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狗冊子(1 / 1)
車子在鄉間土路上顛簸了一個半小時,終於停在一處院落前。
“到地方了!就是這!”林聰笑道。
何雨推開車門,撲面而來的是混著泥土和青草的空氣。
他站在原地環顧四周,院子不大,但位置不錯,前後左右都空曠,最近的炊煙也在半里地之外,四下安靜得只剩風聲。
院牆用碎石壘成,塌了一半,剩下的也搖搖欲墜。院子裡野草齊腰深,枯黃的蒿子稈比人還高,風一吹,嘩啦啦響。
三間青磚瓦房倒是沒塌,但窗戶破了兩個洞,門上的漆皮卷得像魚鱗。
“怎麼樣,地方如何?”林聰從車上跳下來,得意洋洋地張開雙臂,“方圓五百米沒別的人家,吵不著誰,也沒人管咱們。”
“養狗,正合適吧!”
何雨看看他,又看看那塌了一半的院牆,沒說話。
林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訕訕一笑:“那個……收拾收拾就好了嘛。”
何雨點點頭:“那就收拾吧。”
兩人把行李卸下來,開啟門,屋裡一股黴味撲出來,嗆得兩人直咳嗽。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牆角結滿了蛛網,有幾隻蜘蛛爬來爬去。
林聰捏著鼻子往裡瞄了一眼:“要不……咱們先歇會兒?”
何雨挽起袖子,從車上找出一把禿了毛的掃帚:“歇什麼,天黑之前得收拾出一間能睡人的。”
林聰哀嚎一聲,認命地跟上去。
兩人一起動手,從上午幹到太陽偏西,總算把屋裡屋外收拾了一遍,總算像人住的樣子。
至於倒塌的院牆,只能以後慢慢收拾。
兩人灰頭土臉地站在院子裡,看著彼此,忽然都笑了。
“媽的,累死我了。”林聰一屁股坐在地上,“比我開早餐店還累。”
休息一會兒後,何雨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咱們找你二大爺去。”
林聰懶癌發作,癱在牆根底下,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太累了,明天再去吧!”
何雨走過去,一把將他拽起來:“歇什麼,早辦早安心。”
“媽的,上輩子我到底欠了你什麼?早知道不跟你幹了。”
林聰哀嚎著被他拖走。
二大爺家就在村子另一頭,走路過去十來分鐘。
一路上林聰絮絮叨叨,說他二大爺年輕時候可是這一片有名的獵人,打過野豬,套過狍子,後來禁槍了才歇下來,但養狗的功夫沒丟,家裡到現在還養著幾條好狗。
二大爺家是個老院子,院門虛掩著,兩人剛走近,忽然一條巨大的黑影從牆角竄出來。
“我操。”林聰本能地藏到何雨身後,揪著他的衣服把他當擋箭牌。
何雨也被嚇了一跳,心臟狂跳,定睛一看,發現那是一條黑狗。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心裡不由發怵,身體本能繃緊。
這條黑狗很大,至少一米半長,六十釐米左右高,毛髮黑亮。
它張著嘴巴,一條黑舌從兩根尖銳的犬牙間耷拉出來,眼睛帶著警告的神色,隔著柵欄盯著他們。
何雨嚥了嚥唾沫,似在安慰林聰說:“別害怕,它出不來。”
“汪,汪。”黑狗突然叫起來,將兩人又嚇了一跳,本能連退幾步。
“黑子。”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聽到聲音,黑狗停止叫喚,安靜地坐在地上。
見狀,何雨眼中閃過驚奇之色。
這時一個老人拄著柺杖從屋內走出。他眯著眼睛打量門口,當看到他們後,臉色沉了下來。
“你們是誰?”語氣很不友善,“我不管你們是誰,冤有頭債有主,誰借的錢找誰去,再敢來打擾我,被狗咬了後果自負。”
“汪汪。”他的聲音一落,彷彿在響應主人一樣黑狗衝著他們狂叫起來。
眼中閃過讚歎。
“嗯?”何雨和林聰對視了一眼。
林聰走出來,向著老人說道:“二大爺,是我啊,我是林聰。”
“林聰?”二大爺面上的怒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他仔細打量林聰,努力回想,“林明家小子?”
