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于謙這一拜，發自肺腑。
此前于謙雖認可朱祁鈺的決斷，卻仍將其視作需要輔佐的監國，可今日德勝門一戰，朱祁鈺的果決、遠見，乃至那神兵天降般的火炮，都讓這位歷經三朝的老臣徹底心折。
他深知，眼前的郕王，早已不是那個蟄伏王府的閒散王爺，而是能扛起大明江山的擎天支柱。
石亨緊隨其後，抱拳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服矣！殿下運籌帷幄，以火炮破敵，讓韃虜聞風喪膽，末將願誓死追隨殿下，鎮守京師，掃平瓦剌！”
此前他心中尚有幾分武將的傲氣，覺得朱祁鈺不過是借了朝臣之力，可今日親眼見火炮威力，又見朱祁鈺臨陣不亂的氣度，心中那點傲氣盡數化作敬畏。
範廣雖身負箭傷，仍撐著兵器上前行禮，眼中滿是愧色與欽佩：“末將輕敵中伏，折損精銳，罪該萬死，幸得殿下神兵相助，方能挫敵，此後願唯殿下馬首是瞻！”
城牆上的將士、文官見狀，紛紛躬身行禮，山呼之聲響徹德勝門：“願隨監國，死守京師，掃平瓦剌！”
聲浪滔天，壓過了城外的風沙，也壓過了瓦剌鐵騎撤退的馬蹄聲。
朱祁鈺抬手扶起于謙，又示意石亨、範廣起身，語氣平和卻帶著千鈞重量：“諸位不必多禮，此一戰非孤一人之功，乃是我大明上下同心協力之果。於尚書整軍佈防，石將軍死守城門，範將軍雖中伏卻拼死突圍，更有滿城將士浴血奮戰，方有今日之勝。瓦剌雖退，卻未遠走，我等仍需惕厲自省，加固城防，整備軍械，待時機成熟，必揮師北上，迎回皇兄，收復疆土！”
一番話，既安撫了眾臣，又定下了後續方略，更不忘提及朱祁鎮，既顯兄弟情分，又堵了朝中悠悠眾口。
于謙等人聽著，心中愈發敬佩，只覺得眼前的監國，思慮之周全，格局之宏大，遠勝昔日的正統皇帝朱祁鎮。
德勝門大捷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半日之內便傳遍了京師九城。
原本人心惶惶的百姓，聽聞瓦剌鐵騎被監國殿下以神兵痛擊，紛紛走上街頭，敲鑼打鼓，歡呼雀躍，街頭巷尾皆是稱頌朱祁鈺之聲。
有百姓自發在門前擺上香火，祈求監國殿下福壽安康，祈求大明江山穩固。
而那些此前仍存南遷之心的朝臣，聽聞此訊，皆閉門不出，再不敢有半句非議，生怕惹禍上身。
訊息傳入紫禁城坤寧宮時，孫太后正坐在鳳椅上，看著桌案上與也先議和的密信，指尖輕叩案几，心中還在盤算著如何以金銀布帛換朱祁鎮歸來。
殿內薰香嫋嫋，卻壓不住她心頭的焦躁，自朱祁鎮被俘，她日夜憂思，只盼著能早日接回親兒，讓大明江山重歸正統。
“太后，大喜！德勝門大捷了！”
一名小太監跌跌撞撞衝進殿內，臉上滿是喜色，高聲稟道。
孫太后聞言，心頭一喜，忙問道：“可是瓦剌願意放歸皇上了？”
在她心中，唯有朱祁鎮歸來，才是真正的大喜。
那小太監愣了一下，才回道：“不是的太后，是監國殿下親率大軍，以新式火炮痛擊瓦剌鐵騎，也先大軍死傷慘重，狼狽退走數十里，京師之圍暫解了！”
“哐當——”
孫太后手中的茶盞不慎落地，白瓷碎片四濺，溫熱的茶水灑了一地。
她怔怔地看著那小太監，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聲音都微微發顫：“你說什麼？郕王……郕王打贏了？以火炮？”
“是！”
小太監躬身回道。
“聽說那火炮威力無窮，一炮便能轟倒數十名韃子騎兵，瓦剌大軍從未見過這般神兵，嚇得魂飛魄散，連太上皇的安危都顧不上了，直接撤軍了！如今京師上下，都在稱頌監國殿下的英明神武呢！”
“贏了……他竟然贏了……”
孫太后喃喃自語，身子猛地一顫，扶著鳳椅的扶手才勉強坐穩，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在她印象中懦弱無能的郕王，竟然能在如此危急的時刻，以一己之力擊退瓦剌大軍，立下如此赫赫戰功。
她原本還想著，藉著瓦剌的兵鋒，以議和為籌碼，逼朱祁鈺放權，讓朱祁鎮歸來重掌大權。
可如今，朱祁鈺一戰大捷，威震朝野，民心所向，軍心歸附，朝中大臣更是對其俯首帖耳，這樣的朱祁鈺，怎會甘心將權柄交回？
朱祁鎮這個被俘的皇帝，在瓦剌手中毫無用處，也先又怎會輕易將他放回？
就算放回了，一個兵敗被俘的皇帝，又怎能與立下不世之功的朱祁鈺抗衡？
想到此處，孫太后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冰冷，她搖著頭，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哽咽道：“完了……一切都完了……鎮兒……我的鎮兒……他回不來了……”
她一生為了朱祁鎮謀劃，從他登基為帝，到土木堡之變後竭力保全他的皇位，可如今，朱祁鈺的崛起，徹底打碎了她的希冀。
朱祁鎮回不來了，就算回來了，也只能做個有名無實的太上皇，她這個太后，也終將失去對朝政的掌控，淪為朱祁鈺的附庸。
殿內的太監宮女見孫太后落淚，皆惶恐不安，紛紛跪地勸慰：“太后息怒，太后保重鳳體，太上皇吉人天相，定會平安歸來的！”
“平安歸來？”
孫太后悽然一笑，淚水流得更急，“如今郕王功高蓋主，威震天下，鎮兒就算回來，又能如何？這大明的江山，怕是要改姓了……”
她心中的恐懼與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看著殿外的宮牆，只覺得這金碧輝煌的紫禁城，竟成了困住她的牢籠。
就在孫太后悲痛欲絕之際，站在她身側的司禮監太監金英，眼珠一轉，上前一步，低聲道：“太后，奴才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金英是孫太后的心腹，自朱祁鎮登基便侍奉在側，深得孫太后信任，也是此前孫太后派去制衡朱祁鈺的棋子。
他見孫太后如此悲痛，心中早已盤算起來，深知若是朱祁鈺徹底掌權，他這個太后心腹，必無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