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謀臣(1 / 1)
沈千雅得了聖上褒獎,趙愫很高興,薛妙儀也高興。但沈家人卻不高興。
沈千雅一從獵場離開,就被沈尚書叫去營帳。
“啪——”
迎面一個耳光扇在了沈千雅臉上。
人前從來注重禮教的沈尚書,此刻卻對沈千雅動了手。
沈千算站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看著她,像是一個反敗為勝的勝利者。
“誰準你自作主張在人前賣弄才學!你不幫著你兄長站穩腳跟,還急吼吼地在皇上面前顯露你那幾分文采,沈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沈千雅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痛意,心底卻是第一次覺得痛快。
因為她第一次衝破了他虛偽的疼愛女兒的假面,看到了他重男輕女的惡劣根鬚。
從前她以為,爹允許她讀書識字,允許她學習琴棋書畫,是因為爹很愛她。爹希望她能懂更多。
直到爹要將她嫁給葉兆斕那樣不堪的紈絝子弟,她才醒悟過來,原來那些愛女兒的表象之下,是希望能將她教養成一個乖巧的當家主母賣個好價錢的貪婪。
父愛麼?
也許有一點吧。
但永遠比不過他身為男人想要維護的那點脆弱的尊嚴。
“就這幾分才學,也夠爹和兄長學許久的了,否則你們為何不自己在皇上面前展露本領,還需我來代筆?”
沈千雅冷冷看著兩人,明明她看起來很纖弱,她眼底迸射出的耀光卻叫兩個男人莫名膽寒。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不可控了……
沈尚書莫名覺得有些慌亂,他的女兒,怎麼可以越過他的能耐?
“從今日起,沒有我的允許,你休想踏出沈家半步!”
“沈尚書的想法恐怕要落空了。”
一道溫柔的女聲倏然打斷他的話,也敲碎他用父權建立起來的高塔。
趙愫撩開簾帳走了進來,平靜而不容質疑地說道:“本公主見沈小姐才學不淺,已經向聖上請旨,允她入本公主建的女學當女傅。就在剛才,皇上已經答應了。沈小姐,跟本公主走吧。”
沈千雅倏然抬頭,“大長公主!”
趙愫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別怕。”
沈尚書臉色不佳,“大長公主,沈千雅是我沈家的人,您這麼做……”
“不服氣麼?那就去皇上面前鬧吧。”趙愫截斷他的話,語氣依舊溫柔。可誰都知道,她的溫柔,是因為她有絕對的力量。
她不怕旁人急頭白臉,也不懼那些憤怒瘋狂的叫囂。
因為,她本身就很強大。
“這小臉蛋傷得,真是可惜了……”趙愫笑了笑,“本公主那兒有些上好的藥,今日你就去本公主那兒歇息吧。沈府,暫且不回去了。”
趙愫說完,徑直牽著沈千雅的手帶她離開。
沈千算氣黑了臉,沉聲問道:“爹,這女人憑什麼帶走沈千雅!”
不過是個人盡可夫的和親公主,真以為自己了不起嗎?
“不過是位公主,就算她一時得意,這天下也始終是皇上說了算!總有她落魄的一天!”沈尚書咬了咬牙,眼角的青筋都跳了兩下。
沈千雅跟在趙愫身後,小心翼翼地問道:“大長公主怎麼會親自來找我?”
“你沒有辜負本公主的期望,本公主也不介意多拉你一把。還有,讓本公主來找你,是宋郡主的主意。”
趙愫帶著沈千雅走進自己的營帳,入帳便聞到一股清雅的雪梨香,甘甜又醒神。
而後,沈千雅便在大長公主的營帳裡看到了宋枝理。
“沈小姐。”宋枝理衝她微微一笑。
沈千雅一驚,連忙道:“見過宋郡主!”
宋枝理笑了笑,“不必如此多禮,你我在大長公主面前, 不過是一樣的身份。”
沈千雅愣了片刻,“什麼身份?”
宋枝理道:“謀臣。”
謀臣。
這兩個字太重太重。
重到宋枝理抬手為她倒的茶都涼了一半,沈千雅都沒回過神。
趙愫坐下道:“這不是強迫,你也可以選擇不為本公主做事。但本公主允諾你的女學女傅一事,仍舊作數。”
沈千雅愣在原地沒動。
但她隱隱覺得,她好似進入了一個巨大的謀局。一個她此前從不敢想的局。
宋枝理:“其實公主從前沒想過要用你,若非你今日的真知灼見讓公主覺得你是個有真才實學而非只會咬文嚼字的女子,你可得不到公主的青睞。”
宋枝理如同在自己家一般,倒完茶又往燒水的爐子裡添了點炭,“沈小姐,是什麼讓你變得敢於反抗?”
沈千雅抿了抿唇,“是薛小姐。是她讓我明白,女子不必成為男人的附庸,女子本身就有耀目的光彩。而這光,任何世俗的禁錮都無法掩藏,”
兩人俱是一愣。
對視一眼,眼底彷彿有碎星在悄悄流淌。
薛小姐啊……
那位她們一直以來都很關注的薛小姐,她的確很不平凡。
趙愫默了默,不知在想什麼,溫和的神情透出幾分期許,“如果……”
宋枝理一愣,輕聲說道:“公主,她是薛家唯一的血脈了。”
趙愫走上前,端起宋枝理面前的茶盞,看著她的眼睛一飲而盡,“你又焉知,她不願意呢?”
……
入了夜,就到了眾人最期待的篝火晚宴。
今日狩獵沒能盡興,薛妙儀唯一期待的只剩下篝火晚宴了。她早早來到現場,就為了捉葉兆斕跳胡旋舞。
“你說他會來嗎?”
呂頌乖巧地端著盤花生站在薛妙儀身側當個小僕從,今天薛小姐可是幫了他大忙,他好歹得表現表現。
“他不來就斷子絕孫。”薛妙儀冷哼了聲。
那般毒誓都說過了,葉兆斕要麼選擇斷子絕孫,要麼選擇人前丟臉。她覺得還是斷子絕孫比較狠一點。
但葉兆斕欺負別人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一天他也會被別人欺負。
呂頌認同地點點頭,環顧一圈後突然問道:“不對啊,靜王怎麼還沒來?”
那小子平時不是最喜歡湊在薛小姐跟前的嗎?
怎麼這次不見了?
薛妙儀淡定地說:“皇上找他有事商議,他讓郴江跟我說了,會晚點到,讓我不用等他,先自己玩。”
“??”
呂頌驚了,這點小事還讓郴江專門跑一趟,跟她解釋。可是他和靜王認識這麼多年,就沒見靜王讓人給他送過半句話。
死舔狗!
他腦子裡只剩下薛大小姐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