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趙熙:你想打多久,朕陪你打多久(1 / 1)
捷報如同雪花般飛向汴京,每一封都讓趙熙臉上的笑容多綻放幾分,讓章惇等主戰派大臣腰桿挺直了幾分,也讓暫時還沒被“發配”去燕雲的主和派殘餘們,臉色灰白了幾分。
“報——!穆元帥率大雪龍騎於潢水之畔大破遼軍主力十萬,斬首四萬,俘獲無算!遼國南院大王耶律撻烈被陣斬!”
“報——!楊延琪將軍率白馬義從奇襲遼國西京大同府,守將開城投降!雲州收復!”
“報——!种師道將軍自雁門關分兵北上,連克朔、應、寰、蔚四州!與穆元帥主力會師於奉聖州!”
“報——!大定府守軍棄城而逃,楊文廣將軍已兵不血刃接收中京!”
好訊息一個接一個,燕雲十六州的名單上,被收復的州府名字被硃筆一個個勾掉,速度快得讓負責記錄捷報和繪製地圖的樞密院小吏們手腕發酸,同時也熱血沸騰。多少代人的夢想啊,現在正在他們眼前變成現實!
汴京城的百姓也陷入了狂歡。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的口沫橫飛,將前線戰士描繪得如同天兵天將;街頭巷尾,孩童們揮舞著木刀木槍,模仿著“白魔騎兵”和“黑甲天神”衝鋒。
整個大宋,尤其是汴京,都沉浸在一片亢奮、自豪和揚眉吐氣中。國力和軍威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然而,在這片歡騰之中,總有些不和諧的音符試圖蹦躂。
十天後,一隊風塵僕僕、神色倉皇的人馬,打著遼國的使節旗幟,艱難地穿過宋軍層層關卡,終於抵達了汴京城外。
來者是遼國重臣蕭禧。他是耶律洪基的妻舅,也是遼國強硬派的代表人物之一。此刻的蕭禧,早已沒了往日出使時的那種趾高氣揚,他臉上寫滿了疲憊、焦慮,還有一絲強撐著的“上國威嚴”。
他是奉命前來“議和”的;或者說,是來求饒的。
遼國,真的快撐不住了。
北線,天武宗的四萬鐵騎如同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一路平推,遼軍精銳損失慘重,丟城失地,現在連中京都丟了!南線,在雁門關碰得頭破血流,還被那種會發出雷霆巨響的“妖器”轟得魂飛魄散。東西兩翼也不安穩,各部族見勢不妙,有的開始陽奉陰違,有的乾脆暗中與宋人接觸。
國庫空虛,兵無戰心,民怨漸起……耶律洪基就算再不甘心,也知道這仗沒法再打下去了。再不低頭,恐怕真有亡國之憂!
所以,蕭禧來了,帶著耶律洪基“忍辱負重”的旨意,以及一點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按照以往宋遼“議和”的流程,蕭禧本以為就算戰事不利,宋朝這邊為了儘快穩定局面,也會很快接見,然後雙方在談判桌上扯皮,遼國付出一些代價後,便可讓宋國退兵。
但這一次,他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蕭禧在抵達汴京後,他按照禮節遞交國書,請求覲見大宋皇帝。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鴻臚寺的官員客氣而冷淡地接待了他,將他安置在一處偏僻的驛館,好茶好飯供應著,但就是不提皇帝何時接見。
第一天,蕭禧還能保持風度,以為宋國在擺架子,需要時間商議。
第二天,他開始有些焦躁,派人去打探訊息,只得到“陛下日理萬機,請貴使耐心等候”的公式化回覆。
第三天,蕭禧坐不住了!前線每一天都在崩潰,中京失守的訊息恐怕已經傳開,遼國國內形勢只會更糟!他不得不放下身段,親自去求見章惇。
章府的門房倒是客氣,通報之後,章惇的回覆是:“陛下近日忙於統籌北伐糧餉、安置流民、選派燕雲官吏等要務,實在無暇接見外使。請貴使耐心等候陛下召見。”
踢皮球!赤裸裸的踢皮球!就是晾著他!反正急的不是大宋這邊。
蕭禧氣得在驛館裡摔了杯子,卻又無可奈何。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是他求著宋國!他能感覺到,整個汴京上下,從官員到百姓,看他們這些遼使的眼神,都帶著一種戲謔。以前的那種敬畏、懼怕和小心翼翼,早已蕩然無存。
被晾了整整三天後,蕭禧的耐心和尊嚴都快被磨光了,這才終於接到通知:大宋皇帝將於明日早朝後,在垂拱殿接見遼國使臣。
蕭禧長出一口氣,總算能談了!他連夜整理儀容,背誦說辭,準備在談判桌上盡力為遼國挽回一些損失,至少要保住國祚。
翌日,垂拱殿。
趙熙高坐龍椅,下面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章惇、範純仁、曾布等重臣赫然在列。
蕭禧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步進殿,依禮參拜:“遼國使臣蕭禧,參見大宋皇帝陛下。”
“平身。”趙熙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蕭禧起身,抬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趙熙,發現這位以往看起來有些文弱的皇帝,此刻眼神銳利,氣度沉穩,甚至帶著一股隱隱的威壓。是了,接連的大勝,使得這位皇帝的底氣早已今非昔比。
“貴使遠來辛苦。”趙熙淡淡道,“不知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蕭禧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顯得不卑不亢,朗聲道:“回陛下,我主耶律洪基,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宋遼兩國兵連禍結,生靈塗炭。故特遣外臣前來,與貴國商議罷兵休戰,重歸於好之事。”
“哦?罷兵休戰?”趙熙似笑非笑,“遼國屢次犯我邊境,侵我疆土,殺我百姓。如今我王師北伐,弔民伐罪,收復故土,乃是順應天意民心。何來‘兵連禍結’之說?遼主若真有‘好生之德’,當初為何屢啟邊釁?”
