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霍廷恩:當紈絝,真的好難(1 / 1)
一出精武門,小桃紅臉上的笑意就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幹練和不容置疑的氣勢。她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能在青幫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安然無恙,還能混出“蝴蝶刀”的名號,靠的絕不僅僅是哥哥杜月笙的庇廕。她心思玲瓏,手段狠辣,對人情世故、三教九流的門道,更是瞭如指掌。
她很清楚李子軒他們的計劃,更明白這次“紈絝特訓”關係到霍廷恩的生死,關係到精武門能否度過眼下這個難關。因此,她不僅上心,而且決心要下“猛藥”!為了不讓自己的心上人,這個呆得有點可愛的男人真的去送死,她決定要下狠手操練!至少,要把他練得能在上海灘最渾濁的水裡,漂起來!
“上車!”小桃紅把還在暈乎狀態的霍廷恩塞進一輛早就等候在巷口的黑色福特轎車,然後自己也坐了進去,對司機吩咐道:“老地方。”
汽車發動,駛入霓虹初上的上海灘。霍廷恩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裡七上八下,忍不住問道:“春燕,我們……這是去哪?”
小桃紅斜睨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從現在開始,叫我‘紅姐’,或者‘杜小姐’。‘春燕’也是你叫的?記住你的新身份,你是剛剛繼承了一大筆遺產,現在因傷心過度,準備放縱自己、遊戲人間的霍家敗家子,霍廷恩霍大少爺!不是那個一本正經的精武門二師兄!”
霍廷恩被噎了一下,囁嚅道:“紅……紅姐。”
“聲音大點!沒吃飯啊?”小桃紅柳眉一豎。
“紅姐!”霍廷恩提高了音量。
“這還差不多。”小桃紅滿意地點點頭,隨即開始了第一課,“聽著,紈絝,首先要有紈絝的派頭!腰桿給我挺直了!眼神要睥睨,看誰都像欠你八百大洋!說話要拽,能用鼻孔看人絕不用正眼!走路要帶風,得讓人一看就知道——這主兒不好惹,有錢,任性!”
霍廷恩努力挺直腰板,試圖做出“睥睨”的眼神,結果看起來更像是在瞪眼發呆。
小桃紅扶額:“算了,這個慢慢來。我們先從外在改造開始!”
汽車停在南京路一家門面極其奢華,櫥窗裡擺著最新款西裝的洋裝店前。這是上海灘最有名的法國裁縫店之一,專門為上流社會的富豪定製服裝。
小桃紅拉著霍廷恩走進去,無視了店員疑惑的目光,徑直對迎上來的法國經理道:“給他,從頭到腳,裡裡外外,配十套!要最新的款式,最好的料子!怎麼貴怎麼來,怎麼騷包怎麼來!錢不是問題!”
說著,她拍了拍手裡那個裝著美金的手提箱。
法國經理眼睛一亮,態度立刻恭敬了十倍:“是!是!小姐,先生,請這邊量尺寸!”
接下來,霍廷恩就像個木偶一樣,被裁縫們擺佈著量遍了全身每一個角落。然後,小桃紅親自上陣,為他挑選款式:絲綢襯衫要繡暗紋的,領帶要最鮮豔的,西裝要收腰墊肩、顏色亮麗的,皮鞋要尖頭鋥亮的,禮帽要最時髦的寬簷款……
“紅姐……這……這太花哨了吧?”霍廷恩看著鏡子裡面色僵硬,穿著一身寶石藍西裝,活像只開屏孔雀的自己,有點欲哭無淚。
“花哨?這才哪到哪!”小桃紅一瞪眼,“記住,你現在是的霍大少!越怪越好,越讓人看不懂越好!脫下來,試試那套酒紅色的!”
兩個小時後,霍廷恩穿著一身嶄新的行頭,拎著大包小包,被小桃紅拖出了服裝店。
下一站,霞飛路一家高階理髮廳。小桃紅直接對理髮師下令:“給他弄個最時髦的髮型!就是那種……看著就很有錢、很會玩的那種!”
