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槍碎,築基隕(1 / 1)
槍尖點出的漣漪無聲擴散,時間在徐天眼中驟然倒流!
一息之前。
巫奇眼中幽光一閃,麵皮微微繃緊。
他感知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威脅。
他憑藉無數生死廝殺磨礪出的本能,枯爪猛地一握骨杖,身後那株槐樹虛影瞬間凝實,藤蔓瘋狂交織,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灰黑巨盾!
然而,晚了。
就在他本能防禦成型的剎那,那點凝聚了時光之力的槍尖銀芒,在他構建防禦的一息之間,逆轉時間,知曉他防禦構建最晚的位置。
右肩胛骨。
它跨過微不可察的間隙!
噗嗤!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
那點銀芒精準刺中。
“呃啊——!”巫奇發出一聲痛楚嘶鳴,身體劇烈一晃,枯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詭異的力量瞬間侵入體內,蠻橫地攪亂了他體內巫力的運轉。
傷口處並非簡單的撕裂傷。
一股奇異的“遲滯”感從傷口蔓延,讓他舉手投足都變得沉重晦澀。
這傷勢,遠比表面看起來更重。
那股侵入的力量阻止傷口的彌合,短時間極難消磨。
“十咒術…竟不如…”
巫奇渾濁的眼中幽光跳動,死死盯著徐天槍尖殘留的銀芒,嘶啞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貪婪,
“…好霸道的槍意!”
戰場驟然一靜!
阿迦那的狂笑僵在臉上,圖狼和骨獠也下意識停下了對青翎戰陣的猛攻,難以置信地看著巫祭大人肩頭那處傷口!
青樞閣內,徐擎、徐銘等人瞳孔驟縮,雖然不明所以,但巫奇受創卻是不爭的事實。
希望之火再次燃起。
山下人群的絕望哭嚎也為之一滯,茫然地看著峰頂的變故。
徐天一擊得手,強忍著道基被咒術痛楚,以及生命流逝帶來的強烈虛弱感,身形如風中落葉般急退數丈,拉開距離。
他劇烈喘息著,握槍的手微微顫抖,鬢角那抹霜白在風中異常刺眼。
巫奇緩緩低頭,看著肩頭那難以癒合的傷口,感受著那股遲滯生機的力量。
再抬頭看向徐天時,眼中已沒了之前的漠然,只剩下冰冷的殺意與一絲洞悉。
“原來如此…”他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以壽元為薪,換取剎那之力…小子,你還能燒幾次?!”
他話音未落,目光銳利,猛地掃向青罡玄甲陣的東南角。
那裡,在巫狼部戰士不計代價的瘋狂衝擊和咒術持續侵蝕下,一處陣基節點終於不堪重負,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和靈光的劇烈明滅,轟然塌陷下去。
一個數丈寬的猙獰缺口,赫然出現。
“殺進去!血食就在眼前!一個不留!”阿迦那瞬間回神,狂喜怒吼,手中狼頭戰刀一指缺口,身先士卒地猛衝過去。
圖狼、骨獠緊隨其後,帶著嗜血的狂嘯。
無數巫狼部戰士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狼,瘋狂地湧向那個缺口!
“不好!陣角破了!”青樞閣內,楊老頭失聲尖叫,陣盤上代表東南角的光點瞬間黯淡熄滅!
徐擎臉色劇變,眼中再無半分猶豫。
他猛地一拍儲物戒,一柄通體暗沉、刀身銘刻著玄奧雲紋的厚重寶刀瞬間出現在手中,刀身嗡鳴,散發出凜冽的殺氣。
“五族老!楊客卿!不惜代價,修復核心!二族老,隨我來!”徐擎的聲音響徹閣樓。
他身形一晃,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青樞閣,向著那崩潰的陣角缺口撲去。
徐銘緊隨其後,老邁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眼中只剩下決絕。
徐天目睹陣角崩塌,巫狼戰士如潮水般湧入,眼中寒芒瞬間暴漲。
他手中寒鐵靈槍一震,作勢就要再度撲向巫奇,槍尖時光之力再次隱晦匯聚。
巫奇冷笑一聲,吃過一次虧的他豈會再大意?
