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孫太后呼吸猛然頓了一下。
她微皺著鳳眉,隔著珠簾愕然盯著朱祁鈺,鳳袍下的手指深深陷進了身下鳳椅。
鎮兒被俘,現在空懸的皇位,最有力的競爭者就是眼前的郕王了。
本來她還準備藉著郕王的軟弱,來暫時監國呢。
可現在看來——郕王以前的軟弱無能,難不成都是裝出來的?
腦海中思緒萬千,孫太后有些比郕王來之前更慌了。
這事情,好像跟她設想的發展方向有些不太一樣……
“母后,兒臣以為,眼下當以固守京師為上策!”
朱祁鈺再度開口,擲地有聲道:
“母后需知,京師存,則大明存!京師破,則大明亡!”
孫太后臉色微微一沉。
朱祁鈺確實是她名義上的兒子,但現在突然從“郕王”改口“兒臣”?他想幹什麼?
“京師必守!郕王所言甚是!微臣附議!”
正在這時,于謙突然出聲。
孫太后皺眉看了于謙一眼。
于謙,可是仁宗和先帝都稱讚過的國家棟梁之臣!
他的話和意見自己不能不慎重對待。
“臣等附議!京師不可棄!”
又有幾個緋袍大臣出列,齊聲附和。
孫太后沉默了。
她感覺自己好像不經意間被架上了要“棄守京師”的名頭……
斟酌許久,孫太后抿了抿唇:
“郕王和諸卿所言,亦是哀家所想。可現在問題是,京師又該如何守?皇帝又該怎麼……嗯,接回來?”
朱祁鈺愣了下,他硬是被氣笑了。
敢情孫太后現在想的第一件事,還是要先把朱祁鎮那個廢物給接回來?!
朱祁鈺側退兩步,低聲問向面如土色的徐珵:“想死還是想活?”
徐珵一驚。
“聽著,想活就先將本王推上監國之位。想死,就這麼繼續縮著。”
朱祁鈺扶著腰間玉帶,手指輕釦,看著他的眼神冷到了極致。
一瞬間,徐珵只覺得自己彷彿被一頭猛虎盯上,渾身汗毛直豎。
可下一刻,他心頭狂跳,慘白的臉色漲紅一片。
看剛才郕王訓斥他的樣子,他還以為要拿他殺雞儆猴呢!
可現在?竟是突然有了活路?!
“砰!”
臉色一狠,徐珵轉身衝著孫太后重重跪下,不顧額頭傷勢,重重扣頭。
額頭的傷口猛然崩裂,徐珵泣聲道:
“太后!臣有關於守京師的妙策上奏!”
孫太后撫著額頭:“你不剛剛還主張南遷?”
徐珵偷看一眼朱祁鈺,咬牙道:
“臣剛才是昏了腦袋!郕王所言甚是,京師不可棄。
但常言道,國不可一日無主,蛇無頭不行。
臣請太后立郕王為監國,執掌總攬一切固守京師之事!”
一瞬間,整座奉天殿變得死寂無聲!
讓朱祁鈺監國?
孫太后的臉色猛的一白。
他監國的話,皇兒可還回得來?!
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朱祁鈺暴怒的聲音猛然響起:
“你個狗東西,亂說什麼?來人,拖下去直接在午門處將這居心叵測的小人斬了!”
朱祁鈺勃然大怒,一腳踹在徐珵胸口。
不疼?
徐珵本來做好了再挨一頓的打算,可胸口處卻輕飄飄的,幾乎沒有痛感。
正疑惑間,他抬頭卻看見了朱祁鈺讚揚眼神。
眼前一黑,一道瘦弱身影突然擋在了他的面前。
“國家大臣豈可因言輕易打殺?”
于謙一邊攔著朱祁鈺,一邊不忘衝著孫太后揚聲道:
“太后,臣以為徐珵此言倒是有理。
瓦剌鐵騎逼近京師,此時若是無人掌國,恐生北宋靖康之恥故事!
為大明江山社稷和億萬生民計,臣請太后立郕王為監國!”
隨著于謙出聲,一時間,竟又站出幾個大臣。
“為了大明社稷和百姓,臣等懇請太后立郕王為監國!”
頭髮花白的吏部尚書王直、禮部尚書胡瀅、素有清正之名的翰林修撰商輅、武清侯石亨……
掃過出列的幾個位高權重的大臣,孫太后臉色更白。
沉默許久,孫太后問向朱祁鈺:
“郕王意下如何?”
朱祁鈺猶豫片刻,突然衝著于謙等人行了一禮:
“國家危殆之際,本王倒也不多做謙讓了。監國,本王可以做,但母后和諸位大臣需答應本王一件事!”
孫太后指尖深深陷入手掌之中,神情陰鬱掃視著殿內群臣。
皇兒還在,只不過暫時離京,他們竟然就敢如此將國家權柄私相授受?!
于謙和王直、胡瀅三人交換片刻眼神,齊齊道:“郕王請講。”
“本王這監國,只做到皇兄回來。皇兄何時回來,本王何時讓權回府!”
朱祁鈺滿臉認真。
孫太后臉色一僵,心中五味雜陳。
朱祁鈺竟然是這麼想的?
于謙等人再度交換眼神片刻,紛紛衝著朱祁鈺和孫太后行禮:
“郕王高風亮節,下臣佩服!”
“請太后降下懿旨,立郕王為監國!”
孫太后臉色變幻許久,看了看左右侍立著的兩個心腹太監,心裡突然一動。
緩緩起身,孫太后竟是直接掀開珠簾,接連下旨:
“哀家準了,金英、興安,即刻擬旨,立郕王為監國。”
“于謙、王直、胡瀅三人素為國之重臣,郕王有政事不懂,可隨時請教。”
“金英、興安,雖為內侍,但性情忠厚,老成持重,久在中宮,可做郕王輔弼。”
朱祁鈺視線掃過她身側的兩個司禮監大太監,心裡冷笑不止。
既然放權,竟然還派心腹太監製衡他?
不愧是教出來朱祁鎮那種絕世廢物的女人!
低下頭,朱祁鈺裝出一副恭敬模樣:
“兒臣謹遵母后教誨!”
孫太后衝他頷首後,自顧自帶著幾名女官轉身離開。
“哀家乏了,先回後宮,郕王在此與諸位重臣商議如何固守京師,接回皇帝便可。”
朱祁鈺和眾臣,剛剛目送孫太后離開。
一道急促的聲音,就在大殿之外響起。
“報!瓦剌使者前來,聲稱索要糧草供賦和陛下贖金。現正在殿外等候。”
朱祁鈺眼神一冷,側頭看向地上的徐珵。
他發現,徐珵這個千古留名的小人,在做“刀子”這方面,有著常人難比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