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貴族圈的殘酷現實(1 / 1)
第二天,李子軒按照慣例打完一套拳,衝了個澡,剛換上舒適的絲質浴袍,門鈴就響了。
開啟門,是艾薇兒。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戴著一頂小巧的遮陽帽,看起來清新靚麗,但眉眼間卻帶著一種分享八卦的興奮。
“早上好,李!沒打擾你吧?”艾薇兒聲音輕快。
“當然沒有,請進。”李子軒側身讓她進來,同時吩咐侍者送茶點。
兩人在客廳的沙發坐下。艾薇兒沒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李,告訴你個最新訊息!關於那個威廉·卡森的。”
“哦?他怎麼了?”李子軒挑了挑眉。他猜到那個膽大包天的威廉下場好不了,但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
“他被遣返回英國了。”艾薇兒輕聲道,“或者說,他‘自願’接受遣返更貼切,因為如果不‘自願’,等待他的可能就是被指控盜竊、侵佔貴重財物等罪名,會被直接投入英國的監獄。遠東貨運已經發了通告,徹底解除了他的一切職務,並開除了他,同時保留追究他法律責任的權利。”
李子軒微微訝異:“速度這麼快?昨天晚上的事,今天就……這是愛德華的手筆?”
他知道愛德華會生氣,但沒想到行動如此雷厲風行。
艾薇兒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表情有點微妙:“不完全是愛德華一個人做的。事實上,愛德華昨天只是當場解僱了他,並威脅要報警和發律師函。但真正讓威廉‘被自願’遣返,並且大機率回去後還要面臨其他‘麻煩’的,是伊麗莎白的手筆。”
“伊麗莎白?”李子軒這下真的有些好奇了。那位高傲的冰山美人,除了昨天最後對腕錶有點意動外,全程都沒怎麼說話啊。
“對!”艾薇兒湊近了些,臉上帶著一絲女孩子分享秘密時的興奮,“這個是我聽蘇菲說的,蘇菲的表妹和卡文迪許家的女僕關係不錯,據說昨天伊麗莎白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用醫用酒精,把那塊‘星空下的誓言’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擦拭、清潔了好多遍!特別是錶帶內側和搭扣銜接處。”
李子軒:“呃……”
這波操作……有點狠啊。他能想象那位大小姐一臉嫌惡、戴著白手套、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狠狠擦拭腕錶的樣子。
“然後呢?”
“然後?”艾薇兒攤了攤手,“然後今天一早,滬上英國總領事館那邊就‘收到了一些關於威廉·卡森品行不端、涉嫌違法、嚴重影響英國僑民聲譽的舉報和證據’。航運公會那邊也同步施壓。威廉連行李都沒來得及好好收拾,就和他的那個‘女伴’一起,被‘禮貌’地請上了一艘即將返回英國的貨船。據說,卡文迪許家族在司法界和航運界都打了招呼,確保他的‘旅程’不會太愉快。”
好傢伙!李子軒心中暗歎,伊麗莎白這位大小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斷根啊!直接雙重打壓,快準狠!看來昨天威廉女伴的行為,是真的觸怒了這位貴族小姐了。
李子軒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西方貴族小說和影視劇,似乎對“專屬物”、“階層逾越”有著超乎尋常的敏感。
“艾薇兒,”他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適度的好奇,“雖然可能比較冒昧,但我還是想問一下。在我們東方,尤其是在古代,擅自使用皇帝御用之物,那是大不敬,甚至是死罪。我原以為這是東方專制皇權下的特有規矩。但從威廉這件事上來看……似乎你們西方,至少在英國的上層圈子裡,對於某些‘有主’且意義特殊的物品,特別是涉及貴族與貴族之間饋贈的,也有著類似的、不容觸碰的禁忌?”
艾薇兒聞言,臉上的興奮褪去,變得嚴肅起來,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點了點頭:“李,你說得對。這確實是禁忌,而且是心照不宣的那種。特別是像昨晚那種情況,那塊‘星空下的誓言’,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並有著特殊的寓意。它的意義已經超越了物品本身的價值。”
她解釋道:“在貴族圈子裡,很多禮物,尤其是珠寶、定製物品、家族信物等,往往承載著情感、承諾、聯盟甚至政治含義。它們就像是無形的契約或標籤。像威廉這樣的,他作為一個下屬,一個‘外人’,不僅私吞了本應屬於主人的珍貴禮物,更離譜的是,他還讓一個身份不明、品味堪憂的‘女伴’戴上了它。這就不僅僅是盜竊那麼簡單了,這是對愛德華的羞辱,更是對菲茨威廉家族以及潛在聯姻物件卡文迪許家族的嚴重冒犯!”
