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街少年3(1 / 1)
2都是鐵棍惹的禍
金夏國建國三十週年大慶,嚴打期間。
特派員石恆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打著。一米九的大個子讓桌椅都顯得有些小氣,加上在一邊垂手站著的警察局長和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幹警,就連屋子也變得有些狹窄了。
百鍊的聲音從單面玻璃後傳來:“你們不是警察!我知道!讓我出去!”
有人對著話筒喊了一句,讓聲音透過擴音器在房間裡迴盪:“老實點。”
“有趣的小弟。一看見就很想打他的頭。”石恆放下了百鍊的檔案,祖國山河一片紅,不用翻頁也就全明白了。
“首長,怎麼處置呢?”警察局長對於特派員長官跑出去抓了個學生回來處於不解當中。
“把鐵金虎叫來。客氣一點兒。”
“首長,你的意思是?”
“確實是頭頂狠狠捱了一棍,卻沒有事。以他小小年紀,這是很不錯的資質。”石恆站了起來,“把鐵金虎叫來,讓他們對質。”
“但是首長,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警察局長插嘴,“我們要對付的是藉著三十年大慶意欲謀反的兇惡叛黨,雖然目前沒有證據表明鐵金虎跟他們有接觸……”
“時間不多,不是麼?”石恆望著密室裡百鍊惶惶不安的樣子,嘴角泛起了微笑,“讓他們好好對質,然後就放了他們。”
“這小子跟金夏之虎能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他崇拜他。”
鐵棍在桌子上突然開始猛烈顫動,發出急促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後突然飛起來,落到了石恆的手中。
“第一次見面就在操場中間滿臉是血抱著自己漂亮的班主任老師。這種相遇的機率有多大呢?人和人的關係是那麼奇妙。”特派員大人自顧自地醉心於自我心中的畫面,輕輕地伸出指尖,靠近鐵棍。驚人的事情發生了,就像是有猛烈的磁場在振盪,繼而有電光迸發出來,鐵棍在一瞬間似乎改變了形狀,好像是——一把斧子。但是下一秒就讓人知道那只是瞬間的錯覺。
“這是……噢!”特派員大人似乎得到了很好的禮物,滿意地點點頭,“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的是很奇妙呀。”
鐵棍飛起來平穩地落到桌子上,沒有一絲聲息,就像是用手傳遞一般自然。
審訊室裡。
百鍊不高興地靠在桌子邊上,歪歪斜斜坐著。“老頭兒,你有一套嘛?還有便衣給你站崗。”一邊的警察敲了他腦袋一下:“坐正了。”
“哇!我的頭!流血了,又流血了!”
“你的血太多了,多流點兒就不會做蠢事了。”
烤白薯的老頭縮成一團,恐懼得說不清話:“不,絕無此事,石長官,他沒有搶我。”
石恆用手指捏起照片:“那解釋一下這是什麼?他並沒有給你錢。”
“這位長官,這是……我送給他的。”
“聽到沒有!”百鍊頓時膽氣大壯,用手銬敲打著桌子,囂張地說,“快給我解開!都說了,我們都是街坊,吃塊白薯有什麼了不起的。給我的學籍留下汙點,可是會連我的班主任都會頭疼的大事!”
“為什麼你要送白薯給他呢?”姓石的警官並不理會百鍊,只是專著於眼前的老人,嘴角泛起陰冷的笑意,“難道是因為他是你的追隨者麼?金夏之虎!”
“什麼?”百鍊幾乎從凳子上摔倒。
“不,我不是什麼……”老頭驚惶的神情溢於言表,渾身篩糠,“不是我……”
“從你出獄就一直有人在密切關注著。你以為可以瞞過我麼?”石恆一把抓住老頭的手腕,讓他手背上的傷痕高高呈現在陽光下,惡狠狠說,“鐵金虎,你想復國麼?”
