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幸福的煩惱(1 / 1)
這次對遼國的戰爭,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風捲殘雲”。
穆桂英指揮的三萬大雪龍騎,那已經不叫打仗了,那叫移動天災。
遇上小股遼軍,直接碾過去。遇上遼軍主力,那就擺開陣型,一波衝鋒鑿穿,然後白馬義從跟上收割、驅散。
攻城?重騎兵不幹這活兒,但架不住遼軍士氣崩得太快,往往大軍一到,城門就自己開了,或者象徵性抵抗幾下就投降了。
楊延琪和楊文廣的白馬義從更是如魚得水,在廣闊的草原和丘陵地帶往來縱橫,偵查、騷擾、斷糧道、抓舌頭、清剿潰兵,把遼軍的後方攪得雞犬不寧,連讓遼國連重整旗鼓的機會都沒有。
楊家將的將旗和天武宗的戰旗所到之處,遼軍望風披靡,城池紛紛易主。推進速度之快,別說遼國反應不過來,連“友軍”大宋自己人都跟不上趟了!
負責跟在四萬鐵騎屁股後面接收城池、安撫百姓、維持治安、轉運糧草的,是大宋邊軍中的另一支精銳,由郭成率領。本來這是個美差,不用打硬仗,跟在後面撿現成的功勞。
但現實很快給了郭成和他的部下們一記悶棍。
這“撿便宜”的活兒,太特麼累了!
天武宗那幫殺神推進速度跟閃電似的,今天剛接到訊息說前方百里外某城已克,趕緊派先頭部隊去接收,結果人還沒到,新的訊息又來了:再往前一百五十里,又下一城!
郭成的部隊就像是追著火車跑的螞蟻,拼了老命地跑,也只能吃一嘴的灰,連車尾燈都看不到。
“報——將軍!楊宗保將軍遣人來說,他們已經拿下‘黑山城’,現正在休整,半日後,將繼續向‘白水濼’進發!讓我們儘快派人去接管黑山城,城裡有降兵三千,百姓五萬,糧草若干,都需要清點安置!”傳令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郭成正在剛接收的“灰河城”裡忙得焦頭爛額,聽到這訊息,眼前一黑。
“黑山城?昨天不是說還在遼軍手裡嗎?怎麼今天就拿了?還休整半日就走?他們不累嗎?!他們是鐵打的嗎?!”郭成氣得直拍桌子,“老子這邊灰河城還沒理順呢!哪來的人手去接黑山城?!”
他手下的將領們也個個愁眉苦臉。
“將軍,咱們帶出來的兩萬人,分到各城維持秩序、押運糧草、看守降兵,已經捉襟見肘了。很多新收的城池,只能留幾百人象徵性守著,萬一遼軍潰兵或者當地豪強作亂,根本彈壓不住啊!”
“是啊,降兵越來越多,光吃飯不幹活,留著提心吊膽,得趕緊整編或者送走,可往哪送?怎麼送?這都需要人手!”
“糧道也拉得太長了,沿途需要保護的節點太多,咱們的兵力根本鋪不開!”
郭成走到城頭,看著城外道路上絡繹不絕向前線運送物資的民夫隊伍,又看看城內剛剛平定,卻依舊眼神警惕的遼地百姓,再想想前方那一路狂飆的友軍,悲從心來。
他“呸”地一聲,吐出一口混合著沙塵的唾沫,悲憤地對著楊宗保所在的方向吼道:“狗日的楊宗保!你丫在前面砍人砍爽了!讓老子在後面吃灰、擦屁股、當保姆!還讓不讓人活了?!都是同僚,都是打遼狗,你們倒是痛快了,好歹讓我們喘口氣啊!這人手……老子變不出來啊!”
旁邊的監軍苦笑著勸道:“哎呀,郭將軍,消消氣,消消氣。咱們……咱們就是個勞碌命。誰讓咱們沒人家那三萬重灌鐵騎呢?你看人家那推進速度,咱們這兩條腿的步兵,加上這些輜重,能跟上吃灰,已經算不錯了。好歹功勞簿上有咱們一份苦勞不是?”
