭火,沉默了很。
窗外夜風呼嘯,吹得窗欞嘎嘎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