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金英和興安也微微抬眼,目光緊緊盯著朱祁鈺,生怕他說出半句逾矩的話。
這便是孫太后真正的心思,也是她今日急召朱祁鈺入宮的真正目的。
她終究還是放不下朱祁鎮,怕朱祁鈺手握權柄之後,不肯歸還帝位,怕她的親兒子回來之後,落得個無容身之地的下場。
朱祁鈺心中冷笑,果然是為了此事。
若是他此刻表露出半分貪戀權位的心思,孫太后必定會心生戒備,甚至聯合朝中舊臣,處處掣肘於他,讓他這監國做的名存實亡。
若是他太過退讓,說會即刻歸政,又會顯得太過虛偽,反而讓孫太后起疑,更會讓朝中大臣覺得他軟弱,不堪大用。
他早有準備,此刻聞言,神色未有半分變化,只是躬身一禮,語氣誠懇,字字情真意切:“母后此言,兒臣心中惶恐。皇兄乃大明正統,真龍天子,兒臣不過是臨危受命,暫掌監國之權,為的只是穩住朝局,擊退瓦剌,迎回皇兄。他日皇兄歸來,兒臣必當即刻上交監國之權,回郕王府頤養天年,絕無半分貪戀權位之心!”
他的話擲地有聲,眼中滿是“赤誠”,沒有半分做作,彷彿真的只是一心為了大明,為了迎回朱祁鎮。
可只有朱祁鈺自己知道,這番話不過是權宜之計。
迎回朱祁鎮?
那是自然,只是迎回來之後,朱祁鎮還能不能再做那個皇帝,可就由不得他了。
歷史上,他便是因為太過優柔寡斷,迎回朱祁鎮後沒有斬草除根,才讓朱祁鎮有了復辟的機會。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犯這樣的錯!
孫太后看著他一臉誠懇的模樣,眼底的疑慮漸漸消散。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鳳椅的扶手,似是在確認他話中的真假,許久,才緩緩開口:“你能有這番心思,哀家便放心了。鎮兒若是知道,也必會感念你的兄弟情分。”
朱祁鈺垂首,故作恭敬:“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都是兒臣該做的。”
孫太后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幾分溫和:“只是如今朝局動盪,瓦剌虎視眈眈,你這監國之位,責任重大。哀家知道,你初掌大權,必定有許多難處,朝中難免有宵小之輩搬弄是非,處處掣肘。”
說到這裡,她抬眸,目光掃過身側的金英和興安,沉聲道:“金英、興安!”
“奴才在!”
二人急忙躬身應諾。
“往後郕王處理朝政,你們二人需盡心輔佐,凡郕王下達的政令,皆需全力配合,不得有半分推諉,更不得暗中作梗!若是有人敢對郕王的政令說三道四,或是陽奉陰違,你們可直接稟明哀家,哀家定不饒他!”
孫太后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金英和興安心中一驚,連忙應聲:“奴才遵懿旨!”
朱祁鈺心中一喜,知道孫太后這是徹底打消了疑心,願意真正支援他的監國之權了。
他連忙躬身謝恩:“謝母后信任!兒臣定當殫精竭慮,死守京師,迎回皇兄,不負母后所託,不負大明江山!”
孫太后看著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你能明白便好。哀家老了,鎮兒又不在身邊,這大明的江山,如今便靠你了。府中若是有什麼缺用的,或是朝政上有什麼需要哀家出面的,儘管開口,哀家定當全力支援。”
“兒臣謝母后!”
朱祁鈺再次躬身,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孫太后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你剛掌監國,事務繁忙,便先回去處理朝政吧。記住,守住京師,便是守住了大明,守住了鎮兒的歸路。”
“兒臣謹記母后教誨,這便告退。”
朱祁鈺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坤寧宮。
走出坤寧宮,冬日的寒風再次撲面而來,朱祁鈺卻覺得渾身舒暢,心中的鬱氣一掃而空。
孫太后的試探,他完美接下,不僅打消了她的疑心,還得到了她的全力支援,金英和興安兩個掣肘的棋子,如今也成了他手中的助力,他的監國之位,徹底穩固了!
他抬眼望向奉天殿的方向,陽光刺破風沙,灑在朱牆金瓦之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監國之位已穩,接下來,便是一步步掌控朝局,握緊兵權,待瓦剌兵臨城下之時,便是他登臨帝位的最佳時機!
歷史上,他是被逼無奈才登基為帝,這一世,他要主動出擊,將那至高無上的皇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朱祁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中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鋒芒。
他邁步走下宮階,對身旁的王誠沉聲道:“回郕王府,傳孤的命令,讓于謙、石亨、範廣、商輅等人即刻入府議事!”
“是,殿下!”
王誠連忙應聲,快步跟了上去。
風沙依舊,可朱祁鈺的腳步卻愈發堅定,每一步,都朝著那座象徵著天下至高權柄的龍椅,穩步邁進。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必定更加艱難,瓦剌的鐵騎,朝中的暗流,皆在虎視眈眈。
但他無所畏懼,因為他知道歷史的走向,更因為他手握乾坤,心有丘壑。
這一次,他要以郕王之身,掌監國之權,登帝王之位,再造大明江山,讓這煌煌大明,在他的手中,重現盛世榮光!
而那被俘的朱祁鎮,那主張南遷的徐珵,那所有覬覦權位、意圖禍亂朝局之人,都將成為他登上巔峰的墊腳石!
奉天殿的龍椅,紫禁城的江山,這一世,註定是他朱祁鈺的!
轎輦碾過宮門外的沙塵,穩穩停在郕王府正門前,朱祁鈺掀簾而下,周身寒氣未散,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鋒芒。
方才坤寧宮一場試探,他步步為營,既穩住了孫太后的疑心,換得太后明面上的全力支援,又將金英、興安這兩個宮中眼線暫時收為己用,監國之位已然固若金湯,再無後顧之憂。
府內前廳早已燈火通明,于謙、石亨、範廣、商輅、彭時等心腹重臣盡數候著,連方才奉命整軍的範廣都快馬趕回。
眾人見朱祁鈺步入廳堂,齊齊起身躬身行禮,神色皆是恭敬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