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唇亡齒寒。(1 / 1)
城中的軍心在這一刻,隱隱便有了崩塌的跡象。
高延鎮快步奔下城牆,當他看到地上的慘狀時,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落馬谷的秘密糧道,竟然真的被唐軍摸清了,而且被全殲。
“將軍!這可如何是好?底下的弟兄們都說,咱們沒活路了……”
“鏘!”
高延鎮拔出腰刀,沒有絲毫猶豫,反手一刀便將那名副將的頭顱砍飛了出去。
滾燙的鮮血噴灑而出,濺了周圍士卒一身。廣場上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高延鎮提著滴血的長刀,死死地環視著周圍驚恐萬狀計程車卒,發出一聲怒吼。
“亂軍心者,殺無赦!”
“這不過是唐人的虛張聲勢!是擾亂我軍心的詭計!”
高延鎮將長刀重重地插在地上,指著地上的麻袋,面不改色道,“我們的糧草,大莫離支早就派人走山間小路,分批送入了城中。城內府庫充盈,足夠我等堅守一年半載。誰若再敢輕言斷糧,這便是下場!”
在這般鐵血的鎮壓下,城中的騷亂被暫時壓制了下去。
士卒們雖然心中依舊疑慮重重,但懾於主將的屠刀,誰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夜幕降臨,高延鎮獨自坐在守將府中時,透出了深深的絕望。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城中的府庫裡,剩下的存糧甚至撐不過半個月。
一旦斷糧,城中數萬守軍便會軍心大亂不攻自破,畢竟不是誰都敢直面天策上將。
“來人!”
高延鎮深吸了一口氣,喚來幾名最信任的死士,聲音低沉。
“換上夜行衣,挑最好的馬。今夜子時,從北門城牆的暗道縋城而下。記住,不惜一切代價,前往北面的新城。”
“告訴高延壽,蓋牟城糧絕,若不速救,五日之內,城池必破!”
“到時我們死絕了,下一個就是他們!”
幾股騎兵趁著夜色摸出蓋牟城,大唐外圍的斥候早已在暗中將他們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按照李二定下的計策,巡邏輕騎刻意讓出了一道口子,眼睜睜地看著幾名信使,消失在通往北方的茫茫夜色之中。
求援的信使放走了,但大唐對於蓋牟城的戰略壓迫,才剛剛開始。
翌日清晨。
唐軍依然沒有攻城。
但在李勣的一聲令下,大唐將士居然在城外百丈之處,堂堂正正安營紮寨。
數以萬計的大唐士卒開始在附近的矮山伐木、掘土。
他們將泥土裝進麻袋和荊筐中,源源不斷地運送到蓋牟城的正前方。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不攻城,為何要在此堆土?”城頭上的高句麗守軍滿臉茫然。
但高延鎮看到這一幕,卻是臉色大變,雙手死死地抓著女牆的青石。
“土山……那是中原人攻城的土山之法!”
這是一種在中原王朝攻城戰中屢試不爽,卻又最讓人感到絕望的經典戰法。
早在春秋戰國時期,便有將領採用此法。
其原理極其簡單粗暴,動用龐大的人力,在城池外圍人工堆築起一座比城牆還要高出幾分的山丘。
一旦土山築成,唐軍的弓弩手便可居高臨下,將箭雨毫無死角地傾瀉進城內,徹底壓制城頭守軍。
屆時,蓋牟城那堅固高大的城牆將失去所有的防禦意義,淪為擺設。
這種戰法唯一的缺點,便是極其耗費時間和糧草後勤。
但如今的大唐先鋒軍,有蕭嚴煉製的辟穀丹兜底,將士們根本不知飢餓,體力充沛得猶如怪物。
“砰!砰!砰!”
沉悶的夯土聲,晝夜不停地在城外迴盪。
這聲音猶如一柄巨錘,一下一下地砸在蓋牟城所有守軍的心臟上。
肉眼可見的,城外的那座土堆一天比一天高。
這種眼睜睜看著唐軍步步緊逼,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情況下,讓所有人都感到絕望。
蓋牟城守軍的精神防線,又一次處於崩潰的邊緣。
……
蓋牟城以北百里,新城。
作為高句麗北部防線的核心樞紐,新城的地勢更為險要。
主將高延壽,手中緊緊捏著那封求援信,臉色陰晴不定。
堂下,幾名突圍而來的蓋牟城死士正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將軍!蓋牟城危在旦夕!若是再無糧草和援軍,不出三日,高延鎮將軍只能殺馬充飢了。”
高延壽深吸了一口氣,將密信揉成一團。
救,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擺在明面上的死局。
他深知唐軍野戰天下無敵,若率軍出城馳援,必定會遭到大唐鐵騎的迎頭痛擊。
但不救,蓋牟城一旦陷落,大唐十萬先鋒軍便可長驅直入,徹底切斷新城與平壤的聯絡。
屆時,新城便是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島,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唇亡齒寒,別無選擇。”
高延壽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一拍帥案,“淵蓋蘇文大人曾言,唐軍輕裝簡從,勞師遠征,最怕的便是陷入膠著的陣地戰。我新城之中,尚有大人親賜的最精銳的一千具裝鐵騎。”
這是高句麗傾舉國之力,汲取了中原冶煉技術,在遼東豐富的鐵礦支撐下打造出的一支絕對王牌。
不同於大唐的輕騎兵,這支鐵騎,不僅騎士身披重型札甲,就連戰馬的頭頸和身軀,皆被厚重的鐵片死死包裹,只留出眼睛和馬腿。
一旦這支人馬俱碎的鋼鐵怪獸在平原上發起衝鋒,那排山倒海的衝擊力,足以撕裂世間任何步兵方陣。
“傳令!”
高延壽厲聲大喝,“抽調一千具裝鐵騎,輔以兩萬步卒,明日清晨出城南下。”
“你們二人再去知會高延鎮,看到我軍陣煙塵升起,即刻開啟城門,率城內殘軍殺出,與本將前後夾擊,定要讓這股狂妄的唐軍有來無回。”
新城鐵騎盡出的訊息,在第一時間便被遊弋在平原上的夜不收探查得清清楚楚,並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中軍大帳。
李世民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
聽完斥候的彙報,他與站在沙盤前的李勣,長孫無忌等人相視一眼,嘴角皆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張早就張開的口袋網,終於等到了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