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鳩摩智:我學的難道是假梵文嗎?(1 / 1)
鳩摩智捧著那冊《天魔總綱》回到李子軒為他安排的清靜精舍,心情是既激動又沉重。
激動於李子軒的信任與託付,沉重於這《天魔總綱》的分量與兇險。他親眼見過《道心種魔大法》的可怕,因此本能地認為,李子軒讓他將總綱翻譯成梵語,多半是存了“絕此禍根”的心思。
想想也是,如此邪門霸道的魔功總綱,譯成相對小眾的梵文,流傳範圍自然大大受限,也算是變相控制了魔功外流的風險。
“阿彌陀佛,李公子用心良苦啊。”鳩摩智感慨一聲,鋪開特製的吐蕃紙張,研好墨,擺開架勢,準備開始這項“偉大”且“有意義”的翻譯工作。
然後,他就傻眼了。當他翻開《天魔總綱》第一頁,開篇便是:“天魔者,非神非鬼,唯心所化,一念起,萬魔生……”嗯,這個還好,佛經裡也有類似“心生種種法生”的表述,勉強可以對應。
再往下看:“魔種深植,道心為引,陰陽輪轉,生死逆轉……”這時,鳩摩智眉頭已經皺起,這“魔種”、“道心”、“陰陽輪轉”的概念,在梵文佛經裡找對應詞彙就有點吃力了,需要仔細斟酌。
接著是具體心法描述:“以七情為柴,六慾為火,煅燒識海,凝練真意……”鳩摩智的筆懸在半空,額頭開始冒汗。七情六慾好說,可“煅燒識海”、“凝練真意”這種極具道家內丹術和中原武學特色的比喻和概念,在梵文裡簡直找不到貼切的詞彙!難道要音譯?或者生造一個詞?
越往後翻,鳩摩智的頭越大。
“虛空生電,紫府雷動”、“罡煞合一,混元自成”、“他化自在,魔染蒼穹”……
一個個充滿東方玄妙哲學和武道意境的詞彙或短語,如同天書般呈現在眼前。鳩摩智這才深切體會到什麼叫“書到用時方恨少”!
他自詡精通梵、藏、漢三語,佛學造詣深厚,可面對這本融合了道、魔、武三家精髓的《天魔總綱》,他那點知識儲備,簡直不夠看!
現在鳩摩智覺得這翻譯工作,簡直比跟絕頂高手大戰三百回合還要耗費心神!不僅要準確傳達字面意思,更要盡力詮釋其中蘊含的武道意境和哲學思想,稍有差池,可能就謬以千里,甚至誤導後人。
第一天,鳩摩智絞盡腦汁,勉強譯出了前言和總綱開篇的幾行字,但是他看了看,感覺乾巴巴的,意境全無,自己都不滿意。
第二天,鳩摩智試圖攻克“魔種培育”相關章節,結果卡在“心火灼魂,冰魄凝神”這個描述上,為了“灼魂”和“凝神”這兩個詞在梵文裡的對應表達,他抓掉了好幾根本就不多的頭髮,在精舍裡團團轉,口中唸唸有詞,狀若瘋魔。
到了第三天,鳩摩智看著紙上那寥寥數行、自己都不太滿意的譯文,再對比原版那博大精深、字字珠璣的《天魔總綱》,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焦躁感湧上心頭。
“不行!如此神妙的經典,豈能因貧僧才疏學淺而譯得粗陋不堪,失了真意?”鳩摩智一拍桌子,下定了決心,“必須找幫手!”
他立刻求見李子軒,說明了翻譯遇到的巨大困難,並小心翼翼地提出,能否邀請他的兩位師兄弟前來相助?一位是鳩摩智的師兄鳩摩空,這個鳩摩空學識淵博,被譽為吐蕃“智慧之光”;另一位是則是他的師弟鳩摩勇,此人雖為僧人卻精通中原道門經典。
李子軒一聽,樂了。還有這種好事?買一送二?是翻譯一個總綱,竟然還能附贈兩位吐蕃高僧前來“交流學習”?