艾薇兒嘆了口氣道:“說句不好聽的,那塊表,伊麗莎白可以因為不喜歡愛德華而拒絕接受,可以把它束之高閣,甚至可以當著愛德華的面摔碎。但是,它絕對不能,在愛德華正式送出之前,被一個像威廉這樣階層、這樣品行的人,尤其是透過這種骯髒的方式染指!那會讓禮物本身、連同贈送者和潛在接受者,都蒙上難以洗刷的汙點。所以,伊麗莎白的反應雖然激烈,但在圈子裡,是完全能被理解,甚至被認為是‘必要’的清理門戶的行為。”
李子軒恍然大悟,西方貴族圈看似優雅、實則壁壘森嚴,階層觀念和規矩甚至比東方更隱晦也更殘酷。
這不僅僅是“用了皇帝的東西要殺頭”那麼簡單,更像是一種維護整個階層體面、純潔性和特權不可侵犯的本能反應。威廉這老梆子觸碰的是整個貴族圈遊戲規則的底線。
“原來如此……”李子軒感慨道,“看來在維護自身圈層的‘純潔性’和‘排他性’上,東西方的上層,倒是異曲同工。”
艾薇兒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反過來好奇地問:“李,你也是來自東方的顯赫家族。難道在你們那邊,沒有這樣類似的嚴格規矩嗎?比如,僕人或平民絕對不能觸碰主人特定的物品?”
這個問題有點敏感,但艾薇兒問得真誠,顯然是想了解不同文化。
李子軒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用一種略帶感慨和深邃的語氣說道:
“艾薇兒,在我們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流傳著一句古語,或者說,是一種根植於血液中的信念:‘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什麼意思?”艾薇兒跟著唸了一遍,發音有些生澀,但她那碧藍的眼睛裡充滿了求知慾。
“你可以這麼理解:那些王侯貴族,難道天生就是貴族嗎?”李子軒道。
“啊?”艾薇兒一愣,貴族不是天生的?這句話簡直重新整理了她的三觀。
“這句話的背後,是我們歷史長河中無數次王朝更迭、風雲變幻留下的深刻印記。在這片土地上,家族的興衰起伏,遠比歐洲要劇烈和頻繁得多。”
李子軒的聲音平和,卻帶著歷史的重量:“一場席捲數省的大瘟疫,可能導致一個顯赫的家族在短短數月內人丁凋零;一場波及全國的殘酷戰亂,可能讓昨日的王公貴族,今日便淪為階下囚或刀下鬼;一次赤地千里的特大旱災,可能迫使整個宗族背井離鄉,甚至消亡在逃荒的路上。”
他看著艾薇兒逐漸睜大的眼睛,繼續道:“所以,能在這片土地上繁衍至今的姓氏,其祖上幾乎都曾出過達官顯貴,甚至王侯將相。因為只有那樣的家族,才有更強的抗風險能力,才能在災難中存活下來,保留住血脈和姓氏。但同時,這也意味著,沒有哪個家族敢說自己能永遠站在頂峰。‘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今日的尋常百姓,或許祖上便是昔日的王謝豪門。反之亦然。”
艾薇兒聽得入了神,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發出低低的驚呼:“天吶……這……這太……”她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歐洲雖然也有王朝更替,但貴族血脈的延續性和階層的相對穩定性,新貴族一般不會為難舊貴族。
但李子軒描述的東方歷史,更像是一部充滿了殘酷淘汰的史詩,家族的命運如同海浪中的扁舟,隨時可能被顛覆,也可能在廢墟中重生。妥妥的物競天擇!
“所以……”李子軒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在我們這裡,‘規矩’固然重要,但更多是針對‘當下’的地位和權力。對於‘過去’的輝煌和‘未來’的變數,我們往往看得更開一些。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可以隨意僭越。”
他這番話既有真實的歷史背景,也有自己的演繹和拔高,主要是為了塑造自己“來自一個歷史悠久、深諳興衰之道的神秘東方家族”的形象,同時解釋某些文化差異。
艾薇兒顯然被深深觸動了。她看向李子軒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欣賞和好奇,更多了一層對那種厚重歷史沉澱的敬畏。她覺得自己似乎窺見了這個英俊神秘的東方青年背後,那深不可測的家族底蘊和文化根源的一角。
“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艾薇兒真誠地說,“這讓我對東方,對你的國家,有了完全不同的認識。它……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深邃和富有智慧。”
“互相學習而已。”李子軒微笑,“那麼,關於我們‘東方夢幻’的合作計劃,令尊和令兄那邊,有回覆了嗎?”
轉回正事,艾薇兒立刻從歷史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臉上重新煥發神采:“哦!是的!我正要告訴你這個好訊息!父親和哥哥收到我的信後非常興奮!他們完全贊同這個計劃,認為這是重振亨德森家族聲望和生意的絕佳機會!他們已經著手開始聯絡曼徹斯特最好的紡織工坊和老裁縫,準備設計初稿和樣品了!資金方面,我們家也可以先出一部分……”
兩人就合作的細節又深入討論了一番,氣氛熱烈而務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