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害人害己(1 / 1)
葉西城的這番話,已經有著赤裸裸的羞辱之意。
宋玉明一張臉頓時通紅一片,羞愧不已。
千山雪將目光投向了宋玉明,“一時的輸贏無關緊要,後面的路還很長,今天輸了,明天還有機會贏回來。”
宋玉明抬起頭來,沉聲回應,“千統領請放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到了西山坳,一定會立下最大的功勞!”
千山雪點了點頭,又看向了付清揚,“統領,這些玄鐵弓,不運回城寨麼?”
付清揚眼皮輕抬,“西山坳戰事吃緊,這六張玄鐵弓帶去西山坳,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千山雪稍作猶豫,“統領,城主那邊………”
付清揚把手一揮,“城主那邊,我自然會打招呼。”
葉西城跟著出聲,“今天在黑刀盟耽擱了稍長的時間,咱們得抓緊一些趕路,不然,兩天之內可到不了西山坳。”
千山雪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很快,獵妖隊繼續趕路,並稍稍提速。
…………
離開了外城,獵妖隊的那些老隊員們,明顯緊張起來。
付清揚也對行進的隊形做出了調整。
隊伍的前方和後方,都安排著獵妖隊的老隊員,十個新什被夾在了中間。
同時,葉西城去到了隊伍的最後方壓陣。
看到這番調整,獵妖隊的新兵們,也沒來由地緊張起來。
陳時安騎著馬,緩緩走在隊伍當中,心中既是緊張,又有幾分期待。
這是他第一次走出外城,感受真正的荒墟。
一路前行,每走上幾里的路程,就能看到連片的、到處都是斷壁殘垣的廢墟。
曾經的荒墟,乃是這方世界的中心,這裡曾經屹立著一個讓人類和妖獸齊齊俯首的帝國,大奉!
如今強盛的聖武皇朝、南慶國和北梁國,皆屬於大奉的版圖,不過卻屬於偏遠的不毛之地。
再強大的帝國,都有衰落的時候,逃不出歷史的宿命,大奉也不例外。
殘破的荒墟,便是最好的明證。
荒涼,廢墟,這是荒墟兩個最大的註腳。
一路行出近百里,陳時安只看到零星幾個人影。
而這幾個人,無一不是衣衫襤褸、瘦骨嶙峋。
遠遠地看到獵妖隊到來,他們第一時間躲進了廢墟當中。
同時,路邊的白骨和腐爛的屍體,時時可見,有些是野獸的,更多的卻屬於人類。
曝骨荒野,無人收屍。
獵妖隊的老隊員們對這些景況見慣不怪,沒有去理會。
而這些新兵們,剛看到那些腐爛得猙獰可怖的屍體時,還有些恐慌懼怕。
但見得多了,也就慢慢適應。
黃昏時分,天色漸暗。
付清揚下達了停止行進的命令,並派出獵妖隊的老隊員前去尋找合適的駐地。
片刻之後,兩百多人的隊伍開進了一座三面環山的山谷。
入谷之後,老隊員們立馬手把手地教新隊員們如何在野外搭建營帳,如何設立警戒。
當太陽完全落下的時候,大大小小几十個帳篷已經在山谷之中搭建了起來。
新兵們的帳篷搭在了中間,被老隊員們的帳篷團團圍繞。
隨之,在付清揚的授意之下,鐵牛將眾人召集起來,對晚間的巡邏做出安排。
新老搭配,一拖三。
每一個巡邏小隊,由一位老隊員和三位新兵組成。
在實地和實戰中,老帶新,的確是最有效率的帶教方式。
這些獵妖隊的新兵們,成長速度很快,迅速適應荒墟之中的環境。
陳時安和宋玉明等雖然是什長,但因為在荒墟當中的經驗缺乏,晚間的巡邏任務,他們也被安排上了。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意,帶著陳時安巡邏的是鐵牛,外加皮侯和陳時安的另外一位下屬,杜剛。
杜剛身材魁梧,大方臉,外表憨厚,在陳時安這一什中,除開陳時安之外,實力最強,是後天六階的修為。
晚間戌末時分,陳時安帶著皮侯和杜剛離開帳篷,去到指定地點,接班巡邏。
遠遠地,便看到,鐵牛已經到了現場。
陳時安連忙加快步伐,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鐵大哥,我們來晚了。”陳時安連忙拱手道歉。
鐵牛揮了揮手,“你們來得並不晚,是我來早了些。你的傷勢怎麼樣了?”
