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王語嫣的決絕(1 / 1)
李子軒的第三刀終究沒有立刻斬下去。他手腕一頓,雪飲刀斜指地面,冰冷的目光投向山隘另一側聲音傳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諷弧度。
“終於捨得出來了?看戲看得可還過癮?”
話音落下,只見三位身披明黃色袈裟寶相莊嚴的老僧,緩步從山道拐角處轉出。為首一人面色枯黃,但眼神湛然;左側一人身形高大,不怒自威;右側一人則相對平和,眉宇間帶著悲憫。三人步履沉穩,氣息綿長,顯然都是內功精湛的得道高僧。
“姑爺,”年紀最大的侍女小幽緊張地拉了拉李子軒的衣袖,踮起腳在他耳邊飛快低語,“是少林寺的玄難、玄寂和玄悲三位大師。”
少林玄字輩高僧?李子軒心中瞭然。看來之前擂鼓山異象鬧得太大,連少林這武林泰斗都給驚動了。
“阿彌陀佛。”為首的玄難大師雙手合十,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死傷,尤其是在那些被冰封的殘肢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忍,看向李子軒,“李施主,刀下留人。得饒人處且饒人,還請看在佛祖慈悲的份上,手下留情。”
李子軒聞言,冷笑一聲道:“三位大師倒是會挑時候。方才這群烏合之眾仗勢欺人,意圖圍攻我時,怎麼不見三位出來主持公道。如今他們死傷慘重,大師們倒是來得及時,一開口便是‘刀下留情’、‘佛祖慈悲’?這慈悲,未免有些偏頗吧?”
李子軒的話毫不客氣,點出了少林僧人有拉偏架的嫌疑。玄難三人臉上頓時有些尷尬。他們確實早到了一步,本想靜觀其變,看看能否探得“魔寶”虛實,沒想到李子軒出手如此狠辣迅捷,兩刀就幾乎清場,讓他們想幹預都來不及。
“李施主,”站在玄難身邊的玄寂大師連忙開口,“此事實屬誤會。慕容公子等人或許是受了謠言蠱惑,行事魯莽,衝撞了諸位,確實有錯在先。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他們已經受到懲戒,可否……就此作罷?冤冤相報何時了,不如化干戈為玉帛。”
好一個“誤會”!好一個“有錯在先但已受懲戒”!玄寂和尚的這番話,既給了李子軒臺階,又試圖淡化衝突性質,最後還抬出“慈悲為懷”的大旗,希望李子軒能“高抬貴手”,把慕容復和剩下這幾個嚇破膽的傢伙當個屁給放了。
不得不說,少林高僧勸起架來,水平還是有的。
李子軒還沒表態,那邊癱在地上的包不同,眼見少林高僧似乎有斡旋之意,又看到王語嫣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眼珠一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表小姐!表小姐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求您替公子爺說句話吧!公子爺他……他只是一時糊塗,被奸人矇蔽了啊!求表小姐開恩,勸勸李公子,饒了我們這回吧!”包不同雖然有些混不吝,但關鍵的時刻腦子倒是轉得不慢。
他知道李子軒殺心已起,玄難等人的面子未必好使,但王語嫣的話,李子軒絕對會聽,這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慕容復原本就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聽到包不同向王語嫣求救,更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本想硬氣地吼一句“不要求她!”,但話到嘴邊,他看到李子軒那冰冷的眼神和吞吐著寒芒的雪飲刀,又生生嚥了回去。
旁邊的風波惡死死拉著他,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道:“公子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小不忍則亂大謀!此時萬萬不可得罪表小姐啊!否則,那是真的自尋死路啊!”
慕容復渾身一震,終於認清了現實。是啊,得罪李子軒,或許會被打個半死;可得罪了王語嫣,那李子軒絕對會把他們剁碎了餵狗!他頹然地低下頭,再也不敢與李子軒對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王語嫣身上。
王語嫣原本一直安靜地在馬車裡觀看著一切。她看著眼前血腥的場面,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聽到包不同的哀求,看到慕容復那副狼狽懦弱的模樣,再回想起剛才這些人汙言穢語、喊打喊殺的醜態,以及慕容復為了所謂的“重寶”不惜撕破臉皮,根本不顧她的安危……
王語嫣心中對慕容復的最後一絲親情徹底破滅了。
她輕輕撩開車簾,深吸一口氣,從馬車上緩步走了下來。山風吹動她的裙襬,此刻的她,眉宇間竟有了一絲清冷的決絕。
她一步步走到場中,先是對著玄難等三位少林高僧盈盈一禮:“語嫣見過三位大師。”
然後,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地上狼狽不堪的慕容復,那眼神,彷彿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表哥……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表哥,”她開口了,平靜的聲音中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從今日起,我王語嫣,與你慕容復,不再是表兄妹。過往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你我便在此割!袍!斷!義!”
話音未落,她猛地拔出身邊侍女腰間的佩劍,劍光一閃。
“嗤啦——!”一聲清脆的裂帛聲響起。
王語嫣用劍鋒,乾淨利落地將自己外裙的一角裙襬齊膝割斷!斷開的布料飄落在地,沾染了些許塵土。
整個山隘,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子軒和四個侍女。
割袍斷義!這是最不留餘地的決裂方式,比口頭斷絕關係要嚴重得多,這是當眾宣告,從此恩斷義絕,形同陌路,甚至可能反目成仇!
慕容復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王語嫣,看著地上那片裙襬,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沒想到,這個一向溫柔怯懦、對自己言聽計從的表妹,竟然能做出如此決絕的事情!
包不同、風波惡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彷彿不認識眼前這個表小姐了。這還是那個只會背書、見血就暈的表小姐嗎?
包不同他下意識地喃喃道:“表小姐……什麼時候……會武功了?”他指的是王語嫣拔劍割袍的那一下,這絕不是一個完全不會武功的深閨小姐能做到的。
李子軒看著王語嫣挺直的背影和那截斷落的裙襬,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還有一絲驕傲。王語嫣終於徹底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決斷和鋒芒。
王語嫣做完這一切,彷彿用盡了力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李子軒身影一閃,已出現在她身側,輕輕扶住了她,將她手中的劍接過,還給了那名目瞪口呆的侍女。
“語嫣……”李子軒低聲道。
王語嫣靠在他身上,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她看向玄難等三位大師,再次開口,聲音雖然微顫:“三位大師,今日之事,孰是孰非,想必諸位已然看清。我夫君自衛反擊,何錯之有?慕容公子等人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既然大師開口,我夫君也不是嗜殺之人……”
她頓了頓,目光冷冷地掃過慕容復和包不同等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慕容復,帶著你的人,立刻滾出我們的視線!從今往後,你我兩家,再無瓜葛!若再敢糾纏,或散佈謠言,休怪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最後一句,已是帶上了冰冷的殺意。慕容復渾身一顫,在風波惡和包不同的攙扶下,掙扎著爬起來。他深深地、充滿怨毒地看了王語嫣和李子軒一眼,卻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帶著僅剩的幾個傷痕累累的家臣和零星幾個沒死的江湖客,如同喪家之犬般,相互攙扶著,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片讓他們夢魘般的山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