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石二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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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倏忽而過,轉眼便到了愛德華的生日。宴會的舉辦地點在英租界內的菲茨威廉公館,這是一棟氣派的維多利亞風格建築。這座公館不但佔地頗廣,還自帶花園,這些無一不彰顯著主人家的財勢。

當李子軒與盛裝打扮的艾薇兒和亞瑟一同抵達時,公館門前已停了不少鋥亮的汽車和豪華馬車。門廳內衣香鬢影,空氣中瀰漫著香水、雪茄和香檳的氣味。

艾薇兒挽著李子軒的手臂,目光掃過大廳,低聲感嘆:“名流不少呢,看來愛德華和他父親的面子很大。你看那邊,法國副領事夫婦,那邊是美國商會的會長,還有幾個荷蘭銀行家……各國領事的家屬基本都到了。”

李子軒微微頷首,他也看到了幾個“熟人”,比如艾薇兒的閨蜜蘇菲,正和幾個年輕女孩說笑;還有那位酷愛珠寶的布朗太太,正眉飛色舞地向同伴比劃著什麼,眼睛還時不時地瞄向艾薇兒的右胸,估計又在談論那枚亮眼的胸針。

三人正要融入人群,一個略顯刺耳、帶著明顯傲慢和不善的聲音突然響起:

“華夏小子,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李子軒、艾薇兒和亞瑟同時皺眉,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禮服、身材微胖、臉頰泛紅的中年白人男子,端著一杯威士忌,正用輕蔑的眼神打量著李子軒。他的身邊站著一個打扮豔麗、眼神有些飄忽的年輕白人女伴。

李子軒和亞瑟立刻認出了此人,正是昨天在遠東貨運公司,以愛德華不在為由,倨傲地將他們拒之門外的經理,威廉·卡森。一個典型的、自以為是的小官僚式人物,對華人充滿偏見,對上司諂媚,對下屬苛刻。

艾薇兒臉色一沉,正要開口,那位在俱樂部見過的老僕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附近,他微微躬身,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威廉先生,這三位是愛德華少爺親自邀請的貴客。”

威廉·卡森顯然認識這位深得老菲茨威廉子爵和愛德華信任的老僕,臉上閃過一絲忌憚,但嘴上仍不乾不淨地嘟噥了幾句,大概是“現在什麼人都能混進上流場合”之類的酸話,卻沒敢再明目張膽地阻攔。

老僕轉向李子軒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引導他們向裡走去。

走開幾步,李子軒輕輕拍了拍艾薇兒的手背,微笑道:“不要因為一隻嗡嗡叫的蒼蠅,壞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艾薇兒聞言,緊繃的臉緩和下來,綻放出笑容:“李,你的話總是這麼……有哲理。”

亞瑟則湊過來,語氣中毫不掩飾厭惡之情:“這個威廉,是愛德華家公司的財務部副經理,仗著跟了老菲茨威廉先生十幾年,都是以鼻孔看人!出了名的守財奴、勢利眼,還喜歡搞些小動作,公司裡很多人都不喜歡他。昨天肯定是他故意刁難我們!”

李子軒點點頭,記下了這個威廉。由此看來,這老小子不只是個簡單的門衛,很可能對遠東貨運有著一定影響力,甚至可能對自己的計劃造成阻礙。他李子軒可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聖母,甚至是有點睚眥必報,他向來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犯人”的處世哲學。既然這個威廉自己撞上來,還帶著明顯的敵意,那就別怪他順手“清理”一下不穩定因素了。

在老僕的引領下,他們很快在內廳找到了今天的主角——愛德華·菲茨威廉。

愛德華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一身剪裁完美的白色晚禮服,襯得他如同童話裡的王子。

不過此時,他正對著一個身穿淡紫色長裙、氣質冷豔高貴的年輕白人女子大獻殷勤,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和討好。但那女子只是淡淡地聽著,偶爾點一下頭,態度矜持略帶疏離。

李子軒一眼就看到,愛德華的手腕上,赫然戴著自己贈送的那塊“星空”百達翡麗腕錶。在燈光下,錶盤上那以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的鑽石和鉑金錶殼熠熠生輝,為他增添了不少光彩和品味。

看到這一幕,再結合威廉的刁難,一個清晰而“缺德”的計劃瞬間在李子軒腦海中成型。

他整理了一下儀表,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愛德華的肩膀:“愛德華,生日快樂!這位美麗的小姐,想必就是讓你念念不忘的女神了?”

愛德華這才注意到他們,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李!亞瑟!艾薇兒!你們來了!太好了!”

