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龍犬（1 / 1）
鎮上一個裝璜還算可以的館子中，林永翹著二郎腿，面前擺著一桌子菜。
紅燒肉、糖醋魚、醬肘子、白切雞，滿滿當當擺了一桌，他夾起一塊肘子肉塞進嘴裡，油順著嘴角淌下來，拿手背一抹，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嘖嘖，爽！”
“永哥，今天咋這麼闊氣？”對面一個染著黃毛的瘦猴笑嘻嘻地問。
“是啊，永哥，這桌得四五百吧？”另一個綠毛頭湊過來。
林永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得意洋洋地從褲兜裡掏出一疊錢，啪地拍在桌上。
“看見沒？這是什麼?怕老子沒錢給？”
黃毛和光頭眼睛都直了。
“我操，永哥發財了？哪兒來的？”
林永把錢收回去，往兜裡一塞，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我那傻逼爺爺，把家裡的訓狗冊子給了兩個傻逼，老子去要了點辛苦費。”
“訓狗？”光頭愣了一下，“訓什麼狗？”
“打野豬。”林永嗤笑一聲，“我那傻逼堂弟，不知道抽什麼風，跑回老家，說要養狗打野豬。”
黃毛和光頭對視一眼，都笑起來。
“打野豬？就他倆？”
“可不是嘛。”林永夾了一筷子魚，“我爺還讓我跟他們幹，說讓我學點正事，我呸，老子腦子進水了才去。”
綠毛頭嘿嘿笑著：“那倆傻逼現在在哪兒？”
“就村東頭那。”林永放下筷子，眼睛轉了轉，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不過……他倆要真把狗養起來，倒也不是壞事。”
黃毛沒反應過來：“咋說？”
林永往椅背上一靠，點了根菸，眯著眼睛說：“他們養狗，咱們到時候……嘿嘿。”
他做了個抓東西的手勢。
綠亂頭眼睛一亮：“永哥的意思是……”
“那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林永吐出一口煙，“到時候，咱們可以搭把手……嘿嘿。”
黃毛和光頭愣了一秒，然後同時笑起來。
“永哥這腦子，絕了！”
“來來來，敬永哥一杯！”
三隻酒杯碰在一起。
………………
鎮上的狗市在一條老街上，逢集才開。
何雨到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街兩邊擠滿了人，賣什麼的都有，雞鴨鵝兔，豬羊牛馬，最熱鬧的還是賣狗的那一片。
籠子挨著籠子，狗叫聲此起彼伏，空氣裡混著牲口的騷味和人的汗味，嗆得人直皺眉。
何雨想捂鼻子，但想了想還是放一下來，強忍著不適走了進去。
何雨走到臨近的攤位前。
“帥哥買狗嘛！看看，都是好狗，很友善的，隨便摸。”老闆熱情招呼。
何雨沒有搭話，仔細打量出售的狗仔。
出售的狗仔種類很多，中華田園狗、二哈，金毛，位元，狼狗，串子、還有幾隻叫不上名字的雜交狗，都蹲在籠子裡，有的見人就叫，有的縮成一團。
大多數狗不敢和他對視，看一眼就躲開。
一番打量下來，何雨搖搖頭，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這些狗膽子太小了，連看家護院都不合格，別說去打獵了，而且膽子小很容易發狂，若是發狂咬到人，更得不償失。
見何雨要走，那老闆連忙說：“小夥子別走啊，再看看，我給你優惠啊，保證便宜。”
便宜沒好貨，達不到要求，送也不要。他不理會繼續往下一個攤位走。
一番打量下來，搖搖頭繼續往前。
一連看了五個攤位，看過的狗差不多上百，但一條看得上眼的也沒有。
怎麼一條好狗也沒有？
難道好狗這麼稀有嗎？
不應該啊，按照小冊子的說法，一百條至少也有一條優等。
再說了，就算沒有優等，至少次一點點的應該有啊？為什麼一條也沒有？
何雨想不明白。
只能斷續尋找，然而轉了一圈下來，一條好狗都沒有。
別說優等了，次一點都沒。
唉，看來真沒有，只能去的集市看看了。
正想離開，忽然周圍的人一齊往一個方向跑去，腳步急促，如同超市搶雞蛋一樣。
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放眼看去，集市入口處，有一箇中年人提著一籠狗走來。
那些一窩蜂圍上去，爭將去抓狗。
靠，何雨暗罵了一聲，狗販子。
這下他總算明白為什麼沒有好狗了，敢情好狗都被這些狗販子挑走了。
何雨想了想，也走了過去。
此時那些狗販子有人一邊檢視，一邊和旁人評頭論足，有人在和中的年人討價還價。
何雨仔細打量，發現果然如此，狗販子手中抓的都是好狗，剩下的都是品相不佳的。
