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七號小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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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城死寂依舊,低垂的黑日亙古不變,投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徐長青立於空曠的城主府廣場中央,深吸了一口氣。

與上次來到此方秘境,被那瘋狂痛苦的囈語折磨相比,此刻靈臺一片難得的清明。

“陰陽輪轉,神念自固……”他內視靈臺,只見那面古樸的陰陽道鑑懸浮其中,日月虛影緩緩交替輪轉,囈語明顯比上次弱了不少。

那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哀嚎雖未徹底消失,卻不足以撕裂他的神魂了。

其帶來的痛苦,反而成了磨礪神唸的砥石,在無聲地梳理、錘鍊著他的神識。

這變化讓他心頭稍定,目光投向那洞開的城主府大門。

鬼手不惜暴露底牌、強攻此地所圖之物,必然就在府中深處。

那掌控整座巨城、乃至可能連通白霧世界的核心陣法樞紐。

他邁步踏入府門,穿過空曠得只剩下巨大黑色石板和詭異壁畫的前廳,向著記憶中被七號守護的核心區域深入。

光線愈發昏暗,唯有腳下刻滿符文的石板偶爾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流光。

終於,他停在一處相對完整的偏殿門前。

殿內一片狼藉,碎裂的黑色巨石散落各處,彷彿經歷過一場恐怖的內部爆炸。

目光掃過,瞬間定格在殿中央。

那裡,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左側,是一小灘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粘稠液體,如同水銀,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液體之中,兩枚幽綠如鬼火的晶體半埋其中,散發著微弱卻陰寒的氣息。

正是鬼手那雙狠厲眼眸所化!

即便主人已化為液體,那晶體深處殘留的邪異與瘋狂,依舊讓徐長青感到皮膚刺痛,神魂深處傳來隱隱的排斥。

而右側,相距不過三尺,是兩枚稍大一些的幽藍色寶石晶體。

它們失去了鑲嵌的載體,孤零零地躺在塵埃裡。

晶體本身依舊瑰麗深邃,但內裡曾蘊含的那抹靈動智慧之光,此刻卻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這正是七號守衛傀儡的核心眼眸!

徐長青的心猛地一沉。

七號拼死守護此地,最終卻被鬼手拆成了真正的“廢鐵”。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那灘鬼手所化的金屬液體,指尖凝聚一絲溫和的靈力,虛虛拂過那兩枚幽藍晶體。

一股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靈性波動,如同即將熄滅的火星,輕輕觸碰了他的神念。

沒有怨恨,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沉睡的、純粹的疲憊與茫然。

“前輩……”徐長青低聲輕喚,心中湧起復雜的敬意與惋惜。

這位古老的守衛,在最後時刻依舊履行著守護的職責,甚至將他們傳送進城主府庇護。

如今,只剩這點滴靈性殘存。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傀儡真解》中“靈性蘊養”的篇章!

此術需先將承載靈性的核心安置於一個合適的“軀殼”之中,再以特殊手法,如同溫養器靈般,緩緩滋養其本源靈光,使其復甦壯大。

然而,他手上並無現成的、能匹配七號這等古老存在的傀儡軀殼圖紙。

那《傀儡真解》如同《丹道真解》,只闡述根本原理與基礎符文,並無具體造物之方。

目光再次落在那兩枚幽藍晶體上,感受著那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靈性波動。

《傀儡真解》的經文在心間流淌。

修復靈性,需先予其“形”。

一個承載核心的軀殼。

他尋了處相對完好的角落,盤膝而坐,將煉製材料一一擺開:

幾塊質地堅韌的黃階下品青紋木,一盒調和靈力傳導的“流銀砂”,數卷刻畫基礎符文用的“凝靈絲線”,還有一小瓶作為驅動能源的“火靈石髓”。

“靈紋為律,銘紋為絡,軀殼為器…”徐長青默唸著道經要義,指尖凝聚靈力,小心翼翼地在青紋木上刻畫承載核心的凹槽與能量流轉的初級迴路。

靈力刻刀劃過木芯,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木屑簌簌落下。

他全神貫注,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然而,生疏終是難以避免。

第一次嘗試拼接軀幹與四肢,關節處銘紋刻畫稍有偏差,“咔”一聲脆響,一條熊腿裝反了方向,整具未完成的軀殼歪倒在地,形如醉漢。

徐長青:“……”

他默默拆開,重新校準。

第二次,刻畫能量傳導的主銘紋時,靈力輸出稍有不穩,凝靈絲線“啪”地斷裂,如同繃斷的琴絃,前功盡棄。

第三次更糟。

當他將火靈石髓滴入預製的核心能源槽,試圖測試簡易迴路時,幾道銘紋突然光芒亂竄,“滋啦”一聲輕響,一小股黑煙從熊屁股的位置冒了出來,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黃階下品…竟也如此艱難。”徐長青抹了把汗,看著地上三團不成型的木料和零件,無奈苦笑。

