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黃毛林永（1 / 1）
二大爺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一瞬，而後緩緩開口：
“我那不成器的孫子，林永。”
他頓了頓，像是在忍耐什麼，聲音低沉下去：
“整天遊手好閒，跟一幫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正事不幹，歪門邪道倒是精通，他爹媽走得早，我管不動他，也打不動了。”
他抬起頭，看著何雨和林聰，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懇切：“我這本冊子，原本是留給他的，可他那個樣子……給了也是糟蹋。”
“我的條件是……你們帶上他，讓他跟著你們乾點正事，別讓他再這麼混下去了。”
何雨和林聰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帶上他？
雖然不瞭解他，但讓二大爺臉色鐵青的人肯定不會是好東西？。
林聰乾笑一聲：“二大爺，這個……我們這活兒挺苦的，又髒又累，永哥他能樂意？”
“他不樂意也得樂意。”二大爺的語氣硬了幾分，“等他回來，我跟他說，不跟你們幹，以後別想從我這兒拿一分錢。”
他頓了頓，聲音又軟下來，帶著幾分蒼老的無奈。
“我知道他是個什麼德性。可我這把老骨頭，也沒幾年活頭了，總不能看著他這麼爛下去，你們就當……幫二大爺這個忙。”
何雨沉默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帶上一個遊手好閒的人，意味著多一張嘴吃飯，多一個人分錢。
若是人能上心，三個人分錢也未嘗不可，但就怕……
可二大爺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本冊子就擺在桌上，等著他們點頭。
林聰湊過來，壓低聲音：“要不……先答應？冊子拿到手再說。”
何雨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抬起頭，對上二大爺那雙渾濁卻懇切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們答應。”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如果他受不了，那就不能怪我們了。”
二大爺臉上綻開笑容，連聲說好：“我明白，我會跟他說清楚的。”
說著把那本冊子往何雨手裡一塞，彷彿生怕他反悔似的。
兩人拿著冊子回了小院。
何雨一進門就坐到桌前，翻開那本泛黃的冊子。
紙頁薄脆，邊緣有些破損，但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
他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入神。
怎麼挑狗，怎麼訓狗，怎麼餵食，怎麼治病等等經驗，甚至還有怎麼根據狗的叫聲判斷獵物的遠近，各種打獵的經驗，密密麻麻寫滿了一本。
林聰湊過來看了幾眼，頓時兩眼發昏，哀嚎道：
“這玩意兒比高數還難，我看不懂，不看了。”
何雨頭也不抬：“那你幹嘛？”
“研究直播賬號。”林聰癱到床上刷手機，理直氣壯地說，“養狗的事歸你，拉流量的事歸我，這叫分工明確。”
何雨拿他沒辦法，懶得搭理，繼續低頭翻冊子。
夜深了，窗外的蟲鳴漸漸弱下去。林聰早就睡得死沉，鼾聲像拉鋸一樣。
何雨看得入神，一頁一頁翻過去，把要點記在心裡，不放過一丁點。困了就揉揉眼睛，站起來走兩步，然後坐回去接著看，比高考那會兒還用心。
等他合上冊子，窗外的天色已經微微泛白。
何雨打了個哈欠，爬到床上，腦袋一沾枕頭就睡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敲門聲把他從夢裡拽出來。
“砰。砰。砰。”
“林聰！林聰，死了嗎？”門外的叫嚷實在令人生厭。
何雨迷迷糊糊睜開眼，陽光已經透過破窗戶照進來，刺得他眼睛發酸。他扭頭一看，林聰還睡得跟死豬一樣，鼾聲震天。
敲門聲更急了。
何雨爬起來，趿拉著鞋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停著一輛九號電動車。車旁站著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剃著寸頭，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襯衫，敞著懷，露出瘦巴巴的胸脯。
他嘴裡叼著根菸，眯著眼打量何雨，下巴一抬：
“林聰呢？”
看他這一身行頭，何雨皺了皺眉：“你是……”
“林永。”年輕人吐出一口煙，焦臭味撲鼻而來。
何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等他有所反應，林永就推開他，大搖大擺走進去。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看到床上睡得死沉的林聰，嗤笑一聲：
“喲，還睡著呢？挺會享受啊。”
他一屁股坐到桌邊，翹起二郎腿，把菸灰彈在地上。
何雨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走過去叫醒林聰。
“起來，林永來了。”
“媽個逼，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打擾朕睡覺。”林聰趴在床上捂著頭咕噥。
何雨本來就不爽，見他這樣，更不爽了。
抓住他的四角褲就是一拉。
“我操……別亂來……”林聰瞬間清醒如同觸電一樣坐起來，雙手連忙捂住皮燕子。
“嗯？”坐起來一看，發現多了一個人。
“永哥？”林聰目光落在林永身上。
“沒錯！就是老子！”林永下巴揚起，跟著笑眯眯打量他，“林聰！嘖嘖！混得不錯嘛！都開上奧迪了！”
“呵呵，哪裡的話……”林聰剛說話就被他打斷。
