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偷師風波(1 / 1)
作為一名曾經卷過高考、闖過“獨木橋”的985畢業的高材生,李子軒骨子裡烙印著高效學習的方法論。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複習、歸納、整理。
因此,在結束了一整天高強度的迷蹤藝初練後,他沒有立刻躺下,而是點亮油燈,拿出鋼筆和一本空白的線裝書,開始奮筆疾書。
他將這一天練習“無常步”和“移形換位”基礎的心得、體悟以及遇到的問題,一一記錄下來:
“辰時,靜室得師授迷蹤藝根本‘變’與‘活’,無常步心法九句,步態九式,移形換位要訣三段……”
“已時至午,於後院沙地初練。單式步態尚可,然串聯時,重心轉換於第三式‘左虛右實’接‘右繞步’時,常有遲滯,感覺腰胯擰轉與腳掌發力銜接不暢,疑似呼吸節奏未隨步法同步調整……”
“嘗試解決方案:1.放慢速度,分解動作,單獨練習銜接處。2.配合心法口訣,意念先於動作,引導氣血流向支撐腿。效果:稍有改善,但仍不夠圓融。”
“未時,嘗試加入簡單身法轉折(側閃接回旋)。問題:轉折瞬間,頭頂水碗晃動加劇,顯示上身不夠穩,核心(腰腹)在動態中控制力不足。可能與步法未純熟即加入身法有關,略顯冒進。”
“待請教問題:1.心法第三句‘氣隨步走,意守丹田’在快速變向時如何協調?2.步法虛實轉換的臨界點如何感知與把握?3.身法轉折時,眼神與意念應該怎麼配合?”
……
就這樣,李子軒洋洋灑灑寫了四、五頁,其中既有客觀描述,又有主觀分析,還有待解決問題。合上筆記本,他才覺得心中踏實,繼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慣例的早課結束後,霍元甲將李子軒叫到書房,想了解一下他初習迷蹤藝的感受,看看有無偏差。李子軒則是將筆記中記錄的幾處重點疑問向霍元甲請教。
解答完畢後,霍元甲好奇地拿起那本筆記翻看了一下。起初只是隨意瀏覽,但越看神色越是驚訝,到最後,竟忍不住輕輕拍了一下桌子,讚歎道:“好!好啊!子軒,難怪古人云‘文以載道,武以衛道’。這會讀書的人練起武來,果然有事半功倍之效!”
李子軒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師父言重了。弟子不過是把遇到的問題和自己的想法記下來,方便理清思路,查漏補缺罷了。這是之前讀書時養成的習慣。”
“習慣?這可不是一般的習慣!”霍元甲指著筆記上那些條分縷析的問題、嘗試的解決思路、甚至與其他武學的聯想,“你看這裡,將重心比作‘軸’,將腰胯發力比作‘擰裹’……比喻貼切,直指要害!還有這些疑問,都問到了點子上!更難得的是這份‘琢磨’的勁頭和‘聯想’的能力!”
他合上筆記,鄭重道:“子軒,你可知你這本隨手記下的心得,價值幾何?”
李子軒茫然搖頭。
霍元甲感慨道:“尋常武人練功,全憑師父口傳心授,自己苦練體悟。遇到的問題,要麼自己瞎琢磨,要麼等師父發現指點。過程漫長,且容易走彎路。而你這份筆記,將修煉過程中可能遇到的難點、關節、歧路,以及你自己的思考驗證,都清清楚楚記了下來!”
“誰能保證,你遇到的問題,別人就遇不到呢?後來者若能得到這樣一份前輩的‘心得實錄’,等於是站在了你的肩膀上,避開了你走過的坑,沿著你摸索出的正確路徑前行!這比單純的拳譜圖譜,不知珍貴多少倍!這是智慧的傳承!”
他看著李子軒,目光熾熱:“這麼說吧,待你將來完全掌握迷蹤藝精髓之時,你這本不斷完善的修煉筆記,就是傳給後世弟子最寶貴、最直接的‘真經’!價值無可估量!”
李子軒這才恍然,若有所思:“原來如此……那,師父,我以後把其他方面的修煉體悟也記下來?比如西洋拳擊的發力、詠春拳的聽勁黏手、還有我自己琢磨的一些體能訓練方式……”
“記!當然要記!”霍元甲毫不猶豫地點頭,甚至有些激動,“這不僅僅是你個人的進境記錄,更是在為我精武門增添底蘊,積累傳承!需要什麼,儘管說!為師全力支援!”