“苦勞?我看是苦力!”郭成鬱悶道,“再這麼下去,別說接收城池了,咱們自己這點人非得累散架不可!不行,這事兒必須上報朝廷!得增兵!增人!增糧!增一切能增的!不然這打下來的地盤,咱們根本消化不了!煮熟的鴨子都能飛了!”
於是,一封言辭懇切的“請求增派接收人員及物資”的八百里加急奏報,從郭成這裡發出,一路煙塵滾滾,送到了汴京,擺在了皇帝趙熙的案頭。
趙熙這幾天心情極好。前方捷報頻傳,燕雲故土一塊塊迴歸,那“收復燕雲”的夢想眼看就要成真,他走路都帶風,看誰都順眼。
可當他看完郭成的奏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變得有些古怪,最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笑著笑著,又變成了哭笑不得。
“這……這叫什麼事兒?”趙熙把奏報遞給旁邊的章惇,“章尚書,你瞧瞧。朕的女婿在前面勢如破竹,打得遼國毫無還手之力。可咱們自己的人,跟在後面接收城池、安撫地方,居然……居然跟不上?還抱怨人手不夠,累得半死?郭成將軍朕知道,不是憊懶之人,他都喊苦喊累,看來是真頂不住了。”
章惇接過奏報,快速瀏覽一遍,也是面色古怪,想笑又覺得不合適,憋得有點難受。
“陛下,此事……雖有些荒唐,卻也情有可原。”章惇斟酌著詞句,“天武宗兵鋒之銳,推進之速,確實曠古未有。我軍以往與遼國交戰,多是攻城拔寨,步步為營,一城一地反覆爭奪,耗時良久。似這般打下一地,幾乎不作停留,立刻轉向下一目標的戰法,聞所未聞。郭將軍所部按常規準備的人手和預案,自然捉襟見肘。這就像一個人吃飯,本來準備細嚼慢嚥,結果旁邊來了個饕餮,一口一盆,還催著你趕緊收拾碗筷準備下一盆,這……確實難為人。”
趙熙聽完,更覺得好笑,同時也有些感慨:“看來,不是我軍不給力,實在是……友軍太變態啊!人家都把地盤打下來了,送到嘴邊了,咱們連撿便宜都能趕不上趟,這說出去,誰信?”
不過這不是壞事,說明天武宗的軍隊戰鬥力爆表!說明大宋這次收復故土,是板上釘釘的了!現在擺在眼前的問題,已經不是打不打得下來,而是能不能消化得了!
“此事,不能怪郭成,也不能怪前線將士。”趙熙敲了敲桌子,“是朝廷準備不足,預估錯誤。傳朕旨意,嘉獎郭成所部,所需人員、糧餉、物資,朝廷全力籌措,儘快運往前線!從京畿、河北、河東等地,抽調各級文官、胥吏、廂軍,組成‘燕雲接收安撫使團’,火速北上,協助郭成將軍接管地方!”
“是!”章惇領命,但隨即又露出難色,“陛下,抽調人手不難,但如此大規模的抽調,朝中事務必然受影響,而且所需錢糧,也是海量。戶部那邊,前幾日還在叫苦,說支撐北征大軍糧草已是不易,如今再加上這接收安撫的支出……”
趙熙眉頭一皺,知道章惇說的是實情。大宋財政本就緊張,這次北伐雖然天武宗出了大頭,但朝廷的負擔也不輕。現在又要為“消化戰果”投入巨資,壓力確實大。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喧譁。原來,以某些翰林學士、御史言官為首的主和派,聽說前線推進太快、後方接收困難,又跳出來聒噪了。他們不敢直接說天武宗打得太快不對,便開始拐彎抹角地攻擊“朝廷準備倉促”、“勞民傷財”、“恐激起遼地民變”、“窮兵黷武非聖君所為”等等。
聽著殿外隱隱傳來的“祖宗之法”、“聖人之言”、“與民休息”之類的陳詞濫調,趙熙這幾天積攢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殆盡,一股邪火“噌”地就上來了。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嚇得殿內太監宮女一哆嗦。
“豈有此理!前方將士浴血奮戰,收復故土!後方些許困難,不想著如何解決,反倒在這裡誇誇其談,橫加指責!這群只知空談的廢物!”趙熙氣得臉色發青,在殿內來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而狠厲的光芒。
“好!不是喜歡談‘和’嗎?不是滿嘴‘聖人之言’、‘教化萬民’嗎?”趙熙冷笑一聲,“朕就給你們一個‘施展抱負’的好機會!”
