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此刻的郕王,早已不是往日那個閒散無爭的王爺。
短短一日之內,力排眾議定守京之策,鐵血鎮住南遷非議,又得太后懿旨全權監國,儼然成了大明朝臣心中的主心骨,更是守住京師的唯一指望。
朱祁鈺抬手示意眾人起身,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指尖輕叩桌案,開門見山便切入正題,語氣沉冷:“孤今日入宮,太后已然放權,往後監國政令,可暢通無阻,朝中宵小再敢掣肘,不必留情。但如今局勢緊迫,也先率瓦剌鐵騎裹挾太上皇,一路南下,沿途州縣望風披靡,若是任由他們從容進軍,兵臨城下之時,京師倉促備戰,必陷被動。”
他抬眸掃過廳內諸人,目光落在武將身上,語氣愈發凌厲:“我大明將士,向來驍勇,豈容韃虜在我疆土肆意橫行?若是坐等他們殺到城下,我等便是守得再穩,也失了先機。孤意,即刻抽調兩支精銳輕騎,由得力將領率領,繞至瓦剌大軍側翼,晝伏夜出,專擾其糧道、燒其輜重、襲其遊哨,不必與其主力硬拼,只需拖慢其行軍速度,擾其軍心,為京師佈防爭取更多時間,同時挫一挫也先的銳氣,讓他知道,我大明並非無兵可用,不是任他宰割的魚肉!”
此言一出,廳內武將瞬間眼冒精光,個個摩拳擦掌,紛紛上前請命。
石亨率先跨步而出,抱拳朗聲道:“監國殿下,末將願率本部精銳前往,定燒了瓦剌糧草,斷其退路,取幾個韃子頭目首級回來獻禮!”
範廣緊隨其後,神色激昂:“殿下,末將操練新軍多日,麾下士卒皆是精銳,擅於山地奔襲,更適合襲擾作戰,懇請殿下給末將一個機會,必不辱使命!”
就連一向沉穩的文官商輅,也出言附和:“殿下此計甚妙,瓦剌孤軍深入,糧草補給本就艱難,若是襲擾其糧道,必能打亂其部署,為京師佈防贏得喘息之機,臣贊同此策,還請殿下速速定奪人選,即刻發兵。”
眾人皆是一心,無人反對,畢竟土木堡慘敗的恥辱還歷歷在目,滿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都憋著一口惡氣,急需一場小勝提振軍心,這襲擾之戰,正是最好的契機。
朱祁鈺看著群情激昂的眾人,心中瞭然,他深知石亨勇猛有餘卻略顯冒進,範廣治軍嚴明,且擅長輕騎奔襲,更適合此番襲擾任務。
當即抬手壓下眾人的請戰之聲,沉聲下令:“石亨留守京師,協助於謙總攬九門防務,加固城防,整備軍械,不得有誤。範廣,命你率三千精銳輕騎,即刻出城,繞道居庸關側翼,潛伏於瓦剌大軍必經之路,專襲其糧車與後隊散兵,切記,穩紮穩打,不可貪功冒進,遇其主力即刻回撤,保全兵力為上!”
“末將遵令!定不負殿下所託!”
範廣抱拳領命,聲音鏗鏘,眼中滿是戰意,當即轉身快步出府,點兵備戰。
朱祁鈺又看向于謙,叮囑道:“於尚書,城內糧草、軍械、兵員調配,盡數託付於你,但凡所需,無論國庫還是王公貴族私產,但凡不肯出力者,直接報與孤,孤親自處置。商學士、彭學士,即刻草擬安民告示,安撫京師百姓,穩定市面秩序,同時徵召青壯協助守城,凝聚民心。”
眾人齊齊領命,各司其職,前廳內眾人迅速散去,各自奔赴崗位,偌大的郕王府,瞬間只剩下朱祁鈺與貼身內侍王誠。
朱祁鈺站在廳中,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心中盤算萬千。
他深知,此番襲擾若是成功,不僅能拖慢瓦剌行軍,更能凝聚朝野民心,為他後續登基稱帝再添一份籌碼。
可他也清楚,也先絕非庸碌之輩,土木堡一戰,也先運籌帷幄,全殲大明五十萬大軍,智謀狠辣遠超常人,此番襲擾,未必能一帆風順。
他壓下心頭隱憂,暗自寬慰,範廣行事謹慎,又有他的再三叮囑,即便不能大勝,全身而退應當不難。
只要能小勝幾場,挫一挫瓦剌銳氣,便是大功一件。這般想著,朱祁鈺稍稍鬆了口氣,吩咐王誠備上茶水,坐下來翻看前線送來的軍情文書,等待前方捷報。
他滿心以為,此番部署雖不算天衣無縫,卻也能佔得先機,卻不知,一場慘敗,已然在前方等著他。
短短一日過去,正當朱祁鈺著手梳理朝中政務,清理土木堡戰敗後的貪腐失職官員,穩固朝局之時,府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士卒淒厲的急報聲:“急報!前線急報!”
朱祁鈺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出前廳。
只見一名渾身是血、甲冑殘破計程車卒跌跌撞撞衝進府門,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啟稟監國殿下,範廣大人……範廣大人中了也先埋伏,我軍損失慘重,三千精銳折損過半,糧草輜重被瓦剌鐵騎圍殲,範廣大人拼死突圍,身負重傷,已然退回居庸關!”
“什麼?”
朱祁鈺身形一晃,臉色瞬間慘白,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周身寒氣逼人,“怎麼會中埋伏?也先如何知曉我軍動向?”
那士卒哽咽著回話:“也先狡詐,故意放出大軍緩行、糧草脫節的假訊息,設下煙霧彈,引誘我軍出擊,實則早已佈下重兵埋伏,我軍剛靠近瓦剌糧道,便被四周鐵騎合圍,韃子騎兵兇悍,我軍輕騎不敵,拼死廝殺才衝出重圍,三千弟兄,只剩不到千人回來……”
話音落下,朱祁鈺只覺得心頭一沉,千斤重擔瞬間壓得他喘不過氣。
原本以為能小勝一場提振軍心,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精銳折損大半,範廣重傷,非但沒拖住瓦剌,反而讓也先氣焰更加囂張,更是讓本就低迷的明軍士氣,再度跌至谷底。
朝野上下本就有不少南遷餘孽蠢蠢欲動,此番兵敗,那些人必定藉機發難,質疑他的決策,動搖監國根基。
孫太后那邊,雖說表面支援,可一旦戰事不利,難保不會再生變數。
京師百姓聽聞前線慘敗,必定人心惶惶,市面動盪。
更要命的是,也先經此一勝,必定加快行軍速度,用不了幾日,便可兵臨京師城下。
而京師城防尚未完備,兵員軍械缺口巨大,僅憑現有兵力,根本難以抵擋瓦剌鐵騎的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