陳時安道:“讓鐵大哥操心了,不過是皮外傷,我皮糙肉厚,現在差不多已無礙。”
“無礙就好。”
鐵牛點了點頭,一邊圍著山谷巡邏,一邊說道:“我們獵妖隊的人馬幾乎都在此處山谷之中,在這片區域裡,敢對我們動手的人,寥寥無幾。
我們最需要防備的,是旅蕩在荒墟當中的妖獸。
晚間,妖獸最為活躍。
這也是為何,太陽還沒有落山,咱們就得趕緊停下來,尋找安全的地方紮營…………”
趁著巡邏的機會,鐵牛將自己在荒墟中生存的經驗,傳授給陳時安三人。
這些知識,關鍵時刻是能救命的。
陳時安、皮侯和杜剛自然是洗耳恭聽,生怕錯過一個細節。
遇上不懂的地方,或者不清楚的地方,陳時安充分發揮了不恥下問的作風,事無鉅細,一一虛心求教。
當然,在學習的過程當中,陳時安自然不忘瞅準時機,時不時的就給鐵牛送上一句彩虹屁。
而且,在拍馬屁這項工作上,陳時安絕對認真負責,不單親自上陣,還拉上了皮侯和杜剛。
如此一來,鐵牛越講越興奮,越來越藏不住話匣子,原本只想著點到為止,但經不住糖衣炮彈,一股腦將自己在荒墟摸爬滾打的經驗全倒了出來。
兩個時辰的巡邏任務快要結束,鐵牛也終於掏空了家底,結束了教導。
“你們倆去那邊看看。”
鐵牛突然朝著皮侯和杜剛揮了揮手。
皮侯是個機靈的主,第一時間點頭,拉著杜剛便往別處去了。
鐵牛清了清嗓子,“在黑刀盟,你們這一什,沒有去殺那些老弱婦孺,這是你的意思?”
陳時安稍作猶豫,點了點頭,“這些老弱婦孺對我們沒有半分的威脅,殺他們…………………”
鐵牛揮手將陳時安打斷,“用不著和我解釋這麼多,在荒墟,婦人之仁會害死你!”
陳時安沉默片刻,“這不是婦人之仁,這是底線。”
“底線?”
鐵牛輕哼一聲,“你以為,你不殺黑刀盟的這些老弱婦孺,他們就能夠活下去?
黑刀盟在外城豎敵良多,江北望死了,黑刀盟散了,他們沒了庇護,在外城裡就是砧板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死在我們的刀下,可能還乾脆利落些,少受些痛苦和折磨。”
陳時安微微抬頭,“你說的這些,我自然知道。但是,我還是得堅守我的底線。”
鐵牛直視著陳時安的目光,足足六息之後,才搖頭輕嘆,“該說的,我已經說了,如何決定,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不過,我還是要說,在荒墟,眼淚最不值錢,心慈手軟,害人害己。”
“多謝鐵大哥提醒,你的這些話,我會一直記在心裡。”陳時安朝著鐵牛拱了拱手。
他知道,鐵牛是一番好意。
鐵牛點了點頭,笑道:“我在獵妖隊已經有了近二十年,還是頭一回看到,剛加入獵妖隊,就能立下如此大功,你和你們什算是獨一份。
陳什長,你對我鐵牛的脾氣,我也看好你。
說不準,你哪天就會成為咱們獵妖隊的新統領。
到時候,可別忘了我。”
陳時安連連搖頭,“鐵大哥,你就別笑話我了。
別看咱們獵妖隊,什長和統領只差了一級,但要想升階,不比登天容易。
首先,要成為統領,就必須得是入品武者。
單就這一點,我便遠遠不夠格。”
鐵牛大手一揮,“陳什長不要妄自菲薄,你現在如此年輕,便擁有了這等實力。
只要你多立軍功,多獲取一些洗髓丹,不準就能夠成為入品武者。”
陳時安嘴角微翹,“借鐵大哥吉言。”
隨之,他話鋒一轉,“鐵大哥,有一件事,我想向你打聽打聽,若是不方便的話,你可以不說。”
鐵牛在陳時安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掌,“說這樣的話,生分了。
有什麼事情,你直接問便是。
只要我知道的,肯定不會隱瞞。”
陳時安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問道:“千統領和付統領、葉統領之間,是不是有些不和睦?”