他看向章惇,沉聲道:“章相,擬旨!”
章惇連忙備好筆墨。
趙熙朗聲道:“此次北伐,收復故土,乃千古之功。然新復之地,百廢待興,亟需賢才前往安撫教化,使其沐浴王化,歸心朝廷。著令:凡朝中五品以上,曾上書言‘應以和為貴’、‘聖人之道在於教化’者,除年老病重者外,一律編入‘燕雲教化安撫團’,即日啟程,北上燕雲各州府縣,實地體察民情,宣講聖諭,安撫百姓,協助地方重建!由樞密使章惇全程監督護送,務必使諸位‘賢才’安全抵達,各司其職!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拖延!違者,以抗旨論處!”
聽完皇帝的話,章惇手一抖,筆尖的墨滴在了紙上。他抬起頭,一臉震驚加無語地看著皇帝:陛下……您這招……太損了!
把那些整天在朝堂上唱反調,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主和派和清流言官,一股腦全扔到剛剛打下來,還不太安穩的燕雲之地上去,美其名曰“教化安撫”,實際上就是讓他們去面對真實的戰爭創傷、複雜的民族矛盾和匱乏的物資條件!
而且,還讓章惇去“全程監督護送”,這擺明了是讓章惇去當“惡人”,確保這些養尊處優的老爺們別半路“生病”跑回來,必須老老實實到地方上去“發光發熱”!
“陛下……這……”章惇想說什麼。
“怎麼?章相覺得不妥?”趙熙眯起眼睛,“還是說,章相也想和他們一起去‘教化萬民’?”
章惇一個激靈,連忙躬身:“臣遵旨!必定‘盡心盡力’,‘安全’將諸位同僚送達!”他把“安全”和“盡心盡力”咬得特別重,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護送”這幫大爺了,最顛的馬車必須安排上,最難走的路也必須有!務必讓他們深刻體會到“前線將士和接收官員的辛苦”!
趙熙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讓章惇去辦。看著章惇略顯“悲壯”的背影,趙熙坐回龍椅,端起茶杯,愜意地喝了一口。
“舒坦!”他自言自語道,“以前被這群人聒噪得頭疼,現在……嘿嘿,手握強軍的感覺,真好啊!不僅能對外開疆拓土,對內也能讓這些蒼蠅閉嘴,還能廢物利用!”
他彷彿已經看到,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引經據典的翰林學士、御史老爺們,坐在顛簸的馬車上,灰頭土臉地趕往寒風凜冽的燕雲之地,面對殘破的城池、警惕的百姓、堆積如山的政務時,那副欲哭無淚的模樣了。
“不是喜歡講道理嗎?去跟燕雲的百姓講吧!不是擔心民變嗎?去親自安撫吧!”趙熙越想越覺得解氣,“這下,朝堂能清淨好一陣子了。郭成那邊的人手問題,也能緩解一部分,一舉多得!”
趙熙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強大的武力,不僅能帶來開疆拓土的榮耀,更能帶來朝堂上話語權的根本性轉變。以前需要小心翼翼平衡各方,現在?朕有強軍,朕有能打的女婿!不服?憋著!或者去燕雲吹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