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一個受害者(1 / 1)
自打知道《慈航劍典》是個被人動了手腳的坑貨之後,李子軒對它那點微薄的好奇心瞬間就熄滅了。這玩意兒,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畢竟前半部劍理確實精妙,雖然那後半部的“忘情大道”是個深坑。
於是,他很乾脆地把這本曾經讓李秋水都差點栽進去的“無上寶典”,像丟燙手山芋一樣,隨手扔在了平時大家下棋和喝茶的石桌之上。
王語嫣更不用說,她對李子軒和李滄海的話深信不疑。既然都說這功法邪門,她自然敬而遠之。除了最開始被其精妙劍理所吸引,翻看過前面幾頁外,後來就再也沒碰過。她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修煉《長生訣》水行篇上,這門功法中正平和,契合她的心性。
於是,《慈航劍典》這本在別的世界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四大奇書之一,在聾啞谷裡,就成了石桌上一個略顯高檔的擺設,反正沒人再去關注它。
然而,誰也沒想到,這被眾人遺忘的“坑貨”,卻悄然找到了它的“有緣人”。
這個人,就是王語嫣從曼陀山莊帶來的四個貼身侍女之一,一個名叫阿月的小姑娘。
阿月不過十五六歲年紀,生得嬌俏可人,一雙大眼睛總是撲閃撲閃的,透著機靈。她是四個侍女中悟性和根骨最好的一個,學起武功來比另外三個姐姐快不少,就連李秋水在偶爾指點她們“靈鰲步”和“四象劍陣”基礎時,都曾誇過她幾句。小丫頭得了誇獎,練功就更起勁了,總想著能多學點本事,好更好地保護王語嫣。
這天,阿月打掃完房間,路過石桌旁,一眼就看到了那本被隨意丟在那裡的《慈航劍典》,由於書冊流轉著淡淡的清輝,引得小姑娘好奇心起,“這本秘籍看起來好漂亮,公子和小姐他們都不看了,我能不能看看?就看看前面,學點厲害的劍法,以後就能幫小姐打壞人了!”
她左右看看,發現沒人注意,便做賊似的飛快拿起劍典,跑到谷中一個僻靜的角落,偷偷翻閱起來。
這一看,就入了迷。《慈航劍典》前半部分的劍理,闡述的是如何感知天地靈氣,以心御劍,追求劍招與自然的和諧統一,意境高遠。阿月本就聰慧,又有一定的武學基礎,竟覺得這劍典所言深入淺出,比之前學的那些粗淺功夫精妙了不知多少倍!尤其是其中關於“劍心澄澈”的論述,讓她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她完全忘記了李子軒和王語嫣的告誡,更不知道後面隱藏的“忘情”大坑,只覺這功法玄妙無比,越看越喜歡,忍不住就按照上面記載的初期心法,嘗試著修煉起來。
不得不說,阿月的天賦確實不錯。她心思單純,又帶著一股想要變強的執著勁頭,修煉《慈航劍典》這種注重悟性和心境的功法,竟然進展神速。短短几天,她就隱隱感覺到丹田中生出了一縷極為細微、卻異常精純清涼的氣息,按照劍典所述運轉時,耳目一下子都清明瞭許多,連腦子都好像轉得更快了。
她欣喜不已,更加勤修不輟,以為自己撿到了寶。殊不知,那縷清涼氣息,正是《慈航劍典》獨有的“劍氣”雛形,而在修煉這縷劍氣的同時,劍典中那些被篡改過的、關於“褪去凡情”、“明心見性”的隱晦意念,也開始如同春雨潤物般,悄無聲息地影響著她單純的心性。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函谷八友中的“花痴”石清露。石清露年紀也不大,性格活潑,喜歡擺弄花草,跟阿月這個活潑可愛的小侍女頗為投緣,兩人經常一起在谷中採花、聊天。