“不要說出來……求您了,不要說……”老頭哀叫著,變形的手指蠕動著,拼命想要逃走,但是鐵鉗一般的手捏著他的手掌,讓他重新面對現實,涕淚橫流,“我什麼也沒有做,長官,相信我,我什麼也沒有做……”
像烙鐵一樣重重地擊在百鍊心坎上的一幕,讓他說不出一句話。
毫無人情味的逼供卻在繼續,鐵鉗一樣有力的手指縮緊了,將老頭拎在半空裡,就像拎著一隻垂死掙扎的受傷動物:“老東西!當年因為你而放走的皇族後代,現在成了氣候,組建了可怕的黑暗組織,他們就像是有毒的影子一樣在四處亂伸,走私,販賣軍火,暗殺,害死了數以千計的無辜的人。他們以忠於帝國的遺民自居,竟然還擁立了女王,自稱黑鐵衛,那不是你最得意的部隊麼?他們如果知道你還活著,怎麼可能不回來找你呢?”
“我不知道,饒了我。”哀叫的聲音就像受傷的狗一樣可憐,淚水就像最不值錢的液體那樣從佈滿皺紋的眼角流出來。響亮的耳光落在老邁的臉上,無情的聲音逼問著:“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夠了!你們還是人麼?他說跟他無關!”百鍊一頭撞過去,撞在警官手肘上,迫使對方鬆開手。百鍊喘息著,嗚咽道:“他都說了,他不知道!不要打了……”一邊的警察將他揪開按在地上,狠狠給了他幾下,讓他老實下來。
“大人啊!”鐵金虎顫顫巍巍跪在地上,用力抱著對方的腿,哀求著,“我不敢,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想安安靜靜地死在老家,求您饒了我吧……”
一隻腳踹在老頭背上。就像是踐踏在夢想和尊嚴上一樣。
百鍊哭了,對老頭說:“站起來,不要求饒,你是金夏之虎,是了不起的英雄啊,我一直很崇拜你的!”
老頭被他踹倒在地,一隻金色的懷錶從老頭領口裡掉出來,老頭慌忙用手捂住,但是已經晚了,一隻靴子踏在他的手上,在他本已變形的手指上碾壓,讓他疼得臉色煞白,粗重地呼吸。淚水和著地面的塵土粘在臉上,百鍊不忍再看。
金錶開啟了。
“這就是金平公主十二歲的時候?看上去還是很可愛的嘛。”冷酷的光芒從警官眼中爆射出來,“如果當時有人掐死這個小妖精,就不會有現在的麻煩了。知不知道三十年來,有多少人被黑鐵黨殺害?有多少英勇正直計程車兵在跟他們戰鬥的過程中犧牲!”
“不是的。”鐵金虎捂著手在地上失聲痛哭,“金平是很善良的孩子,她是很善良的孩子啊!”
“就像你一樣無辜?”怒吼的聲音就像獅子在咆哮,“三十年前在戰場上你究竟殺過多少人?你這樣的人竟然還能作為政治犯活著!”鄙夷的聲音伴隨著清脆的金錶落地聲響起,對方甚至不屑於拿著舊時代的東西,“帶著你骯髒的東西滾!我會盯著你,一直盯著你!不許離開斧街半步,不許露出絲毫聲色,不管你如何偽裝,不管你多麼狡猾,只要你跟叛軍有絲毫接觸,你就死定了。快滾!”
有人從地上將鐵金虎拎起來,拖了出去,還有人指著百鍊說:“這傢伙怎麼辦?”
“不過是個小混混,滾,趕緊滾!”
被人叫做小混混很難過,但是也幸好這樣才能出來。
百鍊來到警察局的大門外時,忍不住想要看一下天空,強烈的陽光晃得他睜不開眼,讓他瞬間有點恍惚。
這都是真的麼?
賣白薯的老頭趴在那裡哭泣。百鍊輕輕將他扶起來,靠著牆角坐好。
“假的吧?喂,你不會是金夏之虎。他不可能是像你這麼沒種的人。”嘴上這樣說,但是百鍊知道那都是真的。望著老頭手背上的傷痕,就像傳說一樣,有斧子砍斷了他的手掌,是因為這樣的傷痕,所以才失去了鬥志麼?在監獄裡又受到了什麼樣的虐待呢?究竟是坐了多久的牢?