於是,霍廷恩那頭規矩的短髮,被抹上髮油,梳成了油光水亮的大背頭,鬢角修得整整齊齊。看著鏡子裡那個油頭粉面的自己,霍廷恩覺得靈魂都要出竅了。
外在改造初步完成,小桃紅點點頭:“嗯,有點樣子了。不過還差得遠!走,姐帶你去吃飯,教你什麼叫‘排場’!”
他們來到外灘一家最頂級的西餐廳“禮查飯店”。小桃紅直接要了位置最好的包間。點菜時,她根本不看選單,流利地報出一長串法文菜名,什麼鵝肝、松露、魚子醬、焗蝸牛……專挑最貴、最不常吃的點。還要了一瓶年份最好的法國紅酒。
侍者小心翼翼地問:“小姐,先生,這些菜分量不少,是否需要……”
“吃不完?”小桃紅打斷他,用戴著鑽戒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吃不完就倒掉!我們霍大少今天心情不好,就想聽個響兒,看個浪費!明白嗎?”
侍者:“……”
霍廷恩:“……”
他是真心疼啊!那些菜,夠精武門上下改善一個月的伙食了!
菜上來了,擺盤精美,香氣撲鼻。小桃紅優雅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鵝肝放入口中,微微頷首。然後看向霍廷恩。
霍廷恩看著面前複雜的餐具和食物,又犯了難。他學著記憶裡陳真的樣子,笨拙地拿起刀叉,跟那塊滑不溜秋的鵝肝較勁,好不容易切下來一塊,往嘴裡送的時候,叉子一滑,鵝肝“啪嘰”掉在了他那身嶄新的酒紅色西裝褲上,留下一個油膩的印子。
小桃紅:“……”
霍廷恩手忙腳亂地想擦,結果碰倒了紅酒杯,猩紅的酒液又潑了一身。
“對不起!對不起!”霍廷恩慌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小桃紅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這是特訓,特訓!她擠出一個有點猙獰的笑容,對聞聲進來的侍者道:“沒事,我家少爺第一次吃西餐,有點激動。衣服髒了,賠!這桌菜,重新上一份!酒,再開一瓶!”
侍者目瞪口呆地退下了。
霍廷恩都快哭出來了:“紅姐,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這太浪費了……”
“閉嘴!”小桃紅壓低聲音,“記住!你現在是揮金如土的紈絝!浪費是你的特權!心疼錢?那你就想想,是錢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演不像,被日本人看出破綻,你就等著去黃泉路上跟你爹團聚吧!”
霍廷恩一個激靈,立刻坐直了,眼神裡多了幾分決絕。對,為了活命,為了精武門,拼了!
他強迫自己忽略心疼,重新拿起刀叉,儘管動作依舊笨拙,但眼神努力做出一種“老子不在乎”的漠然,甚至故意把一塊看起來很貴的松露撥到盤子邊,不去動它。小桃紅見狀,眼神終於緩和了一點點。
飯吃了一半,小桃紅又開始了新的課程:“紈絝,光會吃還不夠,還得會玩!會找樂子!待會兒,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霍廷恩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飯後,小桃紅果然帶著他,直奔上海灘最負盛名的銷金窟——百樂門舞廳!而且是晚上最熱鬧的時候!
震耳欲聾的音樂、閃爍迷離的燈光、衣著暴露、翩翩起舞的男女、濃烈的香水味和酒氣……這一切對霍廷恩來說,簡直比面對十個持刀的小日子還具衝擊力!他站在門口,感覺頭暈目眩,手腳冰涼。
“走啊!”小桃紅挽住霍廷恩的胳膊,幾乎是把他拖了進去,直接要了二樓一個最好的卡座。
“兩瓶最好的香檳!果盤、小吃都上最好的!”小桃紅對服務生吩咐,然後指著舞池,“看到那些漂亮姑娘了嗎?去,請中間最漂亮的那個跳支舞!”
霍廷恩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舞池中央,一個穿著銀色亮片旗袍、身段妖嬈、舞姿火辣的舞女,正被眾人簇擁著,正是百樂門現在的頭牌“小玫瑰”。
“我……我不行……”霍廷恩又開始結巴了。
“不行也得行!”小桃紅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卻帶著狠勁,“記住你的身份!你是來找樂子的霍大少!看上誰,就去請!被拒絕了?那就用錢砸!砸到她願意為止!200萬美金,夠你砸垮十個百樂門的!快去!”
