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1)
于謙皺眉望著朱祁鈺,一時間沉默了。
“噠噠噠!”
一陣急促馬蹄聲響起。
石亨騎著一匹神駿黑馬,帶著一隊士卒來到德勝門下,揚聲下令:
“本將奉監國之令,封閉京師九座城門!無關百姓速速離開城門!”
一時間,城門洞裡擁擠著的百姓亂做一團。
于謙見狀,濃眉皺的更狠。
朱祁鈺卻是笑了,抬手一指意氣風發的石亨:
“你看,若是依著石亨這種強橫做法,怕是不等瓦剌兵臨城下,京師倒是要先自亂起來了。”
“武清侯無錯。”
于謙按著身下城垛,聲音微啞。
朱祁鈺再笑:
“孤當然知道他沒錯——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笑意緩緩收斂,朱祁鈺臉色極為認真:
“但孤卻也知道,這事兒若是你于謙來做,會比他石亨做的更為妥帖穩當。”
于謙心頭微震。
沉默許久,後退半步,于謙鄭重躬身行禮:
“臣于謙,不過一文弱書生。蒙監國看重恩遇,拖此社稷重任,敢不效命?!”
朱祁鈺哈哈大笑,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後,轉身下了城樓。
不經意看見他,石亨驚的趕緊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迎接。
“末將不知殿下在此。”
“無妨。”
朱祁鈺一指城樓上的于謙:
“於尚書也在,孤剛將京師所有事物託付給他了。你跟著他,在京師和軍營好好巡查一番。”
石亨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問道:
“那殿下您呢?”
朱祁鈺眉梢上挑,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
“孤?你們負責整軍佈防,死守九門。
孤自再去幫你們找一些可以打贏這場京師保衛戰,甚至可以狠狠啃下瓦剌一口肉的人才來。”
王誠適時上前:“殿下,您讓小的尋的那些人,小人已經尋到了。”
石亨心下凌然,抱拳稱喏。
他差點以為這位剛剛臣服的監國要放權了呢,沒想到,他卻連後續之事和可用之人都已經佈局好了……
“局勢危殆,武清侯還需勉力。待天青雲散之際,孤自有厚禮奉上。”
朱祁鈺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負手走向不遠處的馬車。
石亨望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肩膀,一時心中火熱。
于謙立在城樓上,看著朱祁鈺的馬車消失在街道盡頭,久久未動。
北風捲著風沙撲在他的臉上,他卻只覺心中火熱。
為官數十載,他見過先帝那樣的英主,也見過皇帝那樣的庸主。
但還從未想過,有一天他于謙竟然還能遇見對自己這般推心置腹,敢託社稷的……王爺。
“大明,此劫必渡!”
呢喃一句,于謙攥緊了衣袖,眼神中滿是初入官場之時的雄心壯志。
……
郕王府外,已經停了數匹駿馬和馬車。
看見朱祁鈺的馬車,幾道身影急忙迎了上來。
朱祁鈺掀開車簾,掃了一眼。
不管是眼神銳利的範廣、高禮等武將,還是面容剛毅的商輅,彭時俱皆停在馬車數步之外,躬身等候。
朱祁鈺緩步下車,衝著幾人頷首後,領著他們幾人進入王府書房。
吩咐王誠加座後,朱祁鈺手指輕敲桌面:
“先前在朝堂之上,你們之中有人在,也有人不在。但孤方才巡視城防,卻又想起你們來了。”
商輅想起殿上朱祁鈺抽刀殺瓦剌韃子的那一幕,眼神微凜。
“不知監國召我等何事?”
約摸三十多歲的彭時,衝著朱祁鈺再度行了一禮。
“你和商學士都是飽學之士,孤需要你們代孤起草文書和執掌機密。彭學士可有異議?”
朱祁鈺抬眼。
彭時和商輅對視一眼。
他們二人一個是翰林院正七品修撰,一個是從五品侍講,說破天,也不過是不起眼的清貴官職。
可現在,郕王竟然如此器重他們?
“敢不效命?!”
強忍住內心激動,二人齊齊起身,衝著朱祁鈺鄭重行禮。
“王誠,將紙筆分別交於商學士和彭學士。”
朱祁鈺親自上前將他們二人扶起,衝著王誠吩咐一句後,轉頭打量著另外三個史書留名的赫赫猛將。
範廣和高禮、孫鏜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仍是勉力昂首挺胸,衝著朱祁鈺暗暗展示自己雄壯體魄。
朱祁鈺邊在腦海裡檢索他們幾人對應的顯赫戰績,邊兀自出聲:
“範廣,驍勇擅戰,勇武絕倫,且熟知京營虛實。對否?”
被點到名的範廣臉色漲紅,抱拳起身,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主要是他實在是沒想到,郕王竟然對他這麼瞭解!
朱祁鈺瞥他一眼:
“範廣,從即刻起,擢升為都督同知。
協助於謙整理神機營,三千營和五軍營殘部,汰弱留強。記住,神機營和各軍中的火器隊為重中之重!”
範廣愣了下,抱拳單膝下跪,聲若洪鐘道:“末將領命!”
朱祁鈺看向商輅。
商輅將一張嶄新的印了郕王印信的紙,遞給了範廣。
範廣紅著眼,輕輕接過後,鄭重藏在自己懷裡。
高禮和孫鏜眼紅的看著他。
朱祁鈺抿了口茶,看向呼吸驟然粗重的高孫二人:
“高禮、孫鏜,雖勇武稍缺,但卻善於整軍練兵,對否?”
高禮孫鏜對視一眼,衝著他單膝下跪,齊聲道:
“些許微末本事,若是殿下需要,我兄弟二人甘願效死!”
朱祁鈺嘴角微揚:
“效死倒是不用,但孤卻準備讓你們在六天之內,練就八百精兵,可能做到?”
高禮孫鏜臉色微僵。
先不說這能不能比得上他們之前官職,單論兵數和時間來說……
八百精兵?還只要六天時間?!
朱祁鈺手指輕敲桌面:
“孤的王府護衛有三百餘,讓于謙再從神機營或者其他營裡擠出來四百餘老卒,足可以湊夠八百了。”
高禮腦中念頭一閃,下意識脫口而出:“殿下可是準備練八百純火器兵?”
朱祁鈺頷首,補充道:“孤要的是能衝陣斬首的火器兵。”
八百火器兵,足夠在亂軍叢中將一個千古留名的廢物給崩成篩子了……
孫鏜的視線在書房外高大健壯的王府護衛身上掃視。
捅了捅高禮,孫鏜咬牙:“若是火器和彈藥不限,那末將倒是有六成把握!”
朱祁鈺眉梢微挑,剛想說些什麼,一道尖銳的太監嗓音卻突然在書房外響起。
“太后有召,召郕王即刻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