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街少年2(1 / 1)
1飛旋的鐵棍
烤白薯在黑漆漆的爐臺上呈現出彤紅色,流著糖汁,散發著濃烈的香氣,百鍊一見到就想把它拿走。
“老頭兒,斧街是我的地盤,這個白薯就當是保護費啦。”他伸出手抓住了早已相中的可愛分子,眼睛盯著烤白薯的老頭,“你看什麼看啊?”
受到呵斥,對方就像他想的那樣垂下頭去。那是一張被歲月和殘酷的現實磨平了稜角的臉,只要被人瞪一下就連一絲一毫反抗的勇氣都沒有。更何況百鍊手裡有一根結實的鐵棍。看到對方眼中的畏懼,百鍊知道自己可以順利地把這塊烤白薯拿走。
但是眼睛無意間落到扶著爐臺的手上,那是一雙殘廢的手,觸目驚心的傷疤橫斷手掌,那雙手以不自然的樣子萎縮成難過的樣子,不停顫抖。百鍊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隨即手心也傳來灼痛。
“燙燙……”烤白薯險些掉在地上,打劫一個烤白薯也會走神被燙到,百鍊惱羞成怒,“還不趕緊拿張紙來!”
“是是!”老頭慌張中抓起幾張馬糞紙,但是拿不牢,又一跤絆倒在地上,紙飛得滿天都是。
“老了就沒用啦!”百鍊生氣地抓住一張紙裹住烤白薯,想了想,還是將老頭一把從地上拎起來。“站好!”老頭慌張地扶著爐臺站好,佝僂著身軀,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又沒說打你,你這麼害怕幹嘛。”百鍊拿著烤白薯養長而去,“吃了你的烤白薯,以後我會照你的,放心好了。記住,大爺我就是斧街之龍。年青的時候不念書,年老了就只能賣白薯!不要怨恨別人,要怪就只有怪自己沒用啦。”
斧街之龍。真是個響亮的名字呀。
“斧街之龍,你什麼時候能及格呢?年青的時候不讀書,到老了就只好賣白薯了。”
國史課只考了一分,總算沒交白卷,班主任程雅茗小姐因為這個分數而傷腦筋地捂著自己的頭,為什麼這個成績會出現在自己的班裡,噩夢啊。碧綠色、一垂到地的長髮和整潔的職業裝包裹的甜美面孔,對於管教學生一點兒用都沒有,程雅茗此刻最大的願望是自己嘴裡有兩顆昆蟲那樣的大牙,或是可以撐破袖子的肱二頭肌,把眼前的小子好好修理一頓。
“斧街之龍,就是轉鉛筆用猜的也沒有你那麼誇張。不要做什麼斧街之龍了,在那之前你還是回來上課吧。”
“雅茗姐……”
“叫程老師!”
“阿程……”
“滾!學會了尊師重道再回來!”
“到底是叫我回來上課還是叫我滾啊?”學生反過來說起她來,“喂,這能怪我嗎?你瞧瞧你的樣子,頭髮這麼長,臉盤這麼靚,還有這裙子……大腿這麼白,你怎麼當老師的?哪個男的見到不想泡你啊?我天天瞅著你怎麼可能及格呢?”
“你你你……”
“我怎麼啦?我們認識很久啦,你怎麼也不肯跟我拍拖。從你來這裡實習的第一天我就決定了,要讓斧街成為我的地盤,要讓雅茗你每天安心地走這條路上班。”
“我的頭,好疼啊。”程雅茗無力地用手扶著額頭撐在桌子上,以師範學院考核實習的名義帶著美好的理想來到斧街中學任班主任,怎麼會遇到這種問題學生。
“你好好地聽我說。”雅茗小姐鼓起了勇氣,決定跟他說個明白,“我只教課,不拍拖。我是出來混的,不是出來賣的!你聽清楚啦?”
“你說話有一點像我啦。承認吧,你對我有好感。”
“我不是對你有好感!我是不想因為你在履歷上出現汙點!不管走到哪裡,學監大人永遠會先看到‘實習期間學生送教管所一名’,我永遠無法在高等學府任職,你到底明白麼?如果真的關心我就不要再害我啦,求求你,放過我吧!”
“老師知道為什麼我答了一道題麼?那僅有的一分。”百鍊突然這樣說。
“什麼?”程雅茗有些驚愕。
“是斧街事件。”百鍊說,“金夏之虎鐵金虎是我崇拜的英雄,曾經是帝國軍大元帥,是出生在這條斧街上的男人。老師知道這條街為什麼叫斧街麼?”
“什麼?”怎麼突然講起故事來。
“因為在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天,為了抓住逃走的最後的小公主,卻無法越過擋路的男人,人們不得不用斧子鑿穿了牆壁,好從他身邊繞過。但即使是那樣,他們也過不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所有試圖穿過金夏之虎身邊的人丟回人群裡去,那是他的獨門絕技,叫做北辰鬥氣,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北辰鬥氣就像銅牆鐵壁,就連機槍子彈都無法穿過。在場有一百多人,但是都無法扳動金夏之虎一個人。最後連裝甲車都來了,但還是過不去……”
程雅茗瞪大了圓圓的眼睛:“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
“我是斧街長大的孩子啊。這才是真正的歷史。對真實的歷史隻字未提,卻將英雄說成舊帝國的匪徒,難道不知道那是多麼骯髒的歷史麼?”
