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生兒不養,只有仇,沒有恩!(1 / 1)
刺下去的瞬間,天黑了。
不是烏雲遮日。
是整片李家上空,被一張人臉擋住了。
人臉出現在雲層之中,俯視祭祖廣場。
中年模樣,眉眼平直,看不出喜怒。
李牧的劍停在李青峰咽喉前半寸。
不是他想停。
是一股大乘期的威壓從天而降,壓住了劍鋒。
天元殘劍嗡嗡震顫。
李牧的手腕微微下沉,額頭上的血印發燙的厲害。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臉色沉了下來。
麻煩來了。
而且是最麻煩的那種。
“小友。”
巨大人臉開口,聲音落在每個人耳邊。
“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畢竟是你的父親。”
廣場上很安靜。
剛才被李牧壓的連呼吸都不敢重的人,此刻全都抬起頭看向天空。
趙嫿先反應過來。
她臉上的絕望幾乎瞬間被狂喜取代,整個人往前踉蹌兩步,聲音都變了調。
“老祖!”
無塵子也猛的躬身。
“拜見劍心老祖。”
冉柔更快。
她原本一直站在大少爺身側,臉色發白,在強行維持鎮定。
此刻看到那張臉,眼睛頓時亮了。
“祖爺爺!”
李牧聽到這三個字,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
無塵劍宗那位大乘期老祖。
天空中的巨大人臉迅速縮小,雲層裂開,一箇中年人從半空落下。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排場。
可他落地的一瞬間,整個廣場的靈氣都往外退了一圈。
李牧看著他。
大乘期。
實打實的大乘期。
不是自己這種靠星辰秘法硬抬上來的臨時貨。
他現在身上的氣息也在大乘中期,看起來甚至不弱於對方。
可李牧心裡清楚。
假的就是假的。
他每多站一息,生命本源就在燒。
劍心老祖看了李牧一眼,又看向坑底的李青峰。
李青峰已經半個身子泡在血裡,胸口、腹部的傷口還在被灰白力量反覆撕咬,臉色慘白的嚇人。
可看到劍心老祖出現,他眼裡又有光了。
他眼裡又有求生的光了。
“老祖救我!”
李青峰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瘋了,他要弒父!”
這話一出,李牧笑了。
笑聲不大。
但落在坑底,讓李青峰臉色難看。
他低頭看著李青峰。
“剛才時間結界裡,你一掌拍向我心口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是你兒子?”
李青峰嘴唇發抖,沒有接話。
劍心老祖眉頭皺了一下。
他自然聽到了時間結界四個字。
可他沒有問。
他只是看著李牧,語氣依舊平穩。
“小友,老夫不知你們父子之間有何恩怨。”
“但血脈之親,斬不斷。”
“畢竟對你有生育之恩,給老夫一個面子,放了他。”
“你想要什麼補償,可以提。”
李牧慢慢轉過頭,看向劍心老祖。
他現在很煩。
非常煩。
李青峰已經到了咽喉前半寸,只要劍鋒再往下壓一點,這個所謂劍神就會死。
偏偏這個時候,跳出來一個講道理的。
講的還是他最噁心的道理。
李牧盯著劍心老祖,聲音冷了下來。
“你在裝什麼好人?”
廣場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無塵子猛的抬頭,眼中帶著驚怒。
趙嫿更是抓住機會尖聲道:“放肆,你敢對老祖不敬!”
李牧看都沒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劍心老祖臉上。
“生育之恩?”
他把這四個字唸了一遍,覺得是個笑話。
“生兒不養,只有仇,沒有恩。”
李牧往前走了一步。
天元殘劍的劍鋒依舊抵著李青峰的咽喉。
“現在打不過了,開始講血脈了。”
“早幹什麼去了?”
這些話落下,周圍不少李家族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他們不是不知道洗衣房的事。
只是不敢說。
也懶的說。
現在被李牧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撕開,整座李家的遮羞布被扯的乾乾淨淨。
劍心老祖的臉色終於沉了些。
“小友,你殺意太重了。”
李牧嗤笑。
“你要是來勸架,現在可以滾。”
“你要是來保他……”
他抬了抬手裡的劍。
“那就動手。”
這句話說出來,廣場上很多人差點站不穩。
瘋了。
真瘋了。
面對一位真正的大乘期老祖,李牧竟然還敢這麼說話。
劍心老祖沒有立刻動怒。
他的目光從李牧身上掃過,停在李牧額頭那枚血印上。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情緒變了。
很快。
但李牧看見了。
貪婪。
李牧心裡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
說什麼父子,講什麼血脈。
都是屁。
這老東西看上星辰的秘法了。
一個能讓元嬰中期短時間踏入大乘中期的秘法,對任何修士來說都是足以瘋狂的東西。
劍心老祖也不例外。
他只是缺一個由頭。
而李牧當眾頂撞他,正好把由頭遞過去了。
劍心老祖緩緩開口。
“小友,你現在的境界,並非你自己的力量。”
李牧沒有說話。
劍心老祖繼續道:“強行借來的東西,終究不能長久。”
“老夫再問你一次。”
“放不放人?”
李牧看著他。
“你配問我?”