【陰槐木】道基虛影瞬間收縮,億萬枯藤層層疊疊,如同最堅實的堡壘,將他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那灰黑色的死氣屏障流轉不息,散發出堅不可摧的氣息。
“雕蟲小技!”巫奇嘶聲道,枯爪穩握骨杖,
“你的槍意雖奇,破我道基防禦卻非瞬息可成。
拖下去,待阿迦那他們碾碎那些雜毛鳥,掃平山下螻蟻,便是你粉身碎骨之時。
你中了我的枯榮輪轉,又自損壽元,時間…在我這邊。”
他的聲音帶著勝券在握的篤定,死死注視著徐天,如同毒蛇盯住了獵物。
徐天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帶著難以言喻的瘋狂與決絕。
他槍勢不變,依舊指向巫奇,彷彿要孤注一擲。
然而,就在巫奇全神貫注防禦,氣機鎖定他槍尖的剎那。
“嗡——!”
時光之力再次爆發。
但這一次,目標並非巫奇!。
徐天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彷彿被風吹散的沙礫。
而他的真身,在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時間差內,藉助【風律天衢】道基賦予的極致速度與那逆轉光陰的槍意疊加,
如同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出現在正衝向陣角缺口的阿迦那身後。
快!
超越了思維與感知的快!
時間彷彿被偷走了四息,而徐天就在這四息的“空白”中完成了不可思議的位移。
圖狼和骨獠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
阿迦那隻覺一股源自靈魂的冰冷殺機從背後驟然爆發,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小心!”巫奇驚怒交加的嘶吼剛剛出口。
寒鐵靈槍已然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兩道快到極致的銀線!
噗!噗!
兩聲輕響,如同利刃刺穿敗革。
圖狼和骨獠,這兩位巫狼部的築基中期悍將,前衝的身形驟然僵住。
他們的眉心與後心處,各自多出了一個前後通透的細小孔洞,邊緣光滑,沒有一絲鮮血流出,只有一縷細微的時光漣漪在緩緩消散。
兩人的眼神瞬間凝固,充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隨即生機徹底斷絕,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呃!”阿迦那反應不可謂不快,在殺機臨體的瞬間強行扭身,手中狼頭戰刀反撩格擋。
鐺!
火星四濺!
他擋住了刺向自己後心的一槍,但槍尖蘊含的那股力量依舊透過刀身狠狠貫入他的右胸!
噗!
阿迦那魁梧的身軀如遭重擊,猛地向前踉蹌數步,一大口暗紅鮮血狂噴而出!
他右胸處出現一個碗口大的恐怖貫穿傷,傷口邊緣血肉的生機被那股力量徹底滅絕。
若非他體魄強橫遠超同階,又有道基護體,這一槍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即便如此,他也已身受重傷,戰力十去七八。
電光火石之間,四位築基強敵,兩死一重傷一膽怯!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巫奇枯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扭曲,那是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
“你…!”他死死盯著徐天,嘶啞的聲音帶著顫抖。
兩次施展那恐怖槍意,代價清晰地刻在了徐天的臉上。
徐天鬢角的白霜已蔓延至大半頭髮,原本年輕光潔的額頭和眼角,悄然爬上了細密而深刻的皺紋,如同被無形的歲月之刀狠狠刻畫!
挺拔的身姿依舊如標槍般挺立,但那身染血的玄袍下,透出的卻是一種令人心顫的滄桑與疲憊,彷彿一個正當盛年的武者,瞬間步入了生命的中途。
六息!
六十載!
築基修士兩百載壽元,此刻已去其半!
天空中的混亂驟然一滯。
“嘎?!”鳥炎綠豆大的眼珠瞪得溜圓,看著下方瞬間倒下的兩名築基強敵和踉蹌倒退,氣息暴跌的阿迦那,鳥嘴張得能塞進一顆靈果。
它背上,徐長青捂住劇痛的胸口,掙扎著穩住身形,目光死死鎖在那道蒼老的身影。
當他看清徐天鬢角刺目的霜白和臉上的皺紋時,一股痛楚浮現在心頭:“天弟——!”
壓力驟減的徐天抬起頭,望向空中搖搖欲墜的青翎鳥群和臉色慘白的徐長青。
他沾著血汙的臉上,竟緩緩扯開一個平靜到令人心碎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託付一切的決然。
他嘴唇微動,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透過混亂的風聲,傳入徐長青和鳥炎的耳中:
“長青哥...帶它們...去山下...缺口...堵住!爺爺他們...需要時間!這裡...交給我!”
