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邁出第一步(1 / 1)

加入書籤

第二天清晨,精武門弟子們照例在後院“吭哧吭哧”地練功。霍元甲則揹著手在一旁巡視,但目光卻時不時瞟向自己的小徒弟。

李子軒在完成了熱身和樁功後,便回了房間。等他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整個後院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見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條紋西裝,三件套一絲不苟,雪白的襯衫領口繫著一條暗紅色斜紋領帶,腳下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牛津鞋。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整個人挺拔如松,氣質瞬間從凌厲武者變成了儒雅矜貴的富家公子哥。

陽光灑在他身上,那身行頭和他本就出眾的容貌與身材相得益彰。

“嘶——”不知道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正在練拳的劉振聲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把自己絆倒。

霍廷恩正對著木人樁猛攻,回頭一看,張大了嘴巴,拳頭停在半空。

幾個正在壓腿、練劍的女弟子更是直接看呆了。

女弟子阿秀,精武門為數不多的“花朵”之一,性格潑辣,此刻卻臉頰微紅,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李子軒,小聲對旁邊的姐妹燕兒說:“哇……小師弟……原來穿西裝這麼……這麼帥啊……”

燕兒也看得目不轉睛,下意識點頭:“真的……真的好帥……比二師兄還……還帥氣……”

說完才覺不妥,趕緊捂嘴,心虛地瞟了一眼霍廷恩。

霍廷恩此時感覺胸口遭受了一萬點暴擊!雖然他知道燕兒說的是事實,但被當眾這麼比較……扎心了啊老鐵!

他低頭看看自己沾著灰塵的練功服,再看看小師弟那光鮮亮麗的模樣,第一次對自己的帥氣產生了那麼一絲絲的動搖。

李子軒對眾人的反應早有預料,他微微一笑,走到劉振聲和霍廷恩面前,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兩個紙袋,分別遞了過去。

“大師兄,二師兄,給,這是你們的。”

劉振聲接過,一臉茫然:“這是啥?”

“西裝啊。”李子軒理所當然地說,“昨天我讓匯中飯店的道格先生幫忙準備了幾套,按你們的尺寸改的。這幾天,你們得學會怎麼穿它,怎麼打領帶。”

“啥???”劉振聲和霍廷恩異口同聲,表情如同見了鬼。

劉振聲的臉瞬間皺成了苦瓜:“啊?我……我也要穿這個?”

他想象著自己這五大三粗、常年打拳練得膀大腰圓的身板,硬塞進那緊繃繃的西裝裡的樣子……畫面太美不敢看!而且,穿這玩意怎麼練功?怎麼打架?

霍廷恩也是一臉懵逼加抗拒:“不是……小師弟,這……穿這玩意兒幹嘛呀?束手束腳的,多難受!”

李子軒耐心解釋道:“大師兄,二師兄,以後咱們精武門要想發展壯大,光靠收學費和農先生資助是不夠的,得有穩定的、體面的生意來源。小弟我家裡做的就是珠寶和奢侈品生意,以後肯定要跟洋人打交道,開公司、談合同、參加宴會……這些都免不了。你們作為精武門的頂樑柱,我的師兄,將來肯定也要接觸這些場合。穿西裝,是基本的禮儀,也是對合作方的尊重。總不能咱們跟洋人談幾萬大洋的生意,還穿著練功服、打著綁腿去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說了,咱們習武之人,講究‘知己知彼’。穿西裝不是放棄傳統,而是多掌握一門‘技能’,多一個瞭解洋人、與他們周旋的‘工具’。想想看,當你穿著西裝,用流利的英語跟洋人談笑風生,然後在必要時,又能用中國功夫教他們做人……那場面,多帶勁?”

劉振聲和霍廷恩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有點道理?但看著手裡那光滑的面料、精緻的紐扣,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劉振聲苦著臉:“可這……這玩意怎麼穿啊?這一堆帶子、釦子……”

霍廷恩也愁眉不展:“還有這領帶……跟條蛇似的,怎麼纏?”

周圍的弟子們原本還震驚於小師弟的“變身”,此刻看到大師兄和二師兄那副“要命”的表情,終於忍不住鬨笑起來。

“哈哈哈!大師兄穿西裝!想象一下!”

“二師兄打領帶!肯定像綁粽子!”

“小師弟太壞了!這是要給師兄們上刑啊!”

霍元甲本來也被李子軒這出整得有點無語,覺得這小子花樣真多。但聽到弟子們的鬨笑,又想到李子軒昨晚說的“與洋人周旋”、“尋找靠山”的正事,他臉色一板,清了清嗓子。

“笑什麼笑?嗯?”霍元甲威嚴的目光一掃,笑聲立刻小了下去,“子軒說的有道理!精武門的傳統是什麼?是‘愛國、修身、正義、助人’!但這不代表我們要固步自封,當老古董!時代在變,我們要與時俱進,打破一切不合時宜的舊框框!穿西裝怎麼了?洋人能穿,我們中國人就不能穿?穿了西裝就不是中國人了?荒唐!”

