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冷靜的瘋子(1 / 1)
“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嗎?”
閃爍的昏黃燈光從天花板垂落,將許夜麻木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聽著審訊室喇叭裡傳出的聲音,他依舊低著腦袋,語氣平靜到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我~殺了人。”
手腕動了動,銀白色手銬在皮膚上勒出一道痕跡,中間的鎖鏈發出嘩嘩碰撞聲。
“你為什麼要殺人?”
依舊是冷淡的詢問,能聽出是一箇中年男警的聲音,如果抬起頭看向佔據半面牆的玻璃窗,可以清晰觀察到他緊皺的眉頭。
許夜依舊低著腦袋,他的聲音沒有波瀾,像是在講述一個事實:“我討厭那隻猴子。”
喇叭裡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怒意:“就算你討厭他,你也不能要了人家的命!”
一直低垂著的腦袋終於抬了起來,許夜的臉從陰影裡脫離,露出了一雙純淨清澈的眼睛,這讓他看起來很是無辜。
他看向玻璃窗外的幾名警察,丟擲了自己的問題。
“鬧天宮的是我,被壓五百年的是我。”
“要我陪一個和尚取經,給我扣上金箍,走一路腦袋就痛了一路。”
“最後被一棍子打死的,還是我。”
許夜歪了歪頭,一臉的天真無邪:“所以,我該感謝他?”
玻璃窗外,幾名警察面面相覷,沉默了好一會,其中一名女警開口問道:“你說的,是齊天大聖?”
許夜依舊平靜的回應:“他是鬥戰勝佛,我才是齊天大聖。”
“這不都是同一只猴嗎~”
女警話音剛落,審訊室中的許夜把頭歪到了另一邊,眼神清澈語氣平靜:“他是他,我是我,我們不一樣。”
幾名警察再次面面相覷,那女警臉色微微漲紅,透過玻璃窗對著許夜怒目而視:“你這是強詞奪理,齊天大聖就是鬥戰勝佛,我看過電視,被打死的明明是六耳獼猴!!”
套在手腕上的銀白色手銬發出清響,許夜攤了攤手,理所當然的說道:“所以他是鬥戰勝佛,而我是齊天大聖,誰是六耳獼猴,不都如來說了算嗎。”
女警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那中年警察敲了敲桌面,咳嗽一聲打斷,伸手關閉了麥克風,面向幾名警察說道:“好了,這小子是個精神病,你跟精神病較什麼真。”
“先把人拘留起來,免得又整出什麼么蛾子,儘快聯絡他的家人,讓他父母與玩具店老闆商量賠償布娃娃的事。”
走過略有些陰冷的過道,不多時停在了一間拘留室前,警察開啟鐵門,將許夜給推了進去。
身後傳來鐵門上鎖的動靜,許夜視線掃過這個不大的房間,最終停留在裡面唯一一個人身上。
“新來的?犯了什麼事?”
光頭大漢咧嘴時露出一口黃牙,表情看上去很是兇惡,搭配上他那身健壯的肌肉,給人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找了個位置坐下,透過小窗,能看到天空的雲彩已經被夕陽染紅,許夜靠著椅背閉上雙眼,並沒有去回應那光頭大漢。
後者撓了撓頭,看上去竟還有幾分憨厚,與他那猙獰的面容形成一種極為不搭的反差。
隨著時間流逝,從小窗照進來的殘陽漸漸消失,天空很快就被夜幕所籠罩。
“時間,到了。”
許夜睜開眼睛,微微偏頭看向了那扇鐵門,他已經隱約間聞到了腐朽氣息,同時距離他不遠的殘破排椅上,還坐著一具高度腐爛的乾屍。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能夠看出這具乾屍的輪廓,與那個兇惡中還帶著幾分憨厚的光頭大漢,相差無幾!