“廢話少說，老子時間寶貴。”
他回頭上下打量著何雨：“你們那事兒，我聽我爺說了，你們要訓狗，打野豬，是吧？”
何雨點點頭。
林永嗤笑一聲，把菸頭摁滅在桌角：“你們城裡人真會玩，跑鄉下來折騰這個，訓狗？訓狗能發財？逗我呢？”
何雨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林永也不在意，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翹得更高了：
“我那爺把那本冊子給你們了吧？”
何雨面上不動聲色：“給了。”
“那就好辦了。”林永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那冊子是我家的傳家寶，按理說應該傳給我，現在給你們了，你們是不是該意思意思？”
何雨和林聰眉頭皺起。
林聰沉下臉：“林永哥，你這就不對了，冊子是二大爺給我們的，你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我們答應二大爺的條件帶你一起，可不是買。”
“哼。”林永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呵呵，老東西玩了一輩子的狗，還不是窮光蛋一個？帶我？老子才不傻呢，老子不願意，老子才不會跟你們瞎搞。”
“再說了，林家的一切將來都是我的，老東西願意給你們，我可沒說願意。”
“你們要麼給錢，要麼把東西給我還回來。”
見他胡攪蠻纏，兩人眉頭緊皺。
林聰板起臉正想說話，卻見何雨擺擺手。
“你要多少？”何雨平靜地問。
林永眼睛一亮，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十萬。”
“十萬？”
“什麼，十萬？你不如去搶！”林聰噔一聲站起來，氣得胸膛急促起伏。
林永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這話說的，那是我家的東西，我要點辛苦費怎麼了？十萬不多，你們要是捨不得，就把冊子還給我。”
林聰氣得不行，就想去幹他：“我去你大爺的，我……”
何雨攔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按回座位。
他看著林永，忽然明白二大爺為什麼提起他就嘆氣。
“兩千。”何雨開口。
林永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兩千？你打發叫花子呢？9萬，不能再少了。”
“一千。”
“8萬，一口價。”
“五百。”
林永的笑容僵在臉上：“你他媽跟我開玩笑？”他指著何雨的鼻子直跳腳。
何雨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告訴你，冊子我已經看過了，也記得差不多了，最多一千，愛要不要，不要就拿回去。”說著把那本冊子遞到他面前。
“唔？”林永面色陰沉地盯著他，片刻後忽然冷笑起來，“想誑我？記得差不多了？你當你過目不忘啊？真有這本事，用得著來這窮地方？”
“哈哈，你說對了，小雨子還真是過目不忘！”林聰嘿嘿笑道，“忘了告訴你，我兄弟高考可是差三十分滿分的哦！”
“騙鬼吧，你以為我會相信？”林永滿臉不屑。
這時何雨忽然開口：“外面那輛電動車的號碼是9527，車架上有張貼紙，上面有一組數字，845715644。”
“嗯？”林永面色一變，目光吃驚地盯著他。
這時林聰在旁邊勸說：“林永哥，咱們好歹是兄弟，你這麼搞就沒意思了，那冊子是你爺給我們的，你要錢，行，意思意思得了，別太過分，你要這麼搞，那就沒意思了。”
林永瞪了他一眼，又看看何雨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咬了咬牙：“行，兩千就兩千，算我倒黴。”
“這才差不多！”林聰笑眯眯地從兜裡數了二十張百元大鈔遞過去。
看到錢，林永眼前一亮，連忙伸手去拿，卻拿了個空。
“嗯？”林永面色含怒看向何雨。
“籤合同。”何雨按住林聰的手，面無表情道。
“你沒完了是吧？”林永滿臉兇相。
林聰小聲說：“算了，再怎麼說他也是我的本家，沒必要做得太絕，否則……”
何雨面色猶豫，最終放開手。
見狀，林永一把搶過來，往褲兜裡一塞，站起來就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回頭看著兩人，嗤笑一聲：
“訓狗？打野豬？你們可真有意思。”
“我爺老糊塗了，你們也跟著犯傻？這年頭誰還幹這個？有這功夫不如去工地搬磚，好歹能掙點實在錢。”
他上下打量著這間破屋子，目光裡滿是鄙夷：
“養狗？養得起嗎？別到時候狗沒養大，人先餓死了，我勸你們趁早滾回城裡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可沒功夫陪你們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說完，他吐了口唾沫，頭也不回地走了。
看著他騎著九號電動車遠去，林聰嘆息一聲：“以前他可不是這樣的，沒想到……唉。”
何雨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別唉聲嘆氣了，抓緊時間把圍牆弄好，要是不快點弄好，就輪到別人為我們嘆氣了。”
“嘿嘿，說得也是，這可是我最後的零花錢，可不能再失敗了，這最後的面子一定要保住。”
“我要雄起！我要發達！”
林聰立即起床穿衣，卻看到何雨換上最好的衣服，頓時疑惑。
“你幹嘛去？”
“去集市。”何雨一邊穿鞋一邊說。
“什麼？”林聰如被踩著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憑什麼我弄圍牆，你去逛街？這不公平！”
何雨無所謂道：“我也可以弄圍牆，你去買狗。幹不幹？”
“嗯？呃……呵呵，算了吧，還是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