蕭禧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此前……此前或有誤會摩擦。然戰事至今,雙方損失皆巨,百姓流離。我主願捐棄前嫌,與貴國永結盟好。為表誠意,我主願承認貴國對燕雲十六州之主權……”
他以為丟擲“承認燕雲歸屬”這個以往宋國夢寐以求的條件,已經是大讓步了,宋國應該見好就收。
然而,趙熙和滿朝文武,臉上的表情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承認?燕雲十六州現在都快被我們佔領完了,需要你承認?不管你遼國承不承認,它們都是大宋的了!
蕭禧見對方沒什麼反應,心裡一沉,但想到臨行前耶律洪基“務必保住國本”的交代,咬了咬牙,居然挺直了腰板,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理直氣壯”:
“然,貴國此次興不義之師,悍然入侵我大遼,造成我大遼軍民巨大傷亡,城池損毀,此等罪責,必須追究!”
他頓了頓,看著趙熙,擲地有聲地提出了條件:
“因此,我大遼要求:第一,宋國必須立刻停止進攻,全面退兵,退至原有邊境!第二,宋國必須賠償我大遼此次戰爭損失,計黃金百萬兩,白銀千萬兩,絹帛百萬匹!第三,宋國需割讓河北三州之地,作為對我大遼的補償!第四,此次戰事的罪魁禍首,天武宗宗主李子軒,必須交由我大遼處置,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整個垂拱殿,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文武百官,都瞪大了眼睛,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死死盯著蕭禧。
這遼國使臣……是趕路趕傻了?還是被天武宗的鐵蹄嚇瘋了?或者他出門前根本沒打聽清楚前線戰況?現在到底是誰兵敗如山倒?是誰在亡國的邊緣瘋狂試探?
他竟然敢提出這樣的條件!退兵?賠款?割地?嚴懲李子軒?
章惇現在很好奇到底是誰給蕭禧這樣的勇氣,敢跟大宋這樣說話。
這已經不是“痴人說夢”了,這簡直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龍椅上的趙熙,想看看皇帝會如何震怒。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趙熙並沒有勃然大怒。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一種充滿了戲謔、憐憫、和看猴戲般的笑容。
趙熙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仔細打量這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蹦出來的奇葩。
“蕭禧啊蕭禧,”趙熙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揶揄,慢悠悠地說道,“朕很好奇,你這次來,耶律洪基是給你準備了千軍萬馬護駕呢?還是覺得我大宋的刀劍不夠鋒利,砍不動你的脖子?”
蕭禧被趙熙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有些惱羞成怒:“陛下此言何意?我乃大遼使臣,兩國交兵,不斬來使!陛下莫非想破壞規矩?”
“規矩?”趙熙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卻銳利如刀,“你跟朕講規矩?當初遼國鐵蹄踏破我邊境,屠戮我百姓的時候,怎麼不講規矩?現在打不過了,想起‘規矩’來了?”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蕭禧,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看來,遼國是覺得還沒打疼,準備繼續打下去了?”
蕭禧心中一慌,剛想辯解。
趙熙卻不給他機會,猛地一揮袖袍,聲音斬釘截鐵:
“行!朕沒意見!”
“你們想打多久,朕就陪你們打多久!”
“你們想在哪裡打,朕的兵鋒就指向哪裡!”
“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些……夢話,”趙熙嗤笑一聲,“留著回去跟耶律洪基說吧。看他還有沒有命聽!”
說完,趙熙看都懶得再看蕭禧一眼,直接對殿前侍衛下令:
“來人!將這不知所謂的遼使,給朕叉出去!”
“遵旨!”
早就聽得火冒三丈的殿前金瓜武士們,轟然應諾!兩個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還在試圖掙扎爭辯的蕭禧,像拖一條死狗一樣,不由分說,直接拖出了垂拱殿!
蕭禧的驚呼聲、抗議聲,迅速遠去,消失在殿外。
垂拱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陛下聖明!”章惇第一個站出來,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陛下聖明!”滿朝文武,無論是主戰派還是暫時留下的主和派,都齊聲高呼,聲震殿宇!
太解氣了!太痛快了!多少年了,大宋何曾有過如此揚眉吐氣?!
趙熙坐回龍椅,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眼神深邃。他知道,轟走蕭禧容易,但如何徹底解決遼國問題,如何消化龐大的新領土,如何應對可能的外部反應,才是真正的考驗。
但至少此刻,他享受這種強者的姿態,享受這種由絕對武力帶來的外交主動權。
“傳朕旨意給前線的穆元帥和李駙馬,”趙熙緩緩道,“遼國並無和談誠意,意圖反撲。令其勿存顧忌,繼續進軍,務必掃清殘敵,犁庭掃穴,以絕後患!”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