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子不教父之過(1 / 1)
洪飛的屍體被草草收走,貨場的血腥氣還沒散盡,但關於李子軒瞬殺鷹爪高手的訊息已經在滬上傳得沸沸揚揚。有人敬畏,有人忌憚,當然,也有人恨得咬牙切齒。
對於主動把臉湊上來找抽的犬養學富,李子軒的態度很明確:原諒你是上帝的事兒,我的任務就是送你去見上帝!
既然這敗類仗著老爹蔡六斤的勢力和財富上躥下跳,那李子軒不介意連他老子一起教育教育。老話怎麼說來著?就是“子不教,父之過!”
蔡學富能從一個青幫少爺墮落成鐵桿漢奸,蔡六斤這個當爹的也是“功不可沒”,要麼是溺愛縱容,要麼是疏於管教,要麼是自身就立場曖昧。才養出這麼個玩意兒,還想獨善其身?門都沒有!
於是,就在比武后的第二天,一場針對蔡家產業的金融“狙擊戰”和商業“圍剿戰”,在李子軒的指揮下雷霆萬鈞地展開了。
蔡家在上海的產業,主要包括碼頭搬運、煙館賭場、當鋪錢莊、部分地產和幾家工廠。這些產業,在青幫的庇護下,原本利潤豐厚,根基也算穩固。
然而,他們面對的是來自李子軒的降維打擊。
在金融方面,李子軒透過卡文迪許家族和幾家關係良好的外資銀行,突然收緊了對蔡家關聯錢莊的信貸,同時散佈蔡家資金鍊緊張,且與日本人勾結可能被制裁的訊息。很快,擠兌風潮在蔡家控制的錢莊出現,儲戶都紛紛要求提現。蔡家不得不調動大量現金流應對,流動資金迅速枯竭。
在商業方面,“東方夢幻”聯合了幾家關係不錯的洋行,對蔡家的碼頭生意進行惡意搶單,用更低的價格和更好的服務挖走了客戶。對蔡家的煙館賭場,則以“危害公共秩序”為由,透過租界工部局的關係施加壓力,迫使部分場子暫時關門整頓。
在實業方面,蔡家的一家紡織廠和一家麵粉廠,則是突然發現原料供應被掐斷,以及產品被惡意壓價收購,禍不單行的是,工廠的機器也“恰好”開始頻繁出故障。
更有意思的是,李子軒還暗中支援蔡家內部的“造反派”。一些早就對蔡六斤霸道作風或對蔡學富漢奸行徑不滿的堂口頭目或經理,在被某位大人物許以重利後,便開始陽奉陰違,甚至偷偷轉移資產。
短短三天,蔡家這艘看似龐大的巨輪,在李子軒精準狠辣的打擊下,如同撞上了冰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沉沒”。資產估值瘋狂縮水,資金斷流,生意癱瘓,人心惶惶。據說蔡六斤書房裡的算盤珠子,都快被他撥得冒煙了,也算不出個生路來。
“大哥!不能再忍了!”脾氣比炮仗還爆的蔡金虎,一腳踹開書房門,臉紅脖子粗地吼道,“那李子軒欺人太甚!這是要把我們蔡家往死裡整啊!咱們青幫幾萬兄弟,還怕他一個開武館的不成?我帶人去平了他的精武門!”
“胡鬧!”蔡六斤雖然也焦頭爛額,但畢竟老江湖,還算沉得住氣,“精武門現在是什麼地方?那是英國女王常駐的行宮!裡面除了那群練武的瘋子,還有真槍實彈的洋人士兵!你去平?拿什麼平?拿你那把砍刀去擋子彈嗎?!”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家業敗光?”蔡金虎也是急上火了。
“我去找霍元甲!”蔡六斤咬了咬牙,“畢竟都是武林中人,他總不能看著徒弟把我們逼死!”
