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薛小姐對臣弟很重要(1 / 1)
沈千雅一愣,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祠堂關禁閉她已經習以為常,那兩個月她想了許多許多,想開之後就覺得過去那些苦痛都是可以忍受的。
可是當薛妙儀抱住她,她還是莫名覺得眼眶有點溼潤。
“走出來只是第一步。”薛妙儀看著她,“女子還要有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你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告訴我。”
沈千雅的臉上露出幾分羞赧,“我,我想見大長公主,但是以我的身份未必能接近她。薛小姐或許有法子?”
薛妙儀一愣,“聖瑰大長公主?”
那她還真沒法子!
她也就見過趙愫寥寥幾次。
見薛妙儀面露猶豫,沈千雅連忙道:“若不方便……”
薛妙儀眉眼一彎,眼底盪出幾分溫柔,“我雖然不容易見到大長公主,但是有人能見到!我去給你搖人!”
“搖、搖人?”
沈千雅怔了怔,搖誰啊?
……
營地中央,最高大的營帳裡,楊勤將一疊奏摺遞到靜王面前。
“靜王請看。”
趙恪隨手翻了翻,幾乎都是指摘太子過往錯處的奏疏。
“太子禁足良久,近來朝臣中有不少人將太子從前的過錯挑了出來,言他身為儲君,卻沒有儲君氣度和遠見。相較之下,倒是景明更得人心。”皇上嘆息著說道。
趙恪抬眸,平靜地說出了皇上心中所想,“但皇兄還是想給太子一次機會。”
皇上的眉宇間稍見疲態。
“景明的出色,朕看在眼底。但大夏不能隨便易儲,否則朝堂動盪,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話外之意,趙景曜已經當了這麼多年太子,如今皇上繼續給他機會,是為了江山安定,而非為了維護那父子之情。
但誰又知道,當初皇上選擇趙景曜時,卻恰恰是為了那點父子之情和惻隱之心。
皇上看向靜王,“朕當初在御花園問你誰更適合當太子,你始終沒有說出你的答案。如今你可以告訴朕,你當初選的是誰嗎?如今的景明樣樣都做的比景曜好,朕當初是不是選錯了。”
趙恪拿起桌邊拿盞翠峰雪芽嚐了一嘗,濃長的卷睫遮住眼底的流光。
他薄唇微抿,說了和幾年前一樣的話。
“皇兄,擇定儲君是帝王該做的事,臣弟無法給出答案。”
那場立儲之爭,趙恪當年其實並未給出回答。最後的太子選誰,完完全全是皇上一個人的抉擇。
皇上沉聲,“若日後景曜登基,你會輔佐他成為一代明君嗎?”
趙恪默了默,終於抬眸迎上皇上的視線,“皇兄是更希望臣弟輔佐他,還是更希望臣弟輔佐一個明君?”
其實他們都很清楚。
以太子的才能,他未必能坐穩帝王之位。
趙景曜太會偏聽偏信了,這樣的帝王遲早被讒言毀掉,而大夏也可能會毀在他的手中。
這一問,太過犀利。
連帝王都為之沉默,一向帶著書卷氣的臉上也透出幾分陰翳。
楊勤看得膽戰心驚,那句話靜王其實不該說。但若不說,就無法讓皇上直面太子殿下如今的缺陷。
說與不說,都不是一個好結果。
就在這一片沉寂之中,靜王嚴肅開口,“但皇兄應該明白,您於臣弟而言很重要。只要是皇兄說的,哪怕是讓臣弟輔佐太子殿下,臣弟也會答應。”
皇帝怔了怔神。
那些被吹散在風裡的宮闈往事,旁人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他們卻都還記得。
當年皇上尚是太子之時,並不受先帝寵愛。
先帝很愛皇后,但先後卻在生下先帝時難產而亡,先帝因此也憎惡瞭如今的身上,幾乎不肯見他。一直到五歲之前,他都由嬤嬤教養,身旁連一個親近之人都沒有。
后妃打壓,奴才輕慢,皇上幼時的日子並不好過。
後來,是先皇后的表妹如太妃知曉太子境況,為了幫扶太子,才入宮伴駕。
如太妃一入宮就得了盛寵,初時,皇上也有過擔憂,擔憂這個以照顧自己為由入宮的女人,會不會在懷上子嗣後,就換了一副面孔。
畢竟,誰會不希望自己的兒子當皇帝呢?
可後來他才明白,他低估了自己的母后與如太妃之間的姐妹情誼。
教養他的那些年如太妃聖寵不斷,卻始終沒有懷上龍嗣。兩年、三年也就罷了,可十年都沒懷上孩子,皇上就算再木訥也該明白,如太妃就是不想有子嗣。
她想將他扶上帝位,因為他是她姐姐的孩子。
如太妃最愛的人,一直是他的母后,是她的姐姐。
後來皇上漸漸嶄露頭角,成為一眾皇儲之中最出眾的那一個,由他繼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那時偌大後宮之中,也只有如太妃一人榮寵不衰。
也就是這時,如太妃有孕了。
那時不知多少人盯著如太妃的肚子,也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挑撥他與如太妃的關係。
如太妃並無半點猶豫,午膳時診出喜脈,膳食撤下時落胎藥已經熬好端了上來。
皇上如何能不知如太妃心中所想,他一把摔碎那湯藥碗,這許多年來第一次叫了如太妃“母妃”。他說,這是我的弟弟妹妹,母妃該把他生下來。
趙恪,是在皇上準允下生下的孩子。
他從來都知道,對於母妃而言,皇兄的重要甚至要勝過他。但沒關係,他是母妃的孩子,母妃想要護住的皇兄的江山和帝位,他也會幫忙護著。
所以當年山海關一戰,當大夏的邊防被鐵達人破開,他也能毫不猶豫地以定海將軍的身份躋身前線。
因為這是他皇兄的江山,他會為皇兄守住這個天下。
如果趙恪真的不想讓趙景曜當儲君,權勢撥弄之下,他不是沒有辦法影響朝堂。
他沒有,是因為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還對太子存有舐犢之情。
趙景曜一直以為是太子的身份護著他,其實一直以來護著他的,不過是皇上的那點只在他面前表露的父子情。
“但是,皇兄,薛小姐對臣弟而言也很重要。”
皇上一愣。
趙恪的唇抿了抿,“若有一日,他想動薛小姐,臣弟不會準允。臣弟願意輔佐他,是因為他是皇兄選的人。可臣弟也需要護著自己未來的妻子。”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有幾分大逆不道的意味。若換做別人,恐怕腦袋已經被懸在了營地的旗杆上。
但偏偏他是靜王。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為之承擔後果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