“所以你痛斥國史,以便喚起人們的關注?”雅茗小姐覺得頭更痛了,“我拜託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偉大,我只要求你能及格就好了。”
“老師不是青銅世家的大小姐麼?為什麼不相信呢?”百鍊很失望,“青銅世家在以前是地位很高的貴族吧,我以為只有老師會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不想明白。”程雅茗瞪起圓圓的眼睛,“在校長來之前把這件破風衣脫了換上校服,把鐵棍留下,再讓我看見你帶著鐵棍子來上學,我就把你調到別的班去。”
“不,沒有鐵棍我怎麼保護你呢?現在出來混是很危險的……噢!”
鐵棍從窗戶飛出,旋轉著落到牆外。“我用不著你保護。”程雅茗拍拍手,“好啦,快回去上課。”
“我不拿著鐵棍是無法安心聽講的啊!”
“如果說你是那種不握著點什麼就不安心的型別,大概是小時候握著奶瓶留下的後遺症,改了吧。”程雅茗將他強行推出辦公室,“拜託你,以後我不叫你不要來,我這裡不是咖啡屋……”
“我還有作業沒寫。”百鍊賴著不走,“任課老師說,班主任看著寫完了才能回去聽課……”
“你蹲樓道里趴地上寫吧!”
正說著,校門口一陣大亂。一個學生慌慌張張跑進來:“老師,不好了,飛車黨打進來了!要找斧街之龍……”
“怎麼會?”程雅茗一把揪住百鍊的領子,“你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我沒跟他們打過交道。”
“還說!”程雅茗急道,“怎麼辦呢?趕緊躲起來吧,報警,報警……”
“報警學校就會被燒成平地啦!”
百鍊掙脫程雅茗的手,推開樓道的窗子,從二樓一躍而下。操場已經亂成一團,幾十輛摩托車轟鳴著衝進來,繞著操場的跑道亂轉,學校的保安被人用鞭子纏著脖子,跟在摩托車後面為生命而狂奔。
百鍊衝上前去一聲大喝:“斧街之龍就是我,找我幹什麼?”
摩托車停下,上面的騎士高得像黑鐵塔一樣,用力一拽手裡的鞭子,學校的保安一頭栽倒在地上。有人扶著一個頭破血流的飛車黨員走過來,拿著一根鐵棍:“有人說這是你的?”
黑色發亮的鐵棍,靠近手柄的地方刻著“金龍”的字樣。
百鍊無辜地回頭望望,雅茗小姐滿臉通紅:“這個……”
“是我的鐵棍。謝謝你們把它送回來,我正擔心搞丟了。”百鍊無可奈何地說,“這件事情怎麼解決我們到學校外面說吧,醫藥費我沒有,打我一頓我也沒意見。”
“不要……”程雅茗衝過來,“我是他的班主任,棍子是我丟出去的。”
一大堆摩托車將他們圍在中間,因為她的話而哈哈大笑。為首的黨魁冷冷說:“你猜我相信不相信?”
“不相信……”
遠處突然響起了警笛聲,似乎有警車正在趕來。誰報警?這下子更不好辦了。
被砸破頭的飛車黨滿臉是血,惡狠狠推開扶著的人,拿過鐵棍:“有種,竟然報警,事情很簡單,一棍還一棍吧!”
他衝過來,一棍用力砸在百鍊的頭頂。
“不要!”程雅茗一聲驚呼,嚇得捂住了雙眼。四周摩托聲四起,飛車黨走掉了。程雅茗睜開眼,見到百鍊拿著鐵棍滿臉是血站在跟前,對她說:“阿程,拜託你以後不要隨手亂扔東西了。”
“哇!”程雅茗暈血而昏倒了。
“喂?”百鍊大叫中一把抱住她,程雅茗軟得跟一團棉花一樣,“來人啊,快送醫務室。沒有搞錯,捱打的是我,你為什麼要暈倒?”
門外警笛大作,幾個警察衝進來:“誰是斧街之龍?”
“是我。”百鍊說,“那幫傢伙向那邊逃走了!”
“什麼那幫傢伙?”為首的警官又高又壯,大概有一米九以上吧,就像是剛才的飛車黨黨魁換了身衣服又回來了,拿出一張逮捕令,“有人舉報你在街角打劫了賣烤白薯的老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什麼!你們憑什麼說我打劫?嘿,你們哪知眼睛看見我打劫啦!”百鍊暗忖,那老頭不會有這麼大膽子吧?
“兩隻眼睛都看見了。”警官拿出一張照片,上面百鍊的臉清清楚楚,舉著鐵棍,拿著白薯,“省省吧,舉報你的是便衣。”
“不是吧?為一個烤白薯?”百鍊懷疑自己失血過多產生了幻覺,但是警官的手銬落到了他的手腕上。
那警官不懷好意地笑著:“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