緊接著,他連忙介紹,“是的,這位是伊麗莎白·卡文迪許,卡文迪許家族的三小姐。”

卡文迪許家族?英國老牌貴族,地位顯赫。難怪愛德華如此殷勤,也難怪這位伊麗莎白小姐如此高傲。李子軒心中瞭然,面上保持微笑,向伊麗莎白頷首致意:“晚上好,卡文迪許小姐。”

伊麗莎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碧綠色的眸子掃過李子軒,在他出色的容貌和氣度上停留了一瞬,又瞥見他身旁艾薇兒胸前那枚璀璨的鑽石胸針,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這時,李子軒彷彿才注意到愛德華手腕上的表,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疑惑,聲音不大不小,但剛好能讓附近幾個人聽清:“愛德華,我有點奇怪,你怎麼沒把另外一隻配套的腕錶,送給這位美麗的卡文迪許小姐呢?那樣豈不是更完美?”

“另外一隻腕錶?”愛德華一愣,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什麼另外一隻?李,你只送了我這一隻啊。”

“啊?”李子軒瞪大了眼睛,表情變得十分誇張,並充滿了難以置信,“不可能啊!昨天我和亞瑟一起來遠東貨運找你了,想親手把禮物交給你,因為我之前忘記了這款腕錶原本是一對。但是前臺說你在忙,後來一位叫威廉·卡森的先生接待了我們,他說你不在公司,讓我們改天再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焦急”和“困惑”:“我看威廉先生似乎是公司的重要職員,很值得信賴的樣子,就把裝腕錶的盒子交給了他,請他務必轉交給你。那盒子裡……裝的就是另外一塊女式的腕錶!這款表是我家族特意請百達翡麗定製的,全球僅此一對,名字叫‘星空下的誓言’!它們是一對的!”

亞瑟隨即反應過來,他立刻配合地露出回憶和確認的表情,介面道:“沒錯!愛德華,昨天我陪李一起去的。李確實親手把一個很精緻的藍色天鵝絨盒子交給了威廉先生。我向上帝發誓,這一切是我親眼所見!但我真的不知道盒子裡面具體是什麼。”

他這話倒是沒有參假,看到盒子是真,不知內容也是真,完美洗清自己“同謀”的嫌疑。

李子軒繼續解釋道:“這對‘星空下的誓言’,錶盤設計相輔相成,男款錶盤內側刻了一句唐代詩人李隱商的名句‘身無綵鳳雙飛翼’,而女款對應的位置,則刻的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它們本來就是用來表達愛意,或者作為定情或求婚信物的!我以為……你會把女款送給心儀的人……”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托起愛德華戴著表的手腕,調整角度,讓錶盤內側對準燈光。果然,一行娟秀的銀色中文小字“身無綵鳳雙飛翼”清晰可見!周圍幾個賓客包括那位伊麗莎白都好奇地湊了過來,他們是看得清清楚楚!

“Oh!這太精美了!裡面居然還刻了字!”

“是中文詩嗎?雖然不懂,但感覺好浪漫!”

“情侶表!還是百達翡麗定製!全球僅此一對!這價值……無法估量!”

“男款已經如此驚豔,女款肯定更美!‘心有靈犀一點通’?哇,這寓意太美了!”

“如果用來求婚,哪個女孩能拒絕?”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嗡嗡響起,充滿了驚歎、羨慕和八卦的興奮。尤其是幾位女士,看向那腕錶和李子軒的眼神都變了。布朗太太更是誇張地捂著胸口:“上帝啊!我們布朗家族也算見過世面,但這樣充滿愛意和藝術價值的定製腕錶,恐怕連皇室都未必能有!李,你們的家族……真是太了不起了!”

伊麗莎白·卡文迪許雖然依舊保持著高傲的姿態,但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那腕錶和詩句吸引,尤其是聽到“求婚信物”時,冰冷的碧眸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沒有哪個女人能完全抗拒這種極致浪漫和奢華的結合,尤其是當它被賦予如此獨特的意義時。

而此刻的愛德華,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不,比傻子更慘!他本可以收到了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祝福,卻因為下屬的貪墨和欺騙,不僅失去了禮物,更可能因此錯過了向心儀女孩表達心意的絕佳機會!在這麼多名流面前,尤其是在伊麗莎白麵前,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威廉·卡森!”愛德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裡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他再也顧不上維持翩翩風度,對旁邊的侍者低吼道:“去!把威廉·卡森給我叫過來!立刻!馬上!”

侍者嚇了一跳,連忙跑了出去。

不多時,威廉·卡森帶著他那豔俗的女伴,一臉不明所以地走了過來,臉上甚至還帶著點不耐煩,似乎覺得打擾了他“交際”。但當他看到臉色鐵青的愛德華,以及周圍賓客那或鄙夷、或嘲諷、或看熱鬧的眼神時,心裡才咯噔一下。

“愛德華少爺,您找我?”威廉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李子軒沒等愛德華開口,搶先一步,臉上帶著一種“我很困惑但必須問清楚”的表情,他指著威廉女伴的手腕,那裡赫然戴著一塊款式與愛德華手腕上極其相似、但更顯纖細精巧的鉑金鑽石腕錶!

