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迷蹤藝(1 / 1)
第二天清晨,李子軒早早地起了床,洗漱完畢,換好練功服,開始了雷打不動的熱身。跳繩、俯臥撐、引體向上……一套流程下來,身體微微發熱,氣血活絡。
接下來,便是慣例的樁功練習。
只見李子軒穩穩地紮下馬步,姿勢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頭頂上,居然還放著一個粗瓷大碗,碗裡盛滿了清水!隨著呼吸吐納,身體如古松般巍然不動,碗中之水亦只是微微盪漾。
時間大概到了6點左右。
這時,精武門的弟子們也開始陸續起床,經過後院時,看到這一幕,早已從最初的震驚到現在的麻木,他們已經對李子軒的勤奮習以為常了。
霍廷恩揉著惺忪睡眼,打著哈欠走過來,見狀嘖嘖稱奇:“小師弟這勤奮勁兒,真是沒得說。扎馬步就扎馬步吧,頭上還頂碗水……這得多強的控制力?狠人啊!”
正在一邊活動筋骨的劉振聲聞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二師弟,這才哪到哪?你是沒見他昨天練梅花樁的時候。”
“梅花樁?咋了?”
劉振聲一臉“你沒見過世面”的表情:“小師弟在高低錯落的梅花樁上閃轉騰挪,練步法和身法!就這,頭上還頂著一碗水!而且那水……愣是沒灑出來幾滴!你說嚇不嚇人?”
霍廷恩想象了一下那畫面:一個人在晃動的木樁上跳來跳去,頭上頂著一碗水還穩如泰山……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看向李子軒的目光更加敬畏,同時也有點躍躍欲試,用手肘捅了捅劉振聲:“大師兄,你說……咱們是不是也該向小師弟學習一下?也弄碗水頂頭上練練?”
劉振聲頓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不是我打擊你。廷恩啊,就你那下盤功夫,走平地頂碗水都夠嗆。還想學小師弟那樣在梅花樁上玩?你要真敢試,不出三息,咱們精武門廚房裡所有的碗,都不夠你摔的!”
霍廷恩被噎得說不出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我也就那麼一說……”
周圍的弟子聽到對話頓時發出一陣的輕笑。李子軒這個小師弟在無形中拔高了精武門“勤奮”和“難度”的標準線,同時也激勵著眾人更加努力。
因為有了穩定的蛋白質供應,飯堂裡香氣四溢,眾弟子們吃得滿嘴流油。
飯畢,李子軒剛收拾好碗筷,便被霍元甲派來的弟子叫到了後院一處僻靜的靜室。
推開靜室的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舊書卷氣息傳來。室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幾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筆力遒勁的“武”字。霍元甲已端坐於主位蒲團上,神色肅穆。
李子軒心中一片火熱,快步上前,恭敬行禮:“師父!”
霍元甲點點頭,示意他在對面蒲團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霍元甲直接切入正題:“子軒,你悟性超卓,尋常技藝已難滿足你進境之需。今日,我便傳你霍家裡拳的核心——迷蹤藝。”
終於來了!李子軒精神一振,腰背挺得筆直,目光炯炯。
霍元甲緩緩道:“關於迷蹤藝,外界傳聞頗多,或言其神鬼莫測,或言其以步法見長。今日,我便為你細說其根本。”
“迷蹤藝,確是在我霍家拳基礎上,融匯我半生遊歷所學、所思、所悟而成。迷蹤藝之所以被外界稱為‘步法飄忽,難以捉摸’。”霍元甲目光深邃,“其根本,在於一個‘變’字和一個‘活’字。”
“變?”李子軒凝神細聽。
“對。變招、變勁、變步、變意。迷蹤藝,練的是‘身法’,更是‘心法’。要求習練者心隨意動,身隨心動,招無定式,勁無常形。如同流水,遇山繞行,遇壑填平,無形無相,卻無孔不入。”
他站起身,在靜室中央不大的空地上緩緩踱步:“你看我此時行走,可有規律?”
李子軒仔細看去,乍一看是步伐平實,只是尋常走動。但看久了,卻發現那步伐的間距、落點、節奏,竟在不斷地地變化,雖然極其細微,但卻毫無規律可循!更奇特的是,霍元甲明明是在走動,可整個人的“重心”和“氣息”卻彷彿恆定不動,給人一種“動中藏靜”的詭異感覺。
“這便是迷蹤藝的步法——‘無常步’。”霍元甲停下腳步,“看似尋常走動,實則每一步的虛實、輕重、方位皆在變化,讓對手無法預判你下一步的動向,更無法鎖定你的重心。練到高深處,行走坐臥,皆可蘊含此理。”
李子軒若有所思,這有點像現代搏擊中的“欺騙性步法”和“重心控制”的終極結合體,但是無常步的層次更深,因為融入了內家的氣息與神意。
“步法為基,身法為用。”霍元甲繼續道,“迷蹤藝的身法,講究‘如煙似霧,如影隨形’。不是一味的快,而是‘恰到好處’的移動。藉助步法的虛實變幻,配合腰胯的擰轉折疊,實現瞬間的加速、變向、停滯、轉折,讓對手的攻擊總是落在空處,或者被你以最小的代價化解。”
說著,他演示了一個簡單的側身動作,明明只是肩膀微沉,腳步一錯,整個人的位置和朝向就發生了微妙卻關鍵的變化,彷彿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好精妙!”李子軒忍不住讚歎。
“身法步法,最終服務於實戰。”霍元甲語氣加重,“迷蹤藝的實戰核心,在於‘誘’與‘擊’。以變幻莫測的身法步法為‘誘’,調動對手,使其露出破綻,氣機紊亂。然後,在對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或心神被迷惑的剎那,施以雷霆一擊!這一擊,未必需要多大的力量,但務必精準、突然、要害!”