這《傀儡真解》果然博大精深,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靜心凝神,將失敗的教訓在腦中反覆推演,最終摒棄了所有複雜的仿生結構,只求一個最基礎的容納與能量通路。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靈動,只求穩固。

粗壯的圓木軀幹,短而結實的四肢,一個勉強能容納核心的頭部凹槽。

銘紋只刻畫最基礎的能量輸入、輸出與穩定迴路。

當最後一筆凝靈絲線嵌入,一個憨拙、甚至有些醜陋的深棕色布偶熊軀殼,終於歪歪扭扭地立在了他面前。

紋路粗大,關節僵硬,毫無美感可言,但結構總算穩固,基礎迴路暢通。

“前輩,形勢所迫,先將就一二吧。待你靈性恢復,我再想辦法尋更好的材料。”他對著兩枚幽藍晶體低聲告罪。

拿起兩枚幽藍晶體,深吸一口氣,將其輕輕放入小熊頭部眼眶內。

指尖靈力流轉,引動流銀砂,將凹槽嚴絲合縫地封固。

然後,雙手掐訣,指尖流淌出淡青色的靈光,正是《傀儡真解》中記載的“蘊靈引”。

靈光如同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注入小熊胸口的符文核心,包裹住那枚幽藍晶體,溫和地滲透、滋養著其中微弱的本源靈光。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徐長青持續不斷地輸出溫和靈力,神念高度集中,引導著蘊靈之力。

幽藍晶體內的那點靈光,如同沉睡的種子,在靈力的澆灌下,開始極其緩慢地、微弱地搏動起來,彷彿隨時可能甦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數個時辰,也許更久。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打破了偏殿的死寂。

只見那木雕小熊嵌入晶體的胸口位置,一道細微的裂痕在青紋木上蔓延開。

緊接著,那圓圓的木頭腦袋,極其緩慢、帶著一種生澀僵硬的滯感,左右轉動了一下。

頭部眼眶嵌入的兩枚幽藍晶體,倏地亮了起來!

幽藍!深邃!帶著一種初醒的茫然。

光芒閃爍了幾下,最終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徐長青臉上。

徐長青心中一喜,正要開口。

那木熊的嘴巴部位,僅僅是木頭上刻出的一道弧線縫隙。

猛地張開,一個蒼老、威嚴、卻因這木頭髮聲結構而顯得沉悶怪異的聲音驟然響起:

“呔!何方妖孽!膽敢褻瀆本座……呃?”聲音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木熊那圓溜溜的木頭腦袋猛地低了下去,兩幽藍晶體死死盯著自己那圓滾滾,由青紋木組成的身體,尤其是那短小得有些滑稽的木頭胳膊和木頭腿。

偏殿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木熊的“眼睛”在它短小的木頭胳膊、圓滾滾的木頭身體、以及那兩條同樣短小的木頭腿上來回掃視。

每一次“目光”的移動,那兩枚幽藍晶體光芒一陣劇烈的明滅閃爍。

終於,那蒼老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茫然,以及一絲……崩潰?

“這……這是何物?!本座……本座威武雄壯、堅不可摧的玄銅聖軀呢?!這……這木頭疙瘩是什麼鬼東西?!誰幹的?!!”

聲音在空曠的偏殿裡迴盪,威嚴的質問配上這憨態可掬、甚至有點呆萌的木熊造型,讓徐長青有點憋不住,想笑。

徐長青強忍住扶額的衝動,乾咳一聲,試圖解釋:

“咳,前輩息怒。此地遭逢劇變,您靈性受損,瀕臨潰散。晚輩不得已,只能倉促以此簡易軀殼為前輩暫存靈性,行蘊養之法。此乃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木熊猛地抬起頭,幽藍晶體死死“瞪”著徐長青,那幽藍光芒閃爍得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本座堂堂……堂堂……”

它似乎想報出自己的名號或身份,但話語卻卡在了喉嚨裡。

那蒼老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困惑和痛苦,“……本座是誰?本座……要守護何物?為何……記不清了?”

它抬起一隻短小的木頭前爪,似乎想敲打自己的腦袋回憶,但動作僵硬笨拙,只發出“梆梆”兩聲悶響。

這動作配上它此刻的造型,毫無威嚴可言,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酸的滑稽。

徐長青心中一嘆,看來七號的記憶確實在之前的重創和漫長的沉寂中嚴重受損了。

他放緩語氣:“前輩守護此地,力戰強敵,最終靈軀被毀,靈性僅存。

晚輩徐長青,先前亦被困於此,幸得前輩庇護傳送,方能脫險。

為報前輩恩情,亦不忍前輩靈性消散,故行此下策。

這軀殼雖陋,卻可護前輩靈光不滅,假以時日,或可恢復。”

七號木熊停下了敲打自己木頭腦袋的動作,幽藍的“眼睛”光芒閃爍不定,似乎在努力消化徐長青的話,又似乎在對抗記憶缺失帶來的混亂。

片刻後,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依舊沉悶,但那股驚怒似乎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濃濃的困惑。

“徐……長青?名字……有點耳熟……庇護?傳送?強敵……是那個渾身冒邪氣的金屬疙瘩嗎?”