劍心老祖眼神徹底冷了。
“看來你是要一條路走到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一隻手。
無塵子臉上露出喜色。
趙嫿更是激動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李青峰眼裡的求生光芒暴漲。
只要劍心老祖出手。
只要攔住李牧。
他就能活。
他一定能活。
李牧的右手握緊了天元殘劍。
額頭血印發燙,生命力被瘋狂抽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
再拖下去,不用劍心老祖殺他,他自己就得先被耗幹。
可如果現在強行殺李青峰,劍心老祖必定出手。
能不能扛住?
李牧沒有把握。
這種感覺很糟。
他討厭失控。
尤其討厭眼看著仇人就在腳下,卻被別人攔住。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動他一下試試。”
聲音不大。
但劍心老祖抬起的手,停住了。
李牧側頭。
星辰站在不遠處,藍裙輕晃,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剛才一直沒說話。
李牧還以為她在看熱鬧。
現在看來,不是。
她在等。
等這個老東西把心思露出來。
劍心老祖看向星辰。
第一眼,他眉頭皺起。
第二眼,他臉上的冷意消失了。
第三眼,他整個人僵住。
李牧看的很清楚。
劍心老祖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這動作太細了。
但在這種時候,足夠說明問題。
他認得星辰。
或者說,他至少知道星辰這種層次的存在意味著什麼。
星辰往前走了兩步。
“怎麼,不認識我了?”
劍心老祖的臉色一下變的很難看。
不是憤怒。
是驚懼。
他低下頭,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晚輩……不知前輩在此。”
前輩。
這兩個字一出,整個廣場的人都懵了。
無塵子臉上的喜色僵住。
趙嫿張著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冉柔站在原地,手指攥緊衣袖。
李家大少更是臉色煞白。
劍心老祖。
無塵劍宗的大乘期老祖。
整個蒼劍州真正站在頂端的人物。
他竟然對那個藍裙少女叫前輩。
星辰看著劍心老祖,語氣很淡。
“你剛才要拿誰?”
劍心老祖背後衣袍繃緊。
“誤會。”
“晚輩只是見此地殺氣太重,想勸和。”
星辰歪了下頭。
“勸和?”
她看向坑底的李青峰。
“他差點殺了我的人。”
“你勸誰和?”
劍心老祖沉默了。
這個問題不好答。
答錯一個字,今天無塵劍宗可能就少一個大乘期老祖。
李牧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煩躁終於散了一點。
爽。
這種有人在背後兜底的感覺,他以前不喜歡。
因為欠人情。
但今天,他認。
噬靈獸的屍體還貼在他胸口。
這個仇,誰也攔不住。
李牧沒有再看劍心老祖。
他低頭看向坑底。
李青峰眼裡的光又滅了。
這一次,滅的很徹底。
他看著劍心老祖低頭,看著趙嫿發白,看著所有能救他的人都沉默,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沒人救的了他。
“牧兒……”
李牧抬起劍。
“別叫我。”
天元殘劍落下。
嗤。
劍鋒刺穿李青峰的咽喉。
灰白力量瞬間灌入。
李青峰的身體猛的一僵,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
他還想說什麼。
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李牧沒有立刻拔劍。
他冷冷看著李青峰眼裡的生機一點點散掉。
蒼劍州劍神。
化神巔峰。
李家家主。
系統第二任宿主。
死了。
李牧拔出天元殘劍。
血順著劍尖滴下。
廣場上沒人敢出聲。
趙嫿忽然尖叫起來。
“不!”
她撲向坑邊,臉上滿是崩潰和怨毒。
“李牧,你這個孽種,你殺了青峰,我要你……”
話沒說完。
李牧抬手一劍。
劍光從趙嫿脖頸處掠過。
她的聲音斷了。
頭顱滾落在地。
身體還往前衝了半步,才倒下。
李牧看都沒多看一眼。
“這一劍,是替我孃的。”
無塵子身體僵在原地。
他想動。
不敢動。
劍心老祖也沒動。
整個無塵劍宗的人,此刻都不敢動彈。
李牧轉頭,看向李家眾人。
大少爺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二少爺臉色慘白,連退幾步。
三小姐捂住嘴,眼淚滾了下來。
李牧沒有興趣一個個殺。
但李家不能留。
至少不能以現在的樣子留。
他抬起天元殘劍,聲音傳遍整個廣場。
“從今日起,李家家主一脈,廢。”
“誰不服,現在站出來。”
沒人站出來。
李牧等了三息。
三息之後,他一劍斬向主院方向。
劍光橫過李府。
主院塌了。
象徵李家家主一脈的牌匾斷成兩截。
這一劍沒有亂殺人。
但所有人都明白。
李家完了。
家主死了。
趙嫿死了。
少主跪了。
靠山低頭了。
所謂蒼劍州劍神世家,從這一刻開始,已經被李牧踩進了泥裡。
李牧還想再抬劍。
星辰忽然出現在他身邊,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夠了。”
她的聲音很少見的嚴肅。
李牧看了她一眼。
星辰伸手點向他額頭。
那枚血印被她指尖一抹,直接散開。
轟。
李牧身上的大乘氣息瞬間跌落。
大乘中期。
大乘初期。
化神。
元嬰。
最後回到元嬰中期。
下一刻,虛弱感狠狠砸了下來。
李牧身體一晃,單膝跪地,天元殘劍插進地面才撐住。
胸口一陣空虛。
不是靈力空。
是更深的東西少了一塊。
星辰蹲在他身前,臉色很難看。
李牧抬頭看她。
“代價多大?”
星辰沒說話。
李牧皺眉。
“說。”
星辰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你現在。”
“只有一年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