每一個字都彷彿重逾千斤,帶著生命流逝的沙啞。
徐長青看著徐天那平靜的眼神,看著他臉上刺目的皺紋與白髮,再看向山下那正被父親、二爺爺等人浴血堵住的巨大缺口,以及缺口後哭喊震天的族人...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濃重的血腥味。
沒有猶豫,沒有廢話。
他猛地一點頭,聲音嘶啞:“鳥炎!走!”
“嘎——!天小子你撐住!鳥爺去去就回!”
鳥炎發出一聲長鳴,雙翅捲起狂暴氣流,龐大的青翎戰陣調轉方向,如同青色的怒濤,撲向那被撕裂的陣角缺口!
看著青翎戰陣遠去的流光,徐天緩緩轉回頭,冰冷的目光重新鎖定在巫奇和阿迦那身上。
他手中的寒鐵靈槍槍尖微抬,指向巫奇,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錯了。”
“時間…不在你那邊。”
“它在我手裡。”
話音未落,【風律天衢】道基被他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體內殘存的青色靈液瘋狂燃燒!
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無形的風,瞬間消失在原地!
速度之快,讓重傷的阿迦那隻覺得眼前一花,連捕捉殘影都做不到!
巫奇瞳孔驟縮,【陰槐木】虛影應激而動,枯藤巨盾再次瞬間凝聚!
然而,徐天的目標,依舊是巫奇!
槍出如龍,時光之力再次隱晦波動!
槍尖直刺那灰黑色的枯藤巨盾核心!
巫奇全神貫注,將防禦催動到頂點,枯藤層層疊疊,死氣洶湧如潮!
可就在槍尖即將觸及枯藤巨盾的剎那。
“風挽流光!月影逆溯!”
徐天心中無聲咆哮!
這一次,不是一息!
而是在一息之內,逆轉了八次,意念轉動了八次!
心念動,風刃成!
八道凝練到極致的青色風刃,並非同時出現,而是如同疊加的幻影,在那一息逆轉的時光裡,連續轟擊在枯藤巨盾的同一個點上!
一點破面!
嗤啦——!
咔嚓!
第一道風刃切入!
第二道風刃緊跟著切入同一個微小的創口!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枯藤巨盾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連續轟擊的那一點,死氣潰散,堅韌的藤蔓結構被狂暴的風之真意疊加時光的穿透力層層撕裂!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第八道風刃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帶著刺耳的裂帛聲,悍然貫穿了那一點!
“不——!”巫奇驚駭欲絕的嘶吼剛剛出口!
那一點被貫穿的防禦核心瞬間崩裂!
如同被打破的琉璃,裂痕以驚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就在這防禦崩碎的間隙,那凝聚了徐天最後力量、裹挾著時光之力的寒鐵靈槍,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毒龍,再無阻礙地刺入!
槍身震顫,發出最後的悲鳴!
噗嗤!
槍尖從巫奇佈滿驚駭的枯槁面孔前刺入,自他後頸透出!
槍尖上殘留的時光漣漪,將他最後凝固的表情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灰敗!
巫奇,巫狼部巫祭,身死道消!
【陰槐木】道基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瞬間潰散,化作漫天死氣消散。
“呃…咳…”重傷的阿迦那眼睜睜看著巫奇被一槍貫顱,目眥欲裂,掙扎著想提起戰刀。
然而,一道快得只剩下影子的風已至身前!
徐天棄了那柄刺穿巫奇頭顱、槍身已佈滿裂痕的寒鐵靈槍,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阿迦那身側。
他沒有武器,但此刻,他本身就是最鋒利的武器!
並指如劍,凝聚著最後一絲風靈之力與時光的餘韻,指尖閃爍著刺目的青芒,對著阿迦那的太陽穴,狠狠點下!
阿迦那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悶哼,頭顱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西瓜般,轟然炸裂!
徐天的身形踉蹌落地,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暗紅的血沫。
他鬢角的白髮已蔓延至大半,眼角的皺紋深刻,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滄桑,短短片刻,竟似已步入老年。
而那柄陪伴他征戰、最終刺穿強敵的寒鐵靈槍,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後,槍身上的裂痕驟然擴大,
發出最後一聲清脆的悲鳴,在巫奇倒下的屍身旁,“啪”地一聲,斷為數截。
遠處,隱匿於陰影中的王騰與王元魁父子,目睹了圖狼、骨獠瞬間斃命,阿迦那慘嚎重創的駭人景象。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白髮染霜的身影,已成了他們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