“有時候真的分不清什麼時候是夢,什麼時候又是現實。”
他站起身來,那鎖起來的鐵門早已腐朽脫落,踩在上面,鋼鐵化為鐵鏽撒了一地,脆弱得就像是一塊餅乾。
過道里很昏暗,兩側牆皮脫落大半,地面上灰塵凝結成厚厚一塊。
天花板蔓延著幾道縫隙,時不時會有水滴落下,發出的清響在寂靜的過道里,尤為清晰。
許夜踩著淺淺積水前行,路過那面已經破損大半的玻璃時,隱約間可以映照出他的身影。
那是一隻猴子,體表燃燒著熊熊火焰,雙目滿是猩紅,身上還纏繞著一道道黑色鎖鏈。
鏡中鏡外竟是兩幅面孔!!
這裡是警察局,那掉落在地面上的警徽雖然已經不完整,卻也能依稀辨認出上面的臨江分局幾個字。
辦事大廳裡亂糟糟一片,到處都是灰燼與散架的桌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惡臭,像是骸骨上殘留的腐爛氣味。
大門是敞開的,與門內的昏暗不同,門外的天空掛著一輪血月,猩紅光芒灑落大地,將那一棟棟破損的高樓大廈,映照得宛如猙獰巨獸。
大門左側牆壁上靠著一具骷髏,身上穿著的並不是警服,而是一身筆挺西裝。
它的腦袋低垂著,胸口插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詭異的是它那兩隻白森森的骷髏爪就握在刀柄上。
看起來,是它生前自己把匕首捅進了心臟之中!
許夜靜靜站在門內,往前兩步就是被紅月所籠罩的區域,它紅得耀眼,紅得嚇人,隔著一段距離,似乎都能聞到那股若隱若現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注視著天空,在等待著什麼。
大概十分鐘左右,蒼穹一點星芒閃爍,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
許夜大致估算出它的落點,不再遲疑,輕呼一口氣後拔腿衝出大門,直接暴露在那紅月之下。
“撲通!撲通!撲通!”
清晰的心臟跳動聲彷彿迴盪在耳邊,能夠確認這個聲音來自自己體內,卻也能夠確認那不是自己的心臟。
血色月光傾灑在身上,許夜的體表像是被高溫烘烤一般,冒出一縷縷黑煙。
劇烈的運動讓他心跳加速,加上那道從體內傳出的心臟跳動聲,它們逐漸重合在一起,像是心跳的二重唱。
黑煙越來越濃,許夜已經能夠感受到體表溫度在極速飆升,彷彿下一刻就會燃燒起來。
他滿頭大汗,再也承受不住,目光在荒涼的街道上掃視,一頭扎進了不遠處的小賣部中,躲在了陰影之下。
猩紅月光被遮擋,那憑空多出來的心跳聲逐漸平息下去,身上的炙熱也開始冷卻,就像是即將甦醒的什麼存在,又緩緩的陷入沉睡。
許夜大口大口喘著氣,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暴露在血月之下,很清楚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必須儘快趕到目的地,將從天而降的東西拿到手,幸運的話,或許立馬就能脫離這個詭異的世界。
如果拖延太久,某些東西就會找上來,一旦被它們抓到就完了,他曾經親眼目睹過那些怪物,硬生生把抓到的人給撕成兩半。
是的,這裡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
許夜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好事,因為從天上落下的東西只有一份,這代表著多一個人,就多一個競爭者。
這裡沒有合作,只有你死我活的爭奪。
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讓剛準備衝入月光中的許夜趕忙止住身形,轉而繼續縮回陰影之中屏息凝神。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他的眉頭也在一點點皺起,許夜大致能聽出有一個人在街道上奔跑,可除了對方的腳步聲之外,還有一道異常沉悶且間隔較長的聲響。
就彷彿對方並不是靠兩條腿走路,是直接蹦著往前追,而且一蹦就是很遠的距離。
呼~的一下帶起微風,一道人影撲進了小賣部中,慌慌張張躲在另一側的陰影裡。
許夜神色戒備,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對方見到許夜同樣一愣,頓時眼前一亮,就像是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