看著一名狗販子手中的狗，何雨很是羨慕，因為那一個次一等的好狗，品質至少能達到優良。
他很想買下它，但是別人已經先伸手，再喜歡也只能作罷。
搖搖頭，正想離開，忽然間，他看到了一雙別樣的眼睛。
嗯？回頭看去，只見角落裡蹲著一條中華田員犬，黃毛，黑嘴，耳朵豎著，毛髮亂糟糟的，身上沾著泥巴，看起來髒兮兮的。
它不像別的狗那樣叫喚，也不縮著，就那麼蹲著，眼睛靈動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何雨蹲下來，看它的眼睛。
狗也看他，不躲不閃，就那麼直直地盯著，眼神清亮，透著一股子沉穩。
何雨心裡一動。
這眼神，跟冊子裡寫的“龍犬眼神，沉靜如水”對上了。
他伸手摸了摸狗的耳朵，薄，軟，溫熱。
又抬起它的爪子，爪子粗壯，掌墊厚實粗糙，指甲磨得發亮。
何雨心頭猛然一突。
這狗……像冊子裡畫的……龍犬。
他正要仔細看看牙口，旁邊忽然有人開口。
“別看了，這條是廢犬。”
嗯？何雨抬起頭看向。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不便宜的運動裝，手腕上戴著一塊亮晶晶的表。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廢犬？”何雨問。
年輕男人點點頭，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籠子裡那條狗。
“這條狗咋一看不錯！”他說，“爪子大，耳朵薄，眼神也對，但你看它的腰。”
他指了指狗的後背。
“太長了，龍犬要的是腰短腿長，爆發力好！”
“這條腰長，跑起來不靈活，耐力不足，還有它的毛色，黃不黃黑不黑的，雜了。”
旁邊一個看熱鬧的中年人湊過來，看了看狗，又看了看年輕男人，賠著笑說：“李少說得對，這狗看著唬人，其實不行，李少是咱們這兒有名的養狗行家，聽他說的準沒錯！”
“李少？”有人問。
“你連李少都不認識？”中年人壓低聲音，但音量足夠讓周圍人都聽見，“李老闆家的公子李少奇，家裡養了幾十條狗，光名犬就好幾條，他看狗，一看一個準。”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看向年輕男人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
何雨沒說話，收回目光，繼續看。
他翻開狗的嘴巴，牙齒整齊，咬合正常，牙齦粉紅，沒有口臭。
又摸了摸狗的脊背，順著脊椎往下按，狗沒有躲，也沒有叫。
腰是有點長，不過……冊子裡寫過。
何雨目光沉吟。
龍犬分兩種，山龍和水龍。
山龍腰短，水龍腰長。
它應該是水龍吧！
水龍犬的耐力的確不足，但是非常聰明，能成為頭狗！冊子說：一旦訓練好，能當主人的副手，配合主人指揮其它獵犬！
太好了！終於找到了一隻好狗！
一定要得到它！
想到這裡何雨站起身，看向攤主：“這條狗多少錢？”
狗主人見何雨詢問，猶豫了一下。
“三百。”
“三百？”中年人笑出聲，“這破狗送我也不要，還三百？搶錢呢？”
“說得好！可不要亂了市場。”
見他人都說不值，狗主人有些掛不住，正想開口，這時何雨開口了。
“行，三百就三百。”說著就掏錢。
“啥？”旁人聞言，不由一愣。
“小夥子，你傻啊？它根本不值這個價……“
“叮咚，V信到帳三百元。”
“靠，還真買啊？”
“年輕人不聽勸，李少都說是廢犬了，他還買。”
“三百塊錢打水漂咯。”
“人家有錢，你管得著嗎？”
“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等著吧，有他哭的時候。”
何雨沒理會，接過狗繩。
狗從籠子裡出來，站在何雨腳邊，抬頭看了看他，伸著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後安靜地蹲下。
何雨低頭看它。
陽光下，這狗的毛色確實不怎麼好看，黃不黃黑不黑的，沾著泥巴，亂糟糟一團。
但它的眼睛很亮，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像是在認人。
“走吧。”何雨輕聲說，牽著狗往外走。
路過李少奇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你懂狗？”
何雨停下腳步，微笑搖頭：“不太懂。”
“那為什麼要買它？”
“千金難買我喜歡。”說著何雨牽著狗走了。
“嗯？”李少奇愣住了。
看著何雨離開的背影，忽然笑了笑：“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