鐵牛先是一怔,繼而也壓低著聲音,“陳什長,你怎麼會有如此一問?”
陳時安回應道:“先前在黑刀盟的廣場之上,千統領和葉統領之間,就有一些不愉快。
隨後出了外城,千統領想要將六張玄鐵弓送回城寨,被付統領明直接拒絕。”
鐵牛眉頭輕皺,沒有立馬做出回應。
陳時安連忙補充了一句,“鐵大哥,並非我八卦,好奇心重。
因為,在黑刀盟廣場之上,我似乎感覺到,千統領對我有些許敵意。”
鐵牛這才說話,“你不要想太多,你是葉統領的直系部下,宋玉明歸於千統領指揮。
你搶了宋玉明的第一名,千統領自然不高興。
至於,千統領和付統領、葉統領之間不和,你想多了。
千統領就是這個脾氣,講規矩,認死理。
這一點,即便是付統領,拿她也沒辦法。”
聞言,陳時安大鬆一口氣。
原本,他還以為,項楚雄對獵妖隊的滲透已經達到了統領這一級別。
若真是如此,獵妖隊這趟渾水就不好趟了。
............
路上行軍,沒有那麼多講究,陳時安和十一位屬下睡在了同一個帳篷當中。
回到帳篷,皮侯和杜剛倒頭就睡。
陳時安卻是沒有睡意,盤膝坐下,將橫刀放在身邊。
左手小拇指、無名指和中指勾住刀鞘,大拇指輕推刀柄。
橫刀出鞘兩寸,食指再往回一扒拉,收刀歸鞘。
一次拔刀,順利完成。
這個單手拔刀的動作,他練習了很久,終於熟練掌握。
很適合在做其他事情,或者思考問題的時候使用。
一心二用,兩不耽誤。
只不過,橫刀的刀鞘雖然被董任奇做過處理,拔刀的聲音很輕,但仍舊會發出聲響。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之後,皮侯朝著身旁的杜剛輕輕地踢了一腳。
杜剛裝睡,沒有做出反應。
皮侯立馬踢出了第二腳,這一腳的力道明顯比第一腳重了許多。
杜剛這才坐起身,滿臉猶豫地看著陳時安。
陳時安抬起頭來,面露疑惑之色。
杜剛嚥了咽口水,“老大,你自己不睡,也不要一直在那裡拔刀啊,聽得我心裡瘮得慌。”
陳時安翻了個白眼,“還怕我宰了你們不成?少廢話,自己睡不著覺,還怪我拔刀?
嫌吵,就把耳朵給我堵起來。
若是還睡不著,就接著巡邏去。”
杜剛當即睡了下去,不知從哪裡扯來兩團棉花,塞進了耳朵當中。
皮侯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老大,你這一閒下來就拔刀的習慣,不怎麼好,很傷刀鞘。”
陳時安嘴角微翹,“你這個提醒有點道理。”
“是吧?”
皮侯的臉上現出了笑容。
陳時安跟了一句,“以後,給我做刀鞘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
翌日。
太陽開始西斜的時候。
獵妖隊順利地抵達了西山坳。
西山坳方圓近四十里,其間樹深林密。
風起城寨發現的鐵礦,在西山坳的東南角。
如今,鐵礦已經開採了將近一年,周圍的數座山頭被風起城寨城衛營團團封鎖。
獵妖隊抵達的時候,風起城寨城衛營千夫長,胡萬里第一時間率隊迎接。
胡萬里身形瘦削,年約五十來歲,人未至聲先到,“付統領、葉統領、千統領,你們獵妖隊一到,我這顆懸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
“這邊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付清揚輕聲問道。
胡萬里輕吐一口氣,“流石城寨的人,幾乎每隔三天就會過來騷擾一次。
我手底下,已經傷了不下五十人。
就在前天,運送鐵礦回城寨的隊伍遭了他們的埋伏,鐵礦沒送出去,押送的人傷了接近一半。”
說到這裡,他面現不解,還有抱怨之色,“流石城寨離著西山坳至少也得是六天的路程,而吳青田看守的鐵礦離著他們只有四天的路程。
流石城寨的人不去找吳青田的麻煩,天天盯著西山坳,吃錯藥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