然而,當他來到精武門,求見霍元甲時,接待他的是笑眯眯的農勁蓀。
“哎呀,蔡老闆,稀客稀客!”農勁蓀熱情地把他請到偏廳,“真是不巧,元甲兄前幾天接到老家來信,說老母親身體有些不適,已經連夜坐船迴天津衛省親去了。您也知道,百善孝為先。這一去,少說也得一兩個月才能回來。門裡現在大小事務,暫時由子軒和幾位師兄商量著辦。”
蔡六斤心裡咯噔一下。省親?早不省親晚不省親,偏偏這個時候?這擺明了是躲著他!霍元甲這是不想摻和,或者說是默許了李子軒的行動?
他硬著頭皮說:“農先生,那我可否見一見李先生?有些誤會,想當面說清楚。”
農勁蓀笑容不變:“子軒啊?他最近也挺忙,既要處理門內事務,又要指導女王陛下強身健體。這會兒恐怕沒空。要不,您留下話?我幫您轉達?”
話說到這份上,蔡六斤再傻也明白了:精武門這是鐵了心要收拾他們蔡家。
他失魂落魄地離開精武門,蔡金虎更是氣得在門口破口大罵,結果被聞聲出來的劉振聲一拳撂倒,然後像丟垃圾一樣扔到了街對面。
“再敢在精武門門口喧譁,下次斷的就不是鼻樑骨!”劉振聲撂下狠話,拍了拍手回去了。
蔡金虎捂著流血不止的鼻子,被手下抬了回去,再也不敢提“平了精武門”的話。
走投無路之下,蔡六斤終於想起了另一個也許能說上話的人,那就是陳其美。這位雖然是革命黨,但也是青幫“大”字輩的人物,在上海灘關係複雜,能量不小,而且似乎對李子軒頗為欣賞。
蔡六斤備上厚禮,深夜拜訪陳其美的秘密住所。
陳其美看著短短几天彷彿老了十歲的蔡六斤,嘆了口氣,讓座看茶。
“士英老弟,這次你可一定要救救老哥!”蔡六斤幾乎是以哀求的語氣,“那李子軒……他這是要趕盡殺絕啊!我蔡家的基業,眼看就要毀於一旦!再這麼下去,我們全家都要上街要飯了。看在同是青幫一脈的份上,你幫老哥去說說情,要多少錢,只要我拿得出,絕無二話!”
陳其美沉吟片刻,緩緩道:“六斤兄,稍安勿躁。依我看,李子軒此舉,並非真要逼死你蔡家。”
蔡六斤一愣:“這還不逼死?他都快把我家底抄光了!碼頭、錢莊、鋪面……全在被他圍剿!這不是逼死是什麼?”
這時,陳其美身邊的宋教仁也開口道:“蔡老闆,李子軒此人,行事雖凌厲果決,但並非濫殺無辜之人。他若真想要你全家的命,方法多的是,何必用這種費時費力的商業手段?他大可以像對付洪飛那樣,或者讓那些英國士兵再來一次‘土匪行動’。”
蔡六斤聽得後背發涼,但還是不明白:“那他到底想幹什麼?”
陳其美和宋教仁交換了一個眼神。陳其美道:“他的目的,其實很明確。蔡學富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張膽、肆無忌憚地當漢奸,甚至改名‘犬養’,固然有其自身軟骨頭的緣故,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背後有你——青幫大字輩的蔡六斤,他的父親,他的靠山!”
宋教仁接道:“他闖了禍,有你兜著;他需要人手錢財,有青幫的資源;他得罪了人,有青幫的威名震懾。正是這種‘有恃無恐’,才讓他一步步滑向深淵,也讓你蔡家被綁上了日本人的戰車,成了眾矢之的。李子軒打擊你蔡家產業,看似狠辣,實則是在斬斷蔡學富作惡的根基,也是在逼你做出選擇。”
蔡六斤呆呆地坐著,腦海中如同閃電劃過!是啊!自己雖然不贊成兒子當漢奸,甚至多次斥罵,但內心深處,何嘗不是覺得“反正有我在,出不了大事”?兒子惹了麻煩,自己雖然生氣,但還是會動用青幫的關係去擺平。兒子需要錢討好日本人,自己雖然不情願,但最終還是會給他。
正是自己這種模糊的態度和下意識的護犢子,才讓那個逆子越走越遠,也讓蔡家陷入瞭如今的絕境!