他當即大手一揮,表示熱烈歡迎,並讓梅劍安排人手,持靈鷲宮信物和鳩摩智的親筆信,快馬加鞭前往吐蕃邀請。
五日後,兩匹駿馬馱著風塵僕僕的兩位大和尚,來到了縹緲峰下。
為首的一位老僧,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睿智,手持一串古樸的念珠,正是鳩摩智的師兄,被譽為吐蕃佛門“活字典”的鳩摩空。他不僅精通梵、藏、漢、于闐等多種語言,對佛學、因明學、醫學、天文學都有極深造詣,可謂學究天人。
跟在他後面的另一位和尚,則顯得年輕許多,他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若非穿著僧袍,倒更像一位江湖豪客。他便是鳩摩勇。此人天性豪邁,雖入佛門,卻對中原道家思想極為著迷,常年研讀《道德經》、《南華經》等道藏,說話做事常常佛道混雜,不按常理出牌,在吐蕃佛門中是個特立獨行的存在。
鳩摩智見到兩位師兄弟,如同見到了救星,連忙將二人迎入精舍,奉上香茶,然後迫不及待地將《天魔總綱》和翻譯遇到的難題和盤托出。
鳩摩空接過總綱,細細翻閱,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眼中時而閃過困惑,時而迸發精光,口中喃喃:“妙啊……險啊……奇哉……怪也……”
鳩摩勇則沒那麼多講究,拿過師兄看過的部分,粗粗一掃,便拍著大腿叫道:“哎呀!這個‘虛空生電’,不就是道經裡說的‘虛空霹靂,元神出竅’嘛!這個‘他化自在’,嘖嘖,有點魔道唯我獨尊的味道,但又暗合我佛門‘心能轉物’的至高境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有了兩位強力外援加入,翻譯工作立刻進入了“雞飛狗跳”的新階段。
精舍之內,很快便成了三位吐蕃高僧的“辯論場”。
“師兄,此處‘紫府雷動’,依我看,應譯為‘頂輪生輝,智慧焰起’,更符合我密教義理!”鳩摩智指著一段文字,試圖用密宗理論套用。
鳩摩空撫著長鬚,搖頭道:“師弟差矣。此處明指丹田氣海之異象,當用‘臍火升騰,真陽鼓盪’為妥。強行套用頂輪之說,恐失本意。”
鳩摩勇在一旁插嘴:“要我說,你們兩個都太拘泥了!‘紫府雷動’,分明是形容真氣勃發、靈感迸發的狀態!直接譯成‘靈光炸裂,念頭通達’不就完了?簡單粗暴!”
鳩摩智額頭青筋直跳:“師弟,我們是在翻譯武學總綱,不是寫江湖話本!”
鳩摩空:“勇師弟,用詞需雅馴,意境需傳達……”
類似這樣的爭論,幾乎每天都要上演好幾輪。三個大和尚為了一個詞的譯法,能否引經據典吵上大半天,爭得面紅耳赤。
有時候吵急了,鳩摩勇甚至會跳起來,比劃著拳腳:“你們看!這個‘罡煞合一’,分明就是拳法中的剛柔並濟!應該這樣翻譯……”說著還呼呼打了兩拳,嚇得鳩摩智連忙去攔,生怕他把精舍拆了。
他們爭論的內容,也常常讓偶爾路過或者特意來“聽牆角”的李子軒等人忍俊不禁。
比如有一次,為了翻譯“魔念熾盛,如沸如烹”這句,三人又吵開了。
鳩摩智:“當譯為‘煩惱熾然,如處鑊湯’!”
鳩摩空:“不妥,‘魔念’非泛泛煩惱,乃心魔執念,應作‘邪見猛火,煎熬識田’。”
鳩摩勇大手一揮:“要那麼複雜幹嘛?直接譯成‘心裡跟開了火的鍋似的,咕嘟咕嘟冒壞水兒’!多形象!”
然後就聽到“啪”得一聲,鳩摩勇直接從精舍的視窗飛了出來。
門外的李子軒、王語嫣、阿朱等人直接笑彎了腰。
還有一次,討論到“天魔舞”相關的描述時,鳩摩勇突發奇想:“這玩意兒聽著跟吐蕃的‘金剛舞’有點像啊?要不咱們參考一下?師兄,你會跳金剛舞不?比劃比劃,找找感覺?”
鳩摩智和鳩摩空看著躍躍欲試,準備當場來一段吐蕃宗教舞蹈的師弟,臉都綠了,連忙把他按住。
靈鷲宮因為這三個活寶大和尚的到來,平添了無數歡樂。原本嚴肅緊張的武學聖地,時不時就會從精舍方向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拍桌子聲,以及鳩摩勇那獨具特色的、混合著佛道俚語的“高論”,偶爾還夾雜著疑似肢體衝突的動靜。
李子軒等人簡直把這當成了每日固定娛樂節目,瓜子點心茶水備好,組團圍觀。連巫行雲都感慨:“沒想到翻譯個書,比看戲還有意思。”
不過,吵歸吵,鬧歸鬧,三位大和尚的專業水平毋庸置疑。在激烈的思想碰撞中,《天魔總綱》的梵文翻譯工作,竟然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和質量推進著。鳩摩空的博學嚴謹確保了譯文的準確性和深度,鳩摩智的佛學底蘊和中原文化理解提供了重要參考,而鳩摩勇那跳脫的思維和道學知識,往往能在僵局時提供意想不到的巧妙譯法,雖然聽起來有點怪,但細品之下,竟頗為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