他目光看向李子軒:“你天生神力,勁力剛猛,這是你的優勢。但若一味強攻,遇到真正的高手,容易被以柔克剛,或被看破路數。學習迷蹤藝,便是要讓你學會‘藏’,學會‘變’,將你那身恐怖的力量,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時刻,以最刁鑽的角度爆發出來!做到‘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雷霆一擊後,立刻遠遁千里……”
李子軒聽得心潮澎湃,這正是他目前急需的!如何更好地運用力量,如何彌補技巧的不足。
“師父,這迷蹤藝,修煉的關鍵和難點一般在哪裡呢?”李子軒問出關鍵。
霍元甲坐回蒲團,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難處有三。”
“其一,對根基要求極高。下盤不穩,腰胯無力,氣息虛浮者,強行修煉變幻步法,非但無益,反而容易傷及膝蓋腳踝,甚至導致氣血逆亂。你樁功紮實,體魄強健,這一關對你而言或許不難。”
“其二,對心性悟性有要求。修煉者須得心思靈動,卻又不能浮躁;須得隨機應變,卻又不能失去章法。要在‘有法’與‘無法’之間找到平衡,在‘變’中守住自己的‘本心’。這一點,需要你在修煉中不斷體悟,他人無法幫忙。”
“其三,”霍元甲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警告,“也是最兇險的一點——‘迷蹤易成,心魔難防’。”
“心魔?”李子軒愣了一下,咋感覺有種武俠小說的味道了?
“對。”霍元甲沉聲道,“迷蹤藝修煉到一定階段,身法變幻莫測,極易產生一種‘萬物皆在掌控’、‘對手皆如玩物’的錯覺。久而久之,心性浮躁,輕視對手,甚至剛愎自用。此乃‘技高欺心’,是為心魔。一旦滋生,輕則武功停滯不前,重則走火入魔,性情大變,墮入邪道!歷代修習迷蹤藝有成者,無不時刻警醒,以武德為枷鎖,以仁義為明鏡,約束己身。”
李子軒心中一凜,鄭重道:“弟子定當時刻反省,恪守武德,不敢有忘!”
霍元甲見他態度端正,神色稍緩:“你有此心,便好。迷蹤藝的修煉,非一日之功。今日,我先傳你‘無常步’的基礎心法口訣與九種基礎步態變化,以及與之配合的‘移形換位’身法要訣。你需用心記憶,細細揣摩,先在平地上練習,待純熟後,再上梅花樁。”
“是!師父!”
接下來,霍元甲開始口述心法。口訣並不長,但字字珠璣,蘊含深意,涉及呼吸、意念、氣血執行與步伐變化的配合。九種基礎步態更是精妙,看似簡單,組合起來卻變化無窮。
李子軒屏息凝神,過目不忘的能力全力發動,將每一個字、每一個細節牢牢印入腦海。
講解完畢,霍元甲又親自示範了幾種基礎步態的組合與簡單身法銜接,動作如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好了,口訣步法已傳於你。”霍元甲最後叮囑,“切記,欲速則不達。先求形似,再求神似。感受氣血與步伐的聯動,體會重心轉換的玄妙。有任何不明或不適,隨時來問我。今日便到此,你去吧。”
“謝師父傳藝!”李子軒躬身行禮,退出靜室。
站在靜室外,陽光正好。李子軒深吸一口氣,壓抑住立刻開始練習的衝動,先在腦海中將霍元甲所授從頭到尾細細梳理了一遍。
“無常步……移形換位……誘與擊……”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專注的光芒。
他沒有急著去後院空地,而是先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在腦海中反覆模擬、拆解那些步法和身法變化,嘗試理解其背後的原理和實戰意圖。
足足一個時辰後,他才推門而出,來到後院那片熟悉的沙土地。
他沒有立刻開始複雜的步法組合,而是如同初學者一般,從最基礎的、單個的步態開始練習。邁步,落足,轉換重心,調整呼吸,配合意念……
一開始,動作還有些生澀,偶爾會失去平衡,或者步伐轉換不夠流暢。但他不急不躁,每一次失誤都停下來思考原因,調整細節,同時做好相應的筆記。
漸漸地,他的步伐開始變得靈動起來,雖還遠談不上“無常”,但已經能初步感受到那種“虛實變化”帶來的感覺。
李子軒沉浸其中,忘記了時間。直到劉振聲來叫他吃午飯,他才恍然發現,一個上午已經過去。
飯桌上,他還在下意識地用手指在桌下輕輕比劃著步法。霍廷恩看得好奇,問他在幹嘛,李子軒只是笑笑說在琢磨新東西。
下午,李子軒繼續練習。這一次,他開始嘗試將兩種、三種基礎步態串聯起來,並加入簡單的身法轉折。
夕陽西下時,他已經可以做出一些連貫的步法移動,雖然還達不到那種“毫無規律,動中藏靜”的境界,但無常步卻已初具雛形,因為他的步伐間多了一股難以捉摸的味道。
霍元甲遠遠看著,心中暗驚:“好快的上手速度!這份悟性和身體協調性……或許,迷蹤藝真的找到了最合適的傳人。”
當李子軒開始嘗試,在練習步法的同時,在腦袋上頂一碗水的時候,霍元甲的嘴角,又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這小子……還真是處處‘加碼’啊。”霍元甲搖搖頭,轉身離去,心中卻對明日,充滿了更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