“威廉先生,麻煩您解釋一下,為什麼我送給愛德華的女款腕錶,會戴在這位女士的手腕上?”

威廉心裡一慌,但仗著多年在公司的資歷和老菲茨韋廉的些許信任,硬著頭皮狡辯:“這……這是我買的!有什麼問題嗎?”他打定主意死不認賬,量這些人也不敢把他怎麼樣,何況腕錶上又沒寫名字。

“買的?”李子軒嗤笑一聲,彷彿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艾薇兒也好笑地搖了搖頭,看向威廉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布朗太太可就沒那麼客氣了,她早就看這個勢利眼的威廉不順眼,此刻尖聲嘲諷道:“呵呵,買的?威廉·卡森,不是我看不起你,就憑你那點薪水,再把你身邊這位……嗯,‘女士’一起打包賣了,恐怕也買不起這表上的一顆鑽石搭扣!”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聲。威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李子軒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威廉先生,既然你說這塊腕錶是你的,那麼請你讓大家看看錶盤背面是什麼?要知道百達翡麗的高檔腕錶都會有獨一無二的標記。”

威廉心中咯噔一下,因為他根本就沒來得及細看這個手錶,他昨天就把腕錶送給自己新勾搭的情婦了,就是他身邊的那個摩登女郎。

愛德華的怒火已經快壓不住了,他死死盯著威廉女伴手腕上的表,從牙縫裡迸出三個字:“摘下來!”

威廉的女伴被愛德華要吃人般的眼神嚇住了,又感受到周圍無數道目光的注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敢違抗,哆哆嗦嗦地解下了腕錶。

一名侍者立刻用銀製托盤接過,恭恭敬敬地遞到愛德華面前。

愛德華拿起腕錶,深吸一口氣,翻轉過來,看向錶盤背面。

只見光潔的鉑金錶背上,清晰地鐫刻著兩行字。一行是優雅的花體英文:“To Edward Fitzwilliam”;另一行,則是同樣娟秀的中文:“贈愛德華·菲茨威廉”。

鐵證如山!周圍瞬間一片譁然!

“真是愛德華少爺的!”

“這個無恥的小偷!居然敢貪墨少東家的求婚信物!”

“太下作了!把他趕出去!他不配待在這裡!”

“菲茨威廉家族怎麼會用這種人?!”

指責聲、鄙夷聲如同潮水般湧向威廉·卡森。他頓時面如死灰,雙腿發軟,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他萬萬沒想到,這表竟然真的是刻名的!更沒想到,事情會以如此戲劇化的方式敗露!

伊麗莎白·卡文迪許的目光也徹底冷了下來,她看向威廉和他女伴的眼神,如同在看兩條汙穢的爬蟲。這個如此有意義的禮物可是有極大可能屬於她的,敢覬覦她的東西?呵呵……卡文迪許家族的小姐,可是很記仇的。

愛德華拿著那枚失而復得的女款腕錶,冰冷的綠眸掃過癱軟如泥的威廉,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威廉·卡森,你被解僱了。現在,立刻帶著你的‘女伴’,滾出我的家。律師函會很快會送到你手上。”

處理完這隻“蒼蠅”,愛德華轉頭看向李子軒,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愧疚、也有後怕:“李,我……非常抱歉,讓你看笑話了。也謝謝你……謝謝你的禮物,和……及時提醒。”若不是李子軒“無意”中提起,這對意義非凡的情侶表,恐怕就永遠分離了。

李子軒擺擺手,一臉“這沒什麼”的淡然:“愛德華,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不需要說這些。只是沒想到,威廉先生會如此……大膽。幸好,物歸原主了。”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瞥向那枚女款腕錶,又看看伊麗莎白。

愛德華立刻領會,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轉向一直冷眼旁觀的伊麗莎白,他雙手捧著那枚女款腕錶,遞到伊麗莎白麵前,眼神無比真誠,甚至帶著點可憐兮兮:

“伊麗莎白,雖然過程有些……波折,這塊‘星空下的誓言’女款,是我……我想送給你的禮物,它寓意著‘心有靈犀一點通’。我不知道我們之間是否有這樣的靈犀,但……我希望你能收下它。它很美,就像你一樣。”

全場目光聚焦!一場貪墨風波,瞬間變成了浪漫表白現場!

伊麗莎白看著眼前璀璨的腕錶和愛德華誠懇且帥氣的臉,又想到剛才那“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的詩句,嬌美的臉頰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她沉默了幾秒,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緩緩伸出了手……

李子軒則是默默看著這一切,他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嗯,味道不錯。一隻討厭的蒼蠅解決了,合作伙伴的關係更鐵了,說不定還能促成一段“佳話”,甚至搭上卡文迪許家族……這生日宴會,來得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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