林聰笑容滿臉:“是啊!林明是我爸,小時候我還經常找林永哥玩呢!”
“我來看看您!”
“哦!原來是你小子啊!”二大爺笑容滿臉走上來開啟柵門,“進來吧。”
“這……”林聰眼睛掃了掃一旁的大黑狗,面色遲疑。
“呵呵!”二大爺笑了笑,“不用怕,黑虎不咬人。”
“這……”林聰神情猶豫,仍然不敢上前。
這時何雨提著禮物走了進去。
“二大爺,您好,我是林聰的同學,聽他說您是老獵人,心中仰慕,所以來看看您老!”
二大爺渾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訝色。
陌生人一般很難無視黑虎的存在,而他敢走進來!
“呵呵,都是陳年往事了。”
“來來,進屋說話!”二大爺明顯很高興,連忙將他們引進屋內。
屋裡擺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條板凳,幾件小家電。傢俱老舊,但擦得鋥亮。
將禮物放下,三人落座,繼而拉起家常。
一番寒暄過後,林聰左看右看,忽然問:“二大爺,您自己在家啊?怎麼不見林永哥啊?”
聽他問起,二大爺笑容消失,神情變得陰沉。
“別給我提他,提起他我就來氣。”
林聰吃了一驚,連忙問:“二大爺……”
二大爺擺擺手:“別說他了,對了,你們找我老頭子有什麼事?”
“呃?”林聰愣了一下,然後說,“二大爺,您怎麼知道我們找您有事?”
“呵呵!”二大爺臉上閃過一絲得意,“我是老了,不是糊塗了,若是沒事,誰會來找我這個快入土的老頭?”
“說吧,什麼事?”
林聰尷尬笑了笑,然後說:“是這樣的,我們想跟您老學習訓狗的經驗。”
“訓狗?”二大爺愣了一下,“又沒前途,又不能賺錢,學這個幹嘛?”
“學這個還不如去打工實在。”
“這個……”林聰不知如何回答,目光看向何雨。
何雨想了一下,然後說:“是這樣的,現在野豬氾濫成災,禍害農田,政策放開了野豬保護條例,鼓勵人民狩獵野豬,所以我們想學習訓狗,保護農田。”
“哦!原來是這樣啊!”二大爺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不錯,難得你們有這份心!難得啊,比我那臭小子好百倍。”
見他如此高興,林聰連忙問:“那您是願意教我們了?”
二大爺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我都老成這樣了,有心也無力啊。”說著他連著咳嗽了幾聲。
二大爺已經八十多歲,行動不便,的確有心無力。興奮的心頓時被一盤冷水澆滅。
“不過……”二大爺話鋒一轉,“你們等我一會。”
說著拄著柺杖走進內屋,片刻後拿著一本泛黃的冊子走了出來,重新坐下。
“我是教不了你們了,不過我這有一本關於訓狗的冊子,裡面記載著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
“至於能學到多少,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說著把冊子放在桌子上。
何雨和林聰聞言眼睛亮起,林聰連忙伸手去拿。
忽然被二大爺一手按住:“別急。”
“原本是想傳給林永的,但是他……唉。”
“我知道你們肯定不是為了響應政策、保護農田那麼簡單,還有其他原因吧?”
二大爺的眼睛忽然亮起來,渾濁散去,露出獵人特有的銳利。
他就那麼直直地盯著兩人,像盯獵物一樣,不放過任何一絲躲閃。
林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舌頭像打了結:“呃……那個……我們……”
他下意識去看何雨。
何雨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老頭眼光這麼毒,幾句話就把他們看穿。
面色猶豫,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
他張了張嘴,正想開口。
二大爺卻忽然笑了,擺擺手:“不用說了,我已經半身入土,知道了也沒用。”
他笑得隨意,擺手的動作也隨意,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並沒完全退去,像藏起來的刀,刀鋒還在。
“我只有一個條件,答應我,它就是你們的了。”
兩人長長鬆了一口氣。
不是他們不想把真實的目的說出來,而是不能。他們連自己的父母都沒透露過。
這條路從沒有人走過,誰第一次走,成功的機率就大。
一旦傳出去,勢必有影響。
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無關信不信任。
“您老請說,只要我能辦到,一定答應。”何雨保證道。
“好!有膽識!”二大爺讚歎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