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秘境異變(1 / 1)
月光清冷,潑灑在青玉峰頂,卻洗不去瀰漫的硝煙與血腥氣。
護山大陣“青罡玄甲”東南陣基徹底損毀,靈力流轉遲滯,殘存的防禦光幕如同垂死巨獸的喘息,明滅不定。
徐長青踏著破碎的青石階,走向自己那座倚崖而建的小閣樓。
往日清幽雅緻的小院,此刻一片狼藉。
狂暴的靈力衝擊撕裂了籬笆,幾株精心培育的低階靈草被連根拔起,蔫蔫地倒伏在翻開的泥土裡。
閣樓一角塌陷,瓦礫散落,露出斷裂的梁木。
夜風穿過破損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院中唯一完好的,是角落那株被陣法光暈籠罩的靈桃樹。
光罩流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血腥。
桃樹在月光下舒展著翠玉般的枝葉,散發出清冽的生機,與周遭的破敗格格不入,彷彿沉睡在一個安寧的夢中。
【悠然自得】【靈桃樹】:“唔…外面好吵…還是睡覺舒服…”
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埋首於這片狼藉之中。
澗月挽著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正費力地將一塊斷裂的青石板挪到角落。
她的小臉上沾著幾道灰痕,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往日梳理整齊的雙丫髻也有些散亂,幾縷碎髮黏在汗溼的額角。
她抿著唇,眼神專注而倔強,彷彿要將這片屬於她和少爺的小天地,一寸寸從劫後的瘡痍中搶回來。
徐長青的腳步停在院門口,看著少女忙碌而單薄的背影,心頭湧起一絲複雜的暖流。
家族遭逢大劫,青樞閣內氣氛沉重如鐵,長輩們憂心忡忡,族人們驚魂未定。
唯有回到這裡,看到這抹熟悉的身影,才覺一絲真實的煙火氣,一絲劫後餘生的慰藉。
似是心有所感,澗月猛地抬起頭。當看清月光下那道挺拔的身影時,她眼中的疲憊和倔強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少爺!”
她像一隻受驚後終於找到歸巢的雛鳥,丟下手中的碎石,不管不顧地飛奔過來。
快到近前時,腳下被一塊凸起的碎石絆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
徐長青下意識張開手臂。
溫軟的身軀帶著夜風的微涼和塵土的氣息,重重撞入他懷中。
澗月的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小臉深深埋進他胸前,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很快,徐長青便感到胸前的衣料被溫熱的液體濡溼了一片。
“少…少爺…你終於回來了…”
哽咽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後怕,
“我…我好怕…外面一直在響…地都在晃…閣樓都塌了一塊…我…我以為…”
後面的話被更洶湧的淚水堵了回去,只剩下壓抑的抽泣。
她抱得那麼緊,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在這片混亂的夜色裡。
徐長青身體微僵,隨即緩緩放鬆下來。
他抬起手,有些生疏,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輕輕落在澗月微微顫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笨拙卻堅定地安撫著。
“沒事了,澗月。”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大戰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回來了。家族…守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少女的恐懼。
她雖已是練氣七層的修士,但天賦在培育靈植、處理靈藥、控火煉丹之上,於鬥法戰技一道,近乎空白。
當護山大陣被巫祭之力強行撕裂,當築基修士的威壓如怒濤般席捲青玉峰時,她只能躲在這小院的陣法內,聽著外面震天的喊殺與轟鳴,獨自承受那份滅頂的恐懼。
“以後…得教她些護身的本事了…”徐長青心中暗歎。
目光掃過澗月散亂的髮髻和沾滿塵土的手,這個念頭愈發清晰。
只是念頭一轉,他自己也有些無奈,“可我…除了安仙子教的《月落劍訣》,便只有天弟那驚世駭俗的《風靈月影》槍法…似乎…也不太夠?”