他指著劉振聲和霍廷恩:“你們兩個,給我好好學!這是任務!學不會,晚上加練兩個時辰馬步!”

劉振聲、霍廷恩:“……”得,霍元甲發話,沒得商量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和“同病相憐”。

李子軒忍著笑,趕緊給他們解圍:“師父放心,我已經找好‘老師’了。”

他看向一旁也忍俊不禁的葉問,“葉師兄出身富貴,又曾遊學香港,對這些西洋禮儀最為精通。就麻煩葉師兄,這幾天抽空教教大師兄和二師兄,如何?”

葉問本來在饒有興致地看熱鬧,沒想到“教鞭”落到了自己手裡。他看了看劉振聲和霍廷恩那兩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又看看李子軒“拜託了”的眼神,只好含笑點頭:“李師弟放心,葉某定當盡力。”他忽然覺得,教這兩位“武林高手”穿西裝打領帶,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安排好精武門內部的“西裝普及教育”後,李子軒整了整領帶,對霍元甲道:“師父,那弟子先去外灘看看。”

霍元甲點點頭:“一切小心,見機行事。”

李子軒坐上農勁蓀提前安排好的黃包車,離開了精武門。

他沒有直接去英國領事館或者哪家大洋行,那樣目的性太強,容易引起懷疑。他選擇了一個更迂迴,也更符合他“海外歸國富商子弟”身份的方式——去高檔社交場所“偶遇”。

外灘,萬國建築博覽群矗立,黃浦江上船隻往來。這裡充斥著各國的銀行、商行、俱樂部,是上海灘洋人最集中的區域之一。

李子軒讓車伕在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咖啡廳門口停下。這家咖啡廳有著大大的落地玻璃窗,裡面擺放著舒適的皮質沙發,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和淡淡的雪茄味。出入的客人多是洋人,也有少數衣著體面的華人。

“先生,請問幾位?”一個外國侍者迎上來,看到李子軒的打扮和氣度,態度很是恭敬。

“一位,靠窗的位置,謝謝。”李子軒用流利純正的英語回答。

“好的,先生,請隨我來。”

李子軒被引到一個視野很好的靠窗位置坐下。他點了一杯拿鐵和一份三明治,然後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裡拿出一份英文版的《泰晤士報》,攤開,慢慢看了起來。動作嫻熟自然,完全融入了周圍的環境。

他當然不是真的來喝咖啡看報紙的。他在等,也在觀察。

果然,沒多久,機會就來了。

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金髮碧眼、穿著不算特別昂貴但很整潔的白人小夥子,在咖啡廳裡轉了一圈,似乎沒找到空位。他注意到了獨自坐在窗邊看報的李子軒,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Excuse me, sir. Is this seat taken?”(打擾一下,先生,請問這邊有人嗎?)小夥子用英語問道,語氣禮貌,帶著點牛津口音。

李子軒從報紙上抬起目光,看了對方一眼,微微一笑,用同樣流利並略帶倫敦腔的英語回答:“沒人,請便。”

白人小夥眼睛一亮,顯然對李子軒的英語水平感到驚訝:“哇!您的英語太棒了,先生!簡直像母語者!”

“謝謝,我在英國待過幾年。”李子軒合上報紙,做出願意交談的姿態。

“真的嗎?太棒了!我叫亞瑟·亨德森,來自曼徹斯特,剛來上海一個月。”亨德森有些興奮地自我介紹,在異國他鄉遇到英語這麼好、氣質出眾的華人,讓他頗為高興。

“李子軒。很高興認識你,亨德森先生。”李子軒伸出手。

兩人握手,亞瑟順勢坐了下來,點了一杯黑咖啡。

簡單的寒暄後,李子軒看似隨意地引導著話題:“上海是個有趣的地方,機遇與挑戰並存。亨德森先生是來經商?”

亞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呃,算是吧。我在一家小貿易行做文員,主要處理一些檔案和翻譯。我父親希望我能積累些經驗……不過,說實話,這邊的情況比我想象的複雜。”他顯然是個沒什麼城府的年輕人,初來乍到,頗有些傾訴欲。

李子軒心中一動,文員?翻譯?接觸洋行內部資訊,但又不會太高調……這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確實複雜。”李子軒表示理解,輕啜一口咖啡,“尤其是跟日本人打交道的時候。”

提到日本人,亞瑟的表情明顯垮了下來,壓低聲音抱怨道:“哦,別提日本人了!他們太……咄咄逼人又無禮了!我老闆最近一直在跟一家日本公司有麻煩,好像是一批貨在他們控制的碼頭被‘無限期檢查’。真是讓人頭疼。”

李子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麻煩?日本公司?這資訊……有點意思。

他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開始與這位名叫亞瑟·亨德森的年輕英國文員,進行一場“偶遇”的深入交談。他豐富的“海外見聞”、對商業的見解、以及對英國文化的瞭解,很快贏得了亞瑟的好感和欽佩。

李子軒知道,想要打入洋人的圈子,獲得有價值的資訊乃至庇護,不能一蹴而就。從這些中層、甚至底層的洋人員工入手,建立人脈,瞭解內情,往往是更穩妥有效的第一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