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請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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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

兩裡。

當車隊的尾部也徹底踏入落馬谷,整個龐大的運糧隊伍完全擠在了這狹長的地段時。

“啾——!!!”

一聲刺破蒼穹的鳴鏑聲,驟然從半山腰的黑暗中炸響。

高句麗校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兩側黑魆魆的絕壁,瞳孔驟縮。

“嗡嗡嗡嗡嗡——”

數百支重箭,從天而降,猶如一場黑色暴雨,鋪天蓋地傾瀉在步卒頭上。

“噗!噗!噗!”

高句麗那些僅僅穿著單薄皮甲的步卒,在居高臨下的強弓攢射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僅僅一輪齊射,便有上百人如同被割麥一般倒下。

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在狹谷內交織成一片煉獄。

“盾牌!舉盾!保護糧車!”高真泰目眥欲裂,瘋狂地揮舞著佩刀,試圖收攏陣型。

大唐軍隊的攻擊,才剛剛開始。

“放箭!燒!”

谷北側入口,五百名輕騎點燃了塗滿猛火油的箭矢。

“嗖嗖嗖!”

數百支燃燒的火箭,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猶如流星雨狠狠地砸在後衛陣型和糧車上。

初夏的天氣本就乾燥,加之谷內風勢迴旋。

火箭一觸及糧車和裝糧的麻袋,瞬間燃起了熊熊大火。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峽谷,也將高句麗士兵臉上的驚恐照得纖毫畢現。

火箭攻勢極其兇猛,一波接一波,幾乎將退路完全封死。

火牆在迅速蔓延,那些試圖往後退計程車兵,不是被射成刺蝟,就是被大火吞噬。

“後路被斷了!”

“前面沒火!往前面衝!衝出去!”

在極度的恐慌下,高句麗的軍陣徹底崩潰了。

沒有人再理會糧車,也沒有人再去聽從高真泰的指揮。

僅剩的騎兵最先發難,他們為了逃命,甚至揮刀砍向擋在前面的自家步卒。

一時間,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高真泰眼見大勢已去,也只能調轉馬頭,在十幾名親兵的護衛下,混在潰逃的人流中,拼了命地朝南口狂奔而去。

下一息。

“列陣——”

一道冰冷軍令聲在不遠處的黑暗中響起。

高真泰駭然抬頭。藉著谷內透出的火光,他終於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五百名大唐玄甲騎,早已列成了一個鋒利的楔形衝鋒陣型。

戰馬在原地不安地刨著蹄子,馬背上的騎士,人人手握長達一丈的馬槊平端而起。

“大唐必勝!”

帶隊的校尉手中橫刀猛地向前一壓。

“轟隆隆——”

五百匹戰馬同時啟動,幾百米的距離,騎士一個衝鋒,速度剛好達到頂端。

對於剛剛逃出火海,陣型潰散的步卒和輕騎來說,在平原上遭遇列陣衝鋒的大唐玄甲騎兵,這就是一場收割。

騎兵洪流猶如一柄鋼刀,直接鑿穿了高句麗的潰軍。

一輪衝鋒,迅速勒馬迴轉,再次列陣,反向衝鋒。

高真泰在第一輪衝鋒時,戰馬便被一杆馬槊刺穿,狼狽滾落馬下,摔得頭破血流。

當他抬起頭時,看到的只有再次端平長槊,策馬逼近的大唐騎兵。

不到半個時辰。

落馬谷外的曠野上,再也聽不到廝殺聲。

一千八百名高句麗護衛,除了少數幾個被特意留下的活口,其餘盡數化為冰冷的屍體。

契苾何力帶著眾人正在峽谷內補刀。

南口的校尉快步迎上,將五花大綁的高真泰推到契苾何力面前,抱拳道,“將軍,敵軍已被肅清。此人自稱是敵將高惠真的侄子,被弟兄們生擒了。”

高真泰披頭散髮,滿臉血汙。

他死死地盯著契苾何力,眼中滿是不甘,用生硬的漢話吼道。

“不可能!這落馬谷是死地,你們唐軍怎麼可能提前在此設伏?是誰看破了叔父的計策?”

契苾何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將橫刀在屍體上抹去血跡,一句廢話都懶得跟他講。

他轉過頭,看向那些停在谷內,只燒燬了一小部分的糧車。

“將軍,這些糧草足有數千石,全都是精粟,咱們發大財了!”一名副將興奮地說道。

契苾何力卻眉頭一皺。

這裡距離蓋牟城太近,若是大張旗鼓地運送數千石糧食,車隊行進緩慢,一旦蓋牟城的守軍察覺出城追擊,反而是個累贅。

大唐輕騎的優勢在於來去如風,決不能被這些輜重拖累。

“傳令下去。”契苾何力眼中閃過一絲果決,“讓弟兄們把糧車上的肉乾和精細口糧挑出來,每人能帶多少帶多少。”

“那剩下的糧食呢?”副將一愣。

“放火。”契苾何力沒有絲毫惋惜,“一把火全給老子燒乾淨!一粒米也別留給高句麗人!燒完立刻撤退,回營!”

“諾!”

不多時,落馬谷內再次騰起沖天的大火。

幾千石帶不走的軍糧,化作了熊熊燃燒的火堆。

契苾何力翻身上馬,在一千五百名將士的簇擁下,押著高真泰,策馬踏上了回營的歸途。

他看向大唐中軍主營的方向,冷硬如鐵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敬畏的複雜神色。

天色微明。

契苾何力率軍回到大營,沒有理會眾將領們驚駭的目光。

他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扔給親衛,大步流星地朝著蕭嚴的營帳徑直走去。

在他身後,兩名親衛端著一海碗水,緊緊跟隨。

大軍出征,軍法如山,嚴禁飲酒。

這位老將便索性以水代酒,來全這樁禮數。

走到營帳前,這位堂堂的大唐開國猛將,左驍衛大將軍,沒有絲毫猶豫,單膝重重地跪在了泥地上。

“末將契苾何力!肉眼凡胎,不明天機!昨日在帳中多有冒犯,險些誤了軍國大事!”

契苾何力高高舉起那碗清水,聲如洪鐘道,“軍中法度森嚴,出征之際滴酒不沾。”

“今日末將便以水代酒,向蕭真人請罪!待到來日踏平高句麗,班師回朝之時,末將定當捧著最烈的燒刀子,再來向真人謝罪!”

說罷一飲而盡。

帳簾猛地掀開,蕭嚴連外袍都未及披上,大步走出。

見這位鬚髮花白的老將竟然真的跪在自己帳前,他快步上前,一把托住契苾何力的雙臂,硬生生將他扶了起來。

“老將軍快快請起,折煞貧道了。”蕭嚴神色懇切,沒有絲毫得理不饒人的傲氣。

“貧道不過是坐在大帳內,撥弄了幾枚銅錢。真正率軍浴血廝殺的,是將軍和大唐銳士。將軍所冒的風險,勝過貧道百倍,這請罪二字,從何說起?”

契苾何力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這位真人竟如此謙遜。

蕭嚴語氣坦蕩,“此次出征,皆是為大唐,為陛下效命。在這遼東,咱們就是同生共死的自家兄弟,只要老將軍日後不嫌棄貧道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弱道士,貧道便心滿意足了。”

聽聞這番質樸的話語,契苾何力那張老臉,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汗顏。

他本以為蕭真人有了天大的功勞,定會眼高於頂,趁機拿捏他們這些武將。

卻不料真人竟如此豁達,不僅將功勞推給將士,更是句句透著義氣。

心中更是暗自感嘆,“這真人,沒有半點文人的酸腐,是個真性情的漢子,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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