一絲尷尬悄然掠過心間。
看來,提升自身戰力,拓寬所學,亦是當務之急。
懷中的抽泣聲漸漸小了。
澗月似乎終於發洩完積壓的恐懼,有些不好意思地從徐長青懷裡抬起頭,露出一張哭得梨花帶雨、鼻尖通紅的小臉。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淚,結果把臉上的灰痕抹得更花了。
“少…少爺,對…對不起,弄髒你衣服了…”她聲音細若蚊吶,帶著濃濃的羞赧,眼神卻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確認他是否真的完好無損。
徐長青低頭看了看胸前的水漬和灰痕,不甚在意地搖搖頭:“無妨。”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小院,又看了看閣樓塌陷的一角,“辛苦你了。這些明日再收拾也不遲。”
澗月用力搖頭:“不辛苦!我…我這就去給少爺燒水淨身!”
說著就要轉身。
“等等。”徐長青叫住她,“先隨我來廚房。”
“啊?”澗月一愣。
廚房算是閣樓受損最輕的地方。
徐長青挽起袖子,從儲物鐲中取出靈麥粉、幾枚蘊含微弱靈氣的禽蛋,一小把碧翠的靈蔬。
“少爺?”澗月更懵了,呆呆地看著徐長青舀水和麵,動作雖不算特別熟練,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坐。”徐長青頭也沒抬,指尖靈力微吐,精準控制著水溫,揉捏著麵糰,“你受驚了,吃點熱食,安安神。”
麵糰在他修長有力的手指間翻飛,漸漸變得光滑柔韌。
他動作不疾不徐,灶膛裡引燃的靈木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橘紅的火光跳躍著,將他專注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不多時,勁道的麵條被拉出,投入翻滾的清水中。
他又另起小鍋,煎了兩枚金黃的靈禽蛋,將洗淨切好的靈蔬投入麵湯中。
食物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驅散了廚房裡殘留的塵土味和血腥氣。
澗月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雙手託著下巴,呆呆地看著徐長青忙碌的背影。
火光跳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也模糊了白日青樞閣中那份沉重家主的威嚴。
此刻的他,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小院中潛心培育靈植、調製靈水的少爺,只是眉宇間,沉澱下了更多抹不去的凝重。
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麵放在了澗月面前。
清亮的湯底飄著翠綠的菜葉,雪白的麵條臥在中央,上面蓋著一個煎得恰到好處的溏心蛋,蛋液金黃,香氣撲鼻。
“吃吧。”徐長青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她對面坐下。
澗月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幾根麵條,吹了吹,送入口中。
溫熱的湯汁帶著食材本身的清甜滑入胃中,一股暖流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彷彿被這暖意溫柔地熨帖開來。
她小口小口吃著,眼圈忍不住又有些泛紅,這次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心頭漲滿的、難以言喻的暖意。
兩人默默吃著面,只有輕微的吸溜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損的窗欞斜斜照入,在簡陋的廚房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吃完麵,澗月搶著收拾碗筷。
徐長青看著她忙碌的小身影,輕聲道:“時候不早,你也累了,上樓休息吧。
閣樓一層陣法我要開啟,無論聽到什麼動靜,不必下來。”
澗月動作一頓,回頭看向徐長青,欲言又止。
她敏銳地感覺到,少爺似乎還有事要做。
“去吧。”徐長青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裡交給我。”
澗月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聽話地點點頭:“嗯,少爺也早些休息。”
她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閣樓二層。
確認澗月的氣息在二層聚靈陣旁平穩下來,徐長青臉上的溫和漸漸斂去。
他走到院中,抬頭望了一眼天上那輪皎潔卻清冷的明月,深吸一口氣。
萬幸,小院的守護陣法核心未損,只是靈力流轉略顯滯澀。
他指尖靈力流轉,迅速在幾處關鍵陣眼嵌入幾枚下品靈石,補充損耗,同時加固節點。
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光幕無聲升起,將整個小院連同閣樓一層徹底籠罩,隔絕了內外的一切氣息和聲響。
陣法的微光在院中流淌,帶來一種被包裹的安全感。
徐長青盤膝坐於房間木床上,凝神靜氣。
心念微動。
嗡——
一面古樸的圓鑑無聲無息地自他眉心浮現,懸停在身前尺許之地。
鏡面依舊有多處灰白胎底般的殘缺,邊框紋路斑駁。
然而,與以往相比,那些殘存的鏡面區域,光澤似乎內斂深邃了些許,邊緣的古老紋路也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擦拭過,透出比從前更為清晰、玄奧的韻味。
“道鑑…似乎有些不同了?”徐長青凝視著陰陽道鑑,心中掠過一絲驚疑,“是因為…吞噬了那片秘境?”