但最近幾天,石清露發現阿月有點變了。以前阿月總是嘰嘰喳喳,對什麼都好奇,笑起來像銀鈴一樣清脆。可現在,阿月的話變少了,笑容也少了,經常一個人坐在溪邊發呆,眼神空靈,不知道在想什麼。跟她說話,她也回答,但語氣淡淡的,沒什麼起伏,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石清露覺得奇怪,還以為阿月是練功太累,或者想家了。她好心去關心,阿月也只是搖搖頭,說“無事”,語氣平靜得不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這丫頭,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石清露心裡嘀咕,一種莫名的違和感讓她很不舒服。她本能地覺得有問題,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想了想,石清露跑去找自己的師父蘇星河。蘇星河正忙著照顧無崖子,聽石清露說阿月性格變了,開始也沒太在意,隨口道:“小姑娘家,心思多變也是常事。或許是想家了,或許是練功遇到了瓶頸,心情鬱結。你多陪陪她便是。”
石清露見師父不以為意,也只好作罷,但心裡總存著個疙瘩。
又過了幾天,阿月的變化更明顯了。她幾乎不再主動跟人說話,連對王語嫣這個小姐,也變得恭敬而疏離,不像以前那樣親暱。練功時更加刻苦,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但眼神卻越來越冷淡,看人的時候,彷彿隔著一層冰。
石清露再也坐不住了,再次找到蘇星河,這次語氣嚴肅了很多:“師父,阿月真的不對勁!她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跟塊冰似的,我靠近她都感覺冷颼颼的!您快去看看,別是練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蘇星河這才重視起來,跟著石清露去找阿月。見到阿月時,她正在一片空地上練劍,劍招倒是像模像樣,隱隱有幾分縹緲出塵的味道,但她的神情卻是一片漠然,眼神空洞,彷彿只是在完成一套機械的動作,毫無感情色彩。
蘇星河是醫道大家,也精通雜學,他仔細觀察阿月的氣色、眼神、呼吸,又問了幾個關於內力執行的問題。阿月對答如流,氣息平穩,內力運轉也未見異常,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純凝練。
“怪事……”蘇星河皺眉,“氣息平穩,經脈通暢,不似走火入魔之兆。只是這心性變化……倒像是……修煉了某種需要摒棄雜念、清心寡慾的功法所致?”他想到了佛門的一些禪功或者道家的一些靜功。
他問阿月最近練了什麼新功夫,阿月也沒隱瞞,直接說在修煉石桌上那本發光的劍譜。
“石桌上發光的劍譜?”蘇星河一愣,隨即臉色大變!他猛地想起來,前幾天他的師傅無崖子和師伯李滄海他們討論的那本邪門功法《慈航劍典》!當時好像就是隨手丟在石桌上了!
“壞了!”蘇星河一拍大腿,也顧不得許多,拉著阿月就往無崖子養傷的竹屋跑,路上正好遇到在切磋的李子軒和李滄海。
“李師伯!李師弟!不好了!出事了!”蘇星河急聲道。
等聽完蘇星河的講述,再看到眼前氣質清冷、眼神淡漠、與之前判若兩人的阿月時,李子軒和李滄海的心都沉了下去。
“阿月!你……你在練那本《慈航劍典》?”李子軒急忙問道。
阿月微微點頭,語氣平淡無波:“是的,公子。此劍典玄妙非常,奴婢修煉數日,自覺進境頗快,劍法亦有所悟。”
“快停下!別練了!”李子軒急了,“那功法有問題!練久了會出大問題的!”
阿月卻搖了搖頭,眼神依然平靜:“公子多慮了。奴婢修煉至今,並未感到任何不適,反而神清氣爽,思緒明晰。此乃上乘劍道,奴婢定當勤修不輟,以期早日有所成,更好地護衛小姐。”
這語氣,這神態,哪裡還是以前那個活潑可愛、會偷偷看李子軒臉紅的小侍女阿月?分明已經帶上了幾分《慈航劍典》描述中那種“太上忘情”的雛形!感情正在被剝離!
李子軒又驚又怒,更多的是自責。他怎麼就忘了把這坑人的玩意兒收好呢?怎麼就沒想到阿月她們可能會好奇翻看呢?