李子軒笑道:“別的倒不缺,就是這鋼筆墨水用得快。回頭採購時,麻煩師父讓人給我多帶一瓶墨水吧,我用慣了鋼筆。”
“小事一樁!”霍元甲滿口答應,看李子軒的眼神,越發像是看一座移動的武學寶庫。
接下來的三天,李子軒更加投入迷蹤藝的修煉,同時每晚雷打不動地整理筆記。他的無常步日漸純熟,已經開始嘗試在梅花樁上進行簡單的、無規律的連續變向移動。精武門弟子們時常能看到小師弟在後院像喝醉了酒一樣忽左忽右、忽進忽退地“亂走”,但速度卻越來越快,身形越來越飄忽,不由嘖嘖稱奇。
然而,平靜在第三天午後被打破了。
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叩響了精武門的大門。
來人年紀很輕,約莫十八九歲,面容清俊,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姿挺拔,眼神明亮沉穩,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他臉上帶著旅途的風塵,但更明顯的是一絲壓抑著的不快。
“請問,霍元甲霍師傅可在?”年輕人拱手問道,語氣還算客氣。
守門弟子通報後,霍元甲親自迎了出來。一見來人,霍元甲先是一愣,隨即認出,臉上露出笑容:“我道是誰,原來是葉世侄!什麼風把你從佛山吹到上海灘來了?快請進!”來人正是詠春一脈的年輕俊彥,葉問!雖然此時他雖還未達鼎盛時期,但在南方武術界已小有名氣。
葉問隨著霍元甲走進前廳,卻沒有坐下喝茶的意思,他目光在精武門內掃視一圈,開門見山,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快:“霍師傅,晚輩冒昧來訪,實有一事請教。近日江湖傳聞,您精武門有弟子,練出了我詠春門的寸勁?”
霍元甲心裡“咯噔”一下,暗道:“壞了!肯定是勁蓀那個大嘴巴!跟人喝酒吹牛時說漏了!”農勁蓀交友廣闊,又好交際,估計是在某個場合,談起精武門出了個天才弟子如何如何厲害,無意中提到了“寸勁”這個詞,結果一傳十,十傳百,傳到了詠春門的耳朵裡。
霍元甲臉上笑容不變,打著哈哈:“葉世侄何出此言?江湖傳聞,多有以訛傳訛……”
他話音未落,後院練功場忽然傳來一陣呼喝與拳腳碰撞之聲,似乎是有弟子在對練切磋。
兩人人循聲望去,只見霍廷恩正與劉振聲拆招。
霍廷恩使了一招霍家拳的“進步崩拳”,被劉振聲格開。兩人近身纏鬥時,霍廷恩忽然拳勢一變,雙拳如同裝了彈簧,以極快的頻率、極短的幅度,連續向前擊打!赫然是詠春中的“日字衝拳”!雖然發力還不夠純熟,但架子已經有了七八分像!
劉振聲也被帶起了興致,見招拆招,左手一搭一引,使出了詠春“黐手”中“攤手”和“膀手”的混合技巧,化解掉霍廷恩的連環衝拳,右手順勢一個短促有力的斜劈,竟隱約帶著詠春“破排手”的影子!
原來,這些天李子軒在整理筆記、與師兄弟們交流時,難免會提到一些詠春拳的基本理念和有趣技法。霍廷恩和劉振聲在聽了之後,覺得頗有道理,加上李子軒會演示一二,兩人的天資也不差,都偷偷記了下來,此刻切磋興起,竟不自覺地就用了出來!
劉振聲和霍廷恩覺得這只是“借鑑”了點技巧,但在專程為此事而來的葉問眼中,這簡直是赤裸裸的“偷師”,而且是在精武門內公開演練,毫無避諱的那種。
葉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之前還壓抑著的不快,此刻化為了明顯的怒意和質問。他轉向霍元甲,聲音冷了幾分:“霍師傅,這便是您所說的‘以訛傳訛’?貴高足這‘日字衝拳’、‘黐手’、‘破排手’用得倒是頗為熟稔啊!敢問霍師傅,精武門何時改換門庭,兼修我詠春拳了?還是說……貴門弟子,覺得我詠春功夫,可以隨意‘拿來’就用?”
氣氛驟然緊張!
霍元甲心裡把農勁蓀和兩個“現眼”的徒弟罵了個遍,臉上卻還得穩住。他知道,這事一個處理不好,精武門“偷師”的惡名算是坐實了,與詠春門的樑子也會就此結下。
這他孃的……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霍元甲心中暗道。
他總不能說:哦,這是我小徒弟在海外看你們詠春門傳人練功偷學的,然後我大徒弟和二徒弟看他的筆記又學了一點皮毛?
“葉世侄,誤會,此乃誤會……”霍元甲正要解釋。
“誤會?”葉問年輕氣盛,又涉及門派核心技藝,絲毫不讓,“人贓並獲,霍師傅還想如何解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通往後院的月亮門傳來,帶著幾分剛結束運動的喘息和疑惑:
“師父,大師兄,二師兄,你們這是……有客人?”
眾人轉頭,只見李子軒用毛巾擦著汗,走了過來。他剛剛結束一輪高強度的無常步加頂水練習,聽到前廳動靜有點大,才過來看看。
葉問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這個看起來比自己還年輕,但卻氣度沉穩、眼神清亮的少年身上。他之前聽說的那個練出寸勁的精武門弟子,就是個極為年輕的少年。
李子軒也看到了葉問,感受到對方目光中的審視與隱隱敵意,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麼。
霍元甲心中暗暗叫苦,正主來了!這下更說不清了!
葉問上前一步,直視李子軒,語氣帶著挑戰:“想必這位,就是精武門那位‘天縱奇才’的李師弟了?聽聞李師弟精通我詠春寸勁,不知……可否賜教一二?”
火藥味,瞬間瀰漫開來。精武門偷師風波,因李子軒這個“源頭”的出現,被推到了風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