它努力回憶著,幽藍光芒明滅,

“好像……打了一架……很激烈……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它的木頭爪子無意識地撓了撓自己的圓肚皮,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忽然,它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轉向徐長青,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急迫:

“靈石!上品靈石!還有……黑曜石!快!給本座!靈核……虛得很……餓!”

這畫風的突變讓徐長青一愣。

前一刻還是威嚴守衛在努力回憶職責榮光,下一刻就成了討食的老饕?

他嘴角微抽,但還是依言從儲物鐲中取出幾枚中品靈石和一塊品質不錯的黑曜石。

剛遞過去,只見木熊短小的木頭爪子以一種與它笨拙身形完全不符的驚人速度,“嗖”地一下就將靈石和黑曜石抓了過去。

幽藍晶體光芒大盛,一股微弱的吸力傳出。

靈石和黑曜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其中精純的靈氣被迅速抽取,融入晶體之中。

那木頭臉上刻出的弧線嘴巴,竟還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極其輕微的“嗝”聲。

“嘖……”徐長青實在沒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前輩這‘靈核’復甦後,倒添了個貪吃靈石礦石的毛病?這胃口,怕是不好養……”

話音未落!

呼!

風聲驟起!

徐長青只覺眼前一花,那隻短小得有些可笑的木頭前爪,竟瞬間化作一道殘影,快如閃電般彈了過來!

砰!

一聲悶響。

徐長青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只覺額頭像是被一根堅硬的攻城木狠狠撞了一下,

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三大步,後背重重撞在偏殿冰冷的石壁上才穩住身形。

一股劇痛從額頭蔓延開來,瞬間起了個包。

他捂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殿中央。

只見那隻尺許高的木熊,依舊保持著揮爪的姿勢。

它慢悠悠地收回那隻短小的前爪,幽藍晶體瞥了徐長青一眼,那蒼老沉悶的聲音裡,竟然透出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得意?

“哼!小輩!本座就算只剩這點靈光,寄身於這木頭玩具裡,收拾你個小小練氣九品,也跟拍蚊子差不多!

再敢編排本座,下次就不是一個爆慄這般輕巧了!”

它頓了頓,木頭爪子叉腰,努力做出睥睨的姿態,

“還有,本座這不是‘貪吃’!是汲取能量,修復本源!懂不懂?修復本源!”

徐長青揉著劇痛的額頭,看著眼前這叉腰而立、努力想找回威嚴卻因造型顯得無比滑稽,偏偏又實力強得離譜的木熊,心頭簡直是五味雜陳。

這反差……實在太大了!他苦笑道:“前輩教訓的是,是晚輩失言了。”

心中卻凜然,這七號縱然失憶,實力根基仍在。

木熊似乎對徐長青的認錯態度還算滿意,放下叉腰的爪子,幽藍的目光轉向偏殿另一側,那灘鬼手所化的金屬液體和其中的幽綠晶體。

“嗯?這灘破爛玩意兒……還有這綠眼珠子……”七號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如同看到了骯髒的穢物,

“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邪氣殘留。就是這玩意兒把本座……呃,把本座之前的‘聖軀’打壞的?”

它努力回憶著,但相關的記憶碎片顯然模糊不清。

它邁開兩條短小的木頭腿,動作依舊有些僵硬,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幾步走到那灘金屬液體旁。

沒有絲毫猶豫,它抬起一隻木頭前爪,爪尖凝聚起一點極其凝練、深邃的幽藍光芒。

那光芒的純粹與強度,與這簡陋的木熊軀殼格格不入。

爪尖輕輕點向其中一枚幽綠晶體。

嗡!

就在爪尖即將觸及晶體的瞬間,那枚幽綠晶體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邪異綠光!

一股充滿瘋狂、怨毒、不甘的意識殘念,順著幽藍光芒反噬而來,直撲木熊核心的幽藍晶體!

竟是鬼手殘存的最後一點意識烙印,在感受到威脅時本能地反撲!

“哼!垂死掙扎!一縷殘念,也敢作祟?”木熊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嗤嗤嗤!

幾息之後,那抹綠光不甘地閃爍了幾下,徹底黯淡、消散,再無半點聲息。

木熊收回爪子,爪尖的幽藍光芒散去。

它低頭看著那灘金屬液體和幽綠晶體,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塵埃落定的漠然:

“好了,小輩。這點微不足道的意識殘留,已徹底抹去。這堆破爛,現在就是純粹的‘材料’了。

你要是有興趣,可以收走研究研究。

本座……呃,本座好像又有點‘餓’了……”它說著,幽藍晶體做的眼睛,又“眼巴巴”地瞟向了徐長青腰間的儲物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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