道鑑的變化,難道與城主府那驚天動地的吞噬有關?
這讓他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憑添了幾分期待。
暫時壓下探究的念頭,他的神念,已然沉入道鑑深處。
一片混沌的意念空間裡,一座微縮卻氣勢磅礴的巨城虛影靜靜懸浮。
漆黑的“太陽”低垂於巨城上空,投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粗獷蠻荒的黑色巨石建築盤亙交錯,死寂無聲。
這正是那片神秘白霧空間後,陰陽道鑑所演化出的虛影!
徐長青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巨城的影像在識海中放大,每一根支撐天穹的巨柱,每一塊銘刻著非人符文的牆磚,都透著亙古的蒼涼與神秘。
他回想起在那片白霧空間裡收穫的、足以支撐家族許久消耗的陽心玉與月靈果,心頭一片滾燙。
“洞天福地…”一個前世神話傳說中的詞彙躍入腦海。
若能將這巨城秘境徹底掌控,將其打造成徐家獨屬的洞天福地…
那麼,再遭遇今日這般滅頂之災時,族人便有了退守修養、東山再起的根基!
這念頭如同野火,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渴望。
不再猶豫!
徐長青眼神一凝,褪下父親徐擎給予的那枚古樸儲物戒。
神念探入其中,心念引動。
嘩啦啦——
刺目的光華瞬間照亮了閣樓一層!
一座由無數晶瑩剔透、靈氣盎然的靈石堆砌而成的小山,憑空出現在徐長青面前!
濃郁的靈氣幾乎化為實質的霧氣,氤氳升騰,將月光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靈暈。
整整三十六萬下品靈石!
這是家族浴血奮戰後,用無數族人性命換來的“橫財”。
徐長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
他抬起手,指尖引動陰陽道鑑。
嗡!
道鑑鏡面光華流轉,投射出一道朦朧的、不斷輪轉的日月虛影,瞬間將那座靈石小山籠罩。
如同熾陽融雪!
在日月虛影籠罩的剎那,堆積如山的百萬靈石,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發出,便無聲無息地化為最純粹、最濃郁的靈氣光流!
這光流並非消散於天地,而是如同百川歸海,被那道日月虛影瘋狂鯨吞!
僅僅一個呼吸!
光芒散盡。
原地只餘下一層細密如塵埃、閃爍著最後微光的靈石齏粉。
夜風拂過,齏粉打著旋兒飄散,如同灑落一片星塵,轉瞬即逝,彷彿那三十六萬巨資從未存在過。
而懸於空中的陰陽道鑑,吸收了這海量的靈氣後,鏡面殘缺處的灰白彷彿被注入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活力,邊緣的古老紋路似乎又清晰了那麼一絲。
鏡面光華流轉,那道日月虛影驟然收縮,化作一個凝實無比的光點,將徐長青整個人包裹其中。
下一瞬,光點連同徐長青的身影,在小院中憑空消失。
————
冰冷,堅硬。
徐長青的腳底重新感受到地面的觸感,眼前景象瞬間切換。
天穹中央,那顆黑色“太陽”亙古懸浮。
黑日下,如同巨獸般匍匐著那宏偉的巨城。
巨城!
正是陰陽道鑑吞噬的那片秘境空間!
他所立之地和他剛進這處空間的地方分毫不差。
一種時空錯位的恍惚感瞬間浮現在徐長青心頭。
眼前破敗死寂的景象,與記憶中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七號傀儡的悲壯、鬼手的恐怖、以及最終天地劇變的毀滅場景重疊在一起,讓他心神劇震。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打量著這方熟悉而陌生的天地。
“果然…自成一方空間!”徐長青心中振奮。
道鑑真的將這巨城秘境完整地納入了。
這意味著“洞天福地”的構想,絕非痴人說夢。
異變突生。
“嗚……吼嗷……”
一個低沉、痛苦、彷彿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哀嚎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識海最深處炸響。
徐長青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囈語!這哀嚎!
它竟然還在!並未隨著秘境的吞噬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