“你在這裡等著哦,我會送你回去。”百鍊覺得把老頭一個人丟在這裡不太合適,但是他突然想起一件急事,“我得去找我的鐵棍。”
他回到警察局門口,跟門口的警察行了個禮,滿臉堆笑:“這位大哥……哦,不,叔叔……”
對方瞪了他一眼:“有什麼事你就說!”
“我的鐵棍,我很喜歡那根棍子,那不是兇器,是工藝品……”
“兇器要入庫存檔的。你就別想了。”
“那不是兇器,那怎麼能是兇器呢?”百鍊急道,“我沒有用它打人,我是被人用它打。是我捱打的啊!”
“那不是兇器是什麼?”
“是工藝品!”
“別費話,滾!”
正說著,樓上窗戶一開,凶神惡煞般的石警官出現在視窗,抓起一物丟出來,一聲大吼:“滾!”鐵棍帶著呼嘯聲擦過百鍊的頭頂,叮的一聲插入地面,整根沒了進去。
“怪物!”百鍊嚇得臉色發白,一泡尿險些就灑在褲襠裡,但是又捨不得鐵棍,“等一下,我要把它挖出來。”
一抬頭,老頭居然不見了。“咦?喂?”還能自己走路?看來傷得不重。
百鍊顧不上去追老頭,圍著鐵棍消失的地面小洞著急。這,怎麼才能拿出來呢?刨坑,刨出來……剛刨了兩下,門口的警官怒道:“喂,不許在這裡刨坑!你想死啊?在警局門口刨坑?”
“哦。”百鍊裝作若無其事,“我只是在這裡蹲著。蹲著不礙事吧?這裡也是公共場合啊!”
沒有兩分鐘,有路過的人竊竊私語:“看,有人在警局門口蹲著吹口哨,是在解手麼……”
看門的警察頹廢道:“你還是刨坑吧。記得埋了……”
“多謝。”百鍊好不容易用一小片石頭刨開土壤,露出一小截鐵棍的把手。百鍊用力地向外拔,用盡渾身力氣,手指都因為用力過大而顫抖起來,鐵棍紋絲不動。
身後傳來熟悉的喊聲:“百鍊!你沒事吧?”
百鍊很高興:“雅茗,你醒啦?”
“叫程老師!”程大小姐因為跑了幾步而喘著氣,“你幹什麼呢?”
“別提了。”百鍊想起金夏之虎被人踏著又顯得很低賤的樣子,嘆了口氣,“我在挖我的鐵棍,就出來了。”
心中崇拜的影子淪落,原來是這麼憂傷的事。
“你怎麼還拿著這東西!”程雅茗走過去,青蔥般的手指一把便將鐵棍從地裡抽了出來。
百鍊驚愕得下巴幾乎要掉在地上:“阿程,你……”
“我都說了,以後不要再帶著這東西了!”程雅茗用力一丟,鐵棍呼嘯著飛上半空,消失在圍牆後。
“不要啊……”百鍊一聲驚呼。
圍牆後響起“啊呀”一聲慘叫,兩個人都驚呆了,一個警官頭破血流,帶著一大群警察衝了出來:“這是誰的?”
百鍊幾乎吐血,翻著白眼倒在地上。
被罵得狗血噴頭。好在門口站崗的警察一直看著,所以才能解釋清楚。醫務室外,頭上裹著紗布的警官瞪了他們一眼:“你們可以走了。”
“真是不好意思。”程雅茗滿臉通紅,一直道歉。
“別再亂丟啦!”
“不會的,決不亂丟了。”百鍊小心翼翼抱著鐵棍,就像是抱著什麼稀罕的寶物一般。
“作為學生的指導老師,應該讓他好好唸書,你這個老師是怎麼當的!讓他天天帶著一根鐵棍能不惹事麼!”
“我就是一直說不讓他拿著這東西,所以才丟出去,真是對不起了。要不你們幫我給沒收了吧!咦……百鍊!”
百鍊緊緊抱著鐵棍奪門而出,撒腿狂奔。
許多年前的情景就像是電影般在眼前重現,讓淚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