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對她而言,我又算什麼(1 / 1)
一連幾日。
趙恪都坐在藏鋒院中那張軟塌上,他手裡拿著當初薛妙儀隨手從趙景曜那裡搶來的那塊蓮花玉佩,就那麼靜靜看著,什麼也不幹,什麼也不說。
呂頌到時,他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坐姿。
軟塌邊倒著七八個酒罈。可見這幾天他就是靠著這些維持性命。
“什麼情況?”
俞逢春收回搭在趙恪脈搏上的手,道:“噢!還能活。”
身體壯如牛的男人就是好!
嘿,不吃東西,喝幾壇酒,就這麼坐在這兒一動不動,那渾厚的底子照樣讓他扛下來了。
“他坐在這兒幾天了?”呂頌問道。
“今天是第四天。從燕山回來就這樣了。一直坐在這兒不動,真稀奇,為什麼挑這兒啊?坐屋裡好歹能少吹點夜風。”
郴江默默低頭,他倒是知道為什麼。
上一次薛小姐來的時候,王爺躺在她腿上,在這軟塌上睡了一覺。
只是那時候他離得遠,沒聽清,不知道薛小姐說了一句什麼,總之王爺一連好幾天心情都很好。
呂頌:“四天都沒閤眼?”
俞逢春:“昨天夜裡喝了酒,坐著眯一下,睡不久。醒來又繼續看玉佩。不過暫時還是不會死的,你來我就走了!”
俞逢春起身拍了拍呂頌的肩膀,就要回自己的院子。
呂頌:“你就這樣走?你不管管?”
俞逢春:“笑死,你看我像是能勸得動他的人?拜託,勸得動的人在薛府!”
呂頌:“……那倒是。”
他看向郴江,“你怎麼不去請薛小姐?”
郴江:“……”
他哪兒敢。
上次他說要不要去找薛小姐,王爺的眼刀子差點把他刀死。
呂頌見狀就知道是趙恪不同意了。
他一臉迷茫,在燕山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趙恪去救人的時候還火急火燎,巴不得把獵場給翻過來,怎麼回來以後就鬧成了這樣子?
呂頌眼皮一跳。
忽然拉住俞逢春,認真道:“靜王弄成這個樣子,他和薛小姐該不會不成親了吧?”
話音未落,他就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往他脖子裡鑽。
呂頌回頭望去,正是趙恪冰冷的視線。
俞逢春連忙撥開呂頌的手先溜,呂頌想找死不要帶上他啊!呂頌好歹是穆王府世子,他呢?惹毛了趙恪他上哪兒住去!
呂世子真的是太冒昧了!
趙恪抿著唇,“你來幹什麼?”
呂頌嚥了口唾沫,“你之前不是說把春風樓和京郊的馬場一起送給薛小姐麼,昨天剛把文書辦好,我給你送過來……”
他高高興興地來,誰知道剛來就見到了趙恪這副樣子?
這就是魂不守舍對吧?
趙恪的眼神依然冷冰冰地壓著他。
呂頌感覺自己後背要冒冷汗了。
他連忙放下文書,急匆匆地往院外走。
“趙恪……”
呂頌走了兩步,又順著原來的步伐退回趙恪面前。他很少這樣直呼靜王的名諱。
趙恪狹長的眸子掀了掀。
“喜歡是不公平的。”
趙恪眉頭一擰,“什麼?”
呂頌道:“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和薛小姐吵架,但是,喜歡就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更喜歡對方的那個人,就是要付出更多。世上多的是付出了之後沒有回應的愛,何況是隻回饋不相等的愛。”
呂頌看了眼他手中的玉。
“哪怕你是靜王,也沒有對方非要給你一樣多的愛的道理。”
趙恪聞言,忽然笑了下。
呂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然從趙恪的笑容裡看出來幾分自嘲的意味。
他可是普天之下最聰明的男人,他也會嘲笑自己嗎?
“我一直都知道她不好靠近,也不從奢求,她給我的和我給的一樣多。”他難道看不出來薛妙儀是怎樣昂揚向上的錚錚高山嗎?他一直都知道。
“我不需要很多,只要她肯給我一點點愛就好。我知道她那樣昂揚的人,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已經是她願意給的全部。”
他啞聲,“可是,她怎麼能連信賴都不肯分我一點?你說,對她而言,我又算什麼呢?”
趙恪仰頭看向呂頌。
眼角帶著從前沒有過的猩紅。
攥著蓮花玉佩的手漸漸收緊,卻在最後一刻因害怕太過用力而毀掉玉珏而鬆手。他從來都只要一點點,他甚至知道,要讓薛妙儀為他改變,那一定是最不可攀附的奢求。
可是,她怎麼能連信任都不肯?
他想了好久好久。
他在想薛妙儀衝他笑的時候,是真的心動,還是因為他剛好比旁人好,夠讓她湊合進入她的生活。
他在想,那天薛妙儀悄悄說的那句喜歡,是否真的連攀折一點她信任的資格都沒有。
他不懂薛妙儀啊。
他不懂她,他抓不住她。
可是他又這樣地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對她來說和旁人一模一樣,連一點‘特殊’都得不到。
從燕山回來他就坐在這裡。
第一天他在問自己到底為何不甘不忿,他找到答案了。
第二天他在問自己對薛妙儀而言,他值得多少她的多少青睞,多少另眼相待,他摸不清了。
第三天,他忍不住想,薛妙儀是否願意來主動找他一次。
只要她來。
只要她肯朝自己走一步,他就什麼都不惱了。
哪怕是一點點信賴都不肯給,他也認了。沒有愛,那就沒有吧。
他會告訴自己,不要太得寸進尺,不要試圖用愛來困住自由的風。他會……再乖一點。
可是她不來。
她不來。
於是當第四天的穹頂擦白,他攥著她的玉,他竟然開始恨。恨他為何如此自囚於她身邊方寸之地,恨她為何如此遺世獨立偏偏無情,恨那日所設之局為何出現漏洞讓他看清,最恨自己為何要了悟那些她不夠信賴的證明……
恨來恨去,不過是恨她不愛他。
‘薛妙儀,你或許不愛我。’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那一瞬間,好像一切都變得灰白沒有意義。她是風是雨,是明月是朗日,他曾觸及她的衣袖,卻又眼睜睜看她溜走。
呂頌啞聲,他從不知道靜王也會有這樣卑微的一面。
愛讓上位者低頭。
“你走吧。”趙恪起身,離開那張他枯坐了四天的軟塌,攥著那塊玉,朝臥房走。
頓了頓,他道:“……什麼都不必跟她說。”
呂頌一怔,直到趙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房門口,他才低低嘆息一聲。
這件事他是想過要告訴薛小姐。
可既然趙恪如此堅決,那他,只能什麼都不說了。
這點事,他還是能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