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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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有召,召郕王即刻入宮!”

尖銳的太監嗓音穿透書房的靜謐,朱祁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溫熱的茶水晃出幾滴,落在紫檀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抬眼望向門口躬身傳話的小太監,眉頭倏然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沉凝。

此刻入宮,算來距他剛立為監國不過兩個時辰,朝局剛定,城防佈防的政令才剛傳下去,孫太后這個時候突然傳召,絕非尋常。

是好事,還是壞事?

朱祁鈺指尖輕叩桌面,腦海中念頭飛轉。

方才在奉天殿,孫太后雖下旨立他為監國,卻派了金英、興安兩個心腹太監在側制衡,擺明了對他心存戒備,始終念著被俘的朱祁鎮。

莫不是她得了什麼風聲,或是朝中有人在她面前搬弄是非,想讓他這監國剛坐上位置就下臺?

亦或是,瓦剌那邊有了新的動靜,孫太后六神無主,真的想將更多權柄交予他?

甚至,是動了讓他臨危受命,更進一步的心思?

書房內的範廣、商輅等人也皆是面露異色,紛紛抬頭看向朱祁鈺,大氣不敢出。

方才殿上朱祁鈺手刃瓦剌使者的狠戾,知人善任的果決,早已讓他們心生敬畏,此刻見太后突然傳召,都怕節外生枝,壞了眼下好不容易穩住的局勢。

朱祁鈺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壓下了滿室的凝滯。

他站起身,理了理蟒袍的褶皺,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諸位稍候,孤去去便回。此間諸事,按方才所議繼續推進,範廣即刻去營中整軍,高禮、孫鏜隨於謙去挑揀老卒,商學士、彭學士留府草擬文書,不得有誤。”

“臣等遵令!”

眾人齊齊躬身應諾,聲音鏗鏘。

朱祁鈺瞥了一眼身旁的王誠,沉聲道:“備轎,入宮。”

王誠不敢耽擱,快步應聲退下,不多時便傳來門外轎伕備轎的聲響。

朱祁鈺邁步走出書房,冬日的寒風捲著沙塵撲面而來,刮在臉上微有刺痛,他卻恍若未覺,抬眼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那朱牆金瓦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藏著無盡的權謀與算計。

他抬手撩開轎簾,彎腰坐入轎中,轎身微微晃動,緩緩朝著紫禁城行去。轎內光線昏暗,朱祁鈺靠在轎壁上,閉目沉思。

歷史上,正統十四年土木堡之變後,他雖被立為監國,卻也是在瓦剌大軍兵臨城下,孫太后和朝中大臣走投無路之際,才被推上皇位。

如今他提前展露鋒芒,手握監國之權,孫太后的試探必不可免,而他要做的,便是接下這試探,打消她的疑心,穩固監國之位,甚至,趁勢邁出那一步!

歷史上的他,雖登帝位,卻因優柔寡斷,念及兄弟情分,最終在奪門之變中被廢,慘死宮中,落得個悲情結局。

這一世,他身為熟知明史的研究生,重活一世,絕不可能重蹈覆轍!

既然歷史上他終究要稱帝,何不趁此時機,快些動作?

瓦剌鐵騎壓境,京師危在旦夕,國不可一日無主,這便是他最好的契機!

轎子行至紫禁城宮門,朱祁鈺下轎,拒絕了太監的引路,獨自踏著青石板甬道往孫太后的坤寧宮走去。

甬道兩側的松柏被風沙吹得簌簌作響,宮牆高聳,陰影籠罩,平添幾分壓抑。

行至坤寧宮門外,守宮的太監急忙躬身行禮:“奴才參見郕王殿下,太后已在殿內等候。”

朱祁鈺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坤寧宮內暖意融融,薰香嫋嫋,與宮外的寒風凜冽判若兩地。

孫太后端坐在鋪著狐裘的鳳椅上,臉色依舊帶著幾分疲憊,卻比在奉天殿時多了幾分沉靜,她身側立著金英和興安兩個大太監,垂首躬身,眼神卻在不經意間瞟向朱祁鈺,帶著幾分審視。

殿內別無他人,氣氛凝滯得近乎窒息。

朱祁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兒臣參見母后。不知母后急召兒臣入宮,有何吩咐?”

孫太后抬眸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細細打量,從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到他一身工整的蟒袍,再到他沉穩從容的姿態,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眼前的郕王,與她印象中那個懦弱寡言、毫無主見的侄子,判若兩人。

奉天殿上,他怒斥徐珵,力主守京,振臂一呼便讓滿朝文武俯首。

手刃瓦剌使者,鐵血立威,竟讓素來剛直的于謙都心生折服。

更難得的是,他知人善任,剛掌監國便佈局城防,提拔賢能,一舉一動,皆有帝王之風。

這樣的朱祁鈺,讓她忌憚,卻又讓她生出一絲希冀。

鎮兒被俘,大明危在旦夕,若是郕王真的有能力穩住局勢,擊退瓦剌,那大明尚有一線生機。可若是他權勢日盛,心生異心,那鎮兒回來之後,又該如何?

孫太后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語氣平淡卻藏著試探:“郕王剛在奉天殿定下朝局,哀家本不該擾你,只是心中憂思難平,想找你說說話。如今瓦剌鐵騎七日便至京師,京師兵力空虛,糧秣不足,你剛掌監國,可有把握守住這大明江山?”

朱祁鈺抬眸,迎上孫太后的目光,神色坦然,字字鏗鏘:“母后放心,兒臣雖不才,卻也知江山社稷重如泰山。如今兒臣已令于謙總領京師防務,石亨守九門,範廣整軍汰弱,又急調河南、河北精銳入京,再者,南遷派大臣已捐出家資充作軍餉,糧草軍械雖有短缺,卻也能支撐一時。只要上下一心,死守京師,必能擊退瓦剌!”

他的話條理清晰,將眼下的佈防安排一一說來,沒有半分慌亂,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孫太后眼底的疑慮稍減,卻依舊不肯鬆口,話鋒陡然一轉,直刺核心:“你有這番心思,哀家甚慰。只是,鎮兒如今還在瓦剌軍中,他畢竟是大明的正統皇帝。哀家想知道,若是他日瓦剌將鎮兒送回,你這監國,該當如何自處?”

此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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