他立刻讓阿月停止運功,並試圖用自身真氣探查她體內情況,卻發現阿月體內那縷新生的劍氣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純粹,且與她的心神隱隱相連,強行驅散恐怕會傷及她的根本。更重要的是,那種“忘情”的意念,似乎已經透過修煉,初步影響到了她的心性根基,這不是靠外力能輕易清除的。
“怎麼會這樣?”李子軒百思不得其解,“阿月她才剛剛入門,連第一重‘劍氣長江’的邊都沒摸到,怎麼就開始剝離感情了?師伯她不是都練成第一重了嗎?也沒見她怎麼樣啊?”
李秋水也是一臉納悶加後怕:“是啊!老孃我也練了,還練成了第一重,除了覺得劍氣挺好用,也沒覺得感情少了啊?該生氣生氣,該罵人罵人,看到好吃的還是想吃,看到俊俏的……咳,總之一切正常!這丫頭片子怎麼才練幾天就變這樣了?”
這時,一直在旁邊沉默觀察的李滄海開口了,她看著阿月那淡漠的眼神,眉頭緊鎖:“恐怕問題出在‘根基’上。師姐你已是先天高手,修為深厚,心志堅定如鐵,精神根基也是牢不可破。《慈航劍典》那點潛移默化的影響,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撼動你的心性。但阿月不同,她武功低微,心思單純如白紙,精神防線薄弱。這《慈航劍典》被篡改後的邪異之處就在於,它並非粗暴地強行抹殺情感,而是以一種極高明且極隱蔽的方式,從修煉之初,就透過心法和劍意,悄無聲息地引導修煉者‘認同’並‘嚮往’那種無情無慾、超然物外的狀態,從而在不知不覺中自我剝離情感。修煉越深,剝離得越徹底,也越難逆轉。阿月雖然只是入門,但恰恰是在塑造‘劍心’的最關鍵時期,受到的侵蝕反而可能更深、更直接。”
無崖子也被蘇星河推了出來,他聽完眾人的描述,又仔細感受了一下阿月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出塵氣息,長長地嘆息一聲,眼中滿是凝重和惋惜:
“滄海所言不差。這便是被篡改後的《慈航劍典》最可怕之處——溫水煮青蛙,潤物細無聲。它不會讓你立刻走火入魔,也不會讓你瞬間性情大變。它只是在你修煉的過程中,不斷向你灌輸‘情感是累贅’、‘忘情方能得道’的意念,讓你自己覺得變得‘冷靜’、‘理智’、‘超脫’是好事,從而心甘情願地、一步步地主動拋棄自己的喜怒哀樂。等到你發現自己已經感受不到快樂,也體會不到悲傷,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時,早已深陷其中,難以自拔了。阿月姑娘……便是最好的例子。她才剛剛踏上這條路,就已經開始被影響,可見這功法篡改之人的用心何其險惡!這不僅是毀人道途,更是誅滅人性!”
眾人聽得心頭沉重。看著眼前氣質越發清冷、眼神空洞的阿月,再想到她之前活潑可愛的模樣,都是又心疼又憤怒。
王語嫣更是眼眶都紅了,拉著阿月的手:“阿月,你醒醒啊!我是語嫣啊!你不記得我們一起偷跑去市集玩,一起吃糖葫蘆了嗎?你說過要一直陪著我的!”
阿月任由王語嫣拉著,眼神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是輕輕抽回手,行了一禮,語氣依舊平淡:“小姐,往事如煙,不必執著。奴婢現在很好,心中只有劍道。護衛小姐,是奴婢的職責。”
王語嫣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知道,那個會跟她說悄悄話、會因為她一句誇獎而開心半天的小妹妹阿月,正在一點點消失。
李子軒拳頭緊握,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該死的篡改者!該死的《慈航劍典》!他看向桌上那本依舊散發著清輝、卻彷彿透著詭異邪氣的書卷,恨不得一把火把它燒了!
“現在怎麼辦?有辦法救阿月嗎?”李子軒看向無崖子和李滄海,眼中帶著希冀。
無崖子和李滄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無奈。心性被功法侵蝕,這比走火入魔更難處理。走火入魔是內力失控,尚可疏導救治;心性被扭曲,則是認知和本心的偏移,除非廢掉武功,並洗去相關記憶,否則極難根治。而無論是廢武功還是洗記憶,對阿月來說,都是巨大的傷害,甚至可能變成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