說著,她還用力推了霍廷恩一把。
霍廷恩踉蹌幾步,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站穩,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硬著頭皮,一步步挪向舞池中央的“小玫瑰”。他感覺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心臟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這……這位……姑……姑娘,”霍廷恩站在“小玫瑰”面前,舌頭打結,“能……能請你跳支舞嗎?”
音樂聲很大,“小玫瑰”沒聽清,停下舞步,挑了挑精心描繪的眉毛,打量了一下這個穿著酒紅色西裝、梳著油頭、卻滿臉通紅、眼神躲閃的“怪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喲,哪來的雛兒啊?姐姐今天累了,不跳。”
“小玫瑰”語氣帶著慣常的敷衍和一絲不屑。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霍廷恩臉更紅了,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小桃紅那句“砸錢”的話在耳邊迴響。他心一橫,從懷裡掏出一沓厚厚的美元,也顧不上數,直接遞到“小玫瑰”面前,用盡力氣喊道:“這些!夠不夠?!”
舞池邊的音樂似乎都小了一瞬。
“小玫瑰”和周圍的人都愣住了。看著那厚厚一沓綠油油的美鈔,不少人的眼神都變了。
“小玫瑰”臉上的不屑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職業化的嬌媚笑容,她輕盈地接過錢,順勢就挽住了霍廷恩僵硬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哎呀,這位少爺真大方,姐姐我剛才跟你開玩笑呢……來,姐姐教你跳舞。”
霍廷恩像根木頭一樣,被“小玫瑰”半拖半拽地拉進舞池,笨拙地跟著音樂晃動,手腳僵硬得像在打拳。周圍的目光更加熱烈了,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看冤大頭的戲謔。
小桃紅在卡座裡看著,一邊小口啜飲香檳,一邊滿意地點點頭。雖然笨拙,但至少邁出了第一步。
然而,特訓還遠未結束。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小桃紅又帶霍廷恩“轉戰”了幾個“著名景點”:先是去了一家高階賭場,逼著他用“玩泥巴”的心態隨便下注,輸了幾千美金眉頭都不準皺一下;然後又去了一家隱秘的私人會所,裡面煙霧繚繞,一群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吞雲吐霧,小桃紅冷眼看著他,命令他“不準碰!但在旁邊看著,學著點那些公子哥兒的做派”,這個地方可把霍廷恩燻得夠嗆;最後,甚至帶他去了一家更“刺激”的場所門口轉了一圈,雖然沒進去,但把霍廷恩嚇得臉都白了……
午夜時分,當小桃紅終於把神情恍惚、腳步虛浮、眼神空洞的霍廷恩“拖”回了精武門,霍廷恩只覺得這一天,比他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漫長、還要“精彩”、還要……噩夢!
他彷彿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紙醉金迷卻又無比空虛疲憊的噩夢。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接觸到的人和事,都讓他感到陌生和不適。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掏空了的提線木偶。
“今天……就到這裡吧。”小桃紅看著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難得語氣軟了一點,“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繼續。”
霍廷恩機械地點了點頭,拖著沉重的步伐,跟踉蹌蹌地走進了精武門的側門。他甚至沒力氣去思考明天會怎樣,腦子裡只剩下閃爍的燈光、刺耳的音樂、濃烈的香水、厚厚的鈔票、還有“小玫瑰”那甜得發膩的笑臉……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小桃紅靠在牆上,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改造一個老實人,真不是件容易事。不過,這才第一天。她杜春燕看上的人,怎麼可能輕易認輸?
“呆子,為了能跟你長長久久,姐姐我可是拼了。你也得給我爭氣啊!”她低聲自語了一句,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精武門內,李子軒等人自然“偶遇”了回來的霍廷恩。看著他那一身狼狽和生無可戀的表情,三人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二師兄,感覺如何?”李子軒“關切”地問。
霍廷恩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夢……”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向自己的房間,背影蕭瑟。
陳真摸了摸下巴:“看來……嫂子是真下狠手了。”
農勁蓀吐了個菸圈:“這才第一天……廷恩這孩子,能挺住嗎?”
李子軒卻笑了:“放心,二師兄骨子裡有韌勁。而且,有嫂子在,死不了。我們……就等著驗收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