李子軒這是要逼他和蔡學富切割!和那個會把整個蔡家甚至青幫拖入萬劫不復境地的“二鬼子”切割!
“我……我明白了。”蔡六斤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決絕,“他是要我給個交代。給上海灘的百姓一個交代,給精武門一個交代,也是給所有的華夏人一個交代。”
他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但目光卻清晰起來:“蔡學富那個畜生,從此與我蔡六斤再無瓜葛!明天我會登報宣告,將他逐出家門!斷絕父子關係!”
陳其美搖搖頭:“僅此……恐怕還不夠。蔡學富能調動資源,根源還是在你‘青幫大字輩大哥’這個身份上。這個身份,既是你的護身符,但此刻卻是你的催命符。李子軒要的,是你不再能成為蔡學富的‘保護傘’。”
蔡六斤身體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其美。這話的意思是……要他放棄青幫的權位?!
這無異於要了他的半條命!他蔡六斤能在上海灘叱吒風雲十多年,靠的就是青幫的勢力和輩分!
此時,書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燈花偶爾爆裂的細微聲響。
蔡六斤的臉色變幻不定,掙扎、不甘、痛苦、恐懼……最後,化為一抹深切的頹然和認命。
他想起這些年青幫的烏煙瘴氣,想起兒子在自己羽翼下的墮落,想起如今蔡家風雨飄搖、眾叛親離的局面……也許,真的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了。繼續抓著那份虛名和權力,恐怕真的會拉著整個蔡家一起陪葬。
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很明顯蔡六斤認命了,他嗓音乾澀地道:“我……蔡六斤,願辭去幫中一切職務,退隱江湖,不再過問幫務。青幫‘大字輩’的名號……我也不要了。”
說出這句話後,他彷彿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癱坐在椅子裡。
陳其美和宋教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如釋重負和一絲敬佩。能做出這個決定,對於蔡六斤這樣的人來說,確實需要莫大的勇氣。
“六斤兄能如此深明大義,實屬不易。”陳其美鄭重道,“既如此,我和鈍初兄,願意一起去精武門,為你周旋,請那位網開一面,給蔡家一條生路。”
蔡六斤苦澀地點點頭:“有勞二位了。”
第二天,陳其美和宋教仁聯袂拜訪精武門。這一次,李子軒和霍元甲沒有避而不見。
聽完兩人的轉述,尤其是蔡六斤願意放棄青幫一切權位、徹底退隱的承諾,李子軒沉吟片刻。
“蔡六斤能壯士斷腕,倒也算個人物。”他淡淡道,“既然他肯與那漢奸兒子徹底切割,並交出護身符,我也不是非得趕盡殺絕之人。蔡家的產業,我會停止狙擊,已造成的損失……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但有一點,那個犬養學富,必須離開上海!如果再讓我看到他,或者聽說他藉著蔡家殘餘勢力做任何危害國家民族之事,就別怪我新賬舊賬一起算!”
“那是自然……如果那個小畜生再作妖,我陳士英第一個不放過他!”陳其美點了點頭道。
陳其美和宋教仁都知道,這已經是李子軒最大的讓步了。
訊息傳回,蔡六斤老淚縱橫,不知是悔恨還是解脫。他立刻變賣部分剩餘產業,籌措了一筆錢,派人強行將還在做著“皇軍夢”的蔡學富綁上了船,送到了南洋。自己則真的金盆洗手,帶著家人和所剩不多的錢財,離開了上海這個是非之地,回浙江老家隱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