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家（1 / 1）
心裡有事第二天一大早何雨就醒了。
天剛矇矇亮，院子裡還灰濛濛的，狗棚那邊傳來幾聲低低的嗚咽。
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手裡攥著手機。
想給父親打個電話。
號碼翻出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又鎖了屏。
他想起離家那天早上，父親站在巷子盡頭，佝僂著背。
他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關心他？何雨說不出口。
說自己在外面過得很好？說打野豬賺了錢？同樣說不出口。
儘管心中掛念，有很多話要說，但就是不知從何說起，男人都這樣，從不會輕易露出心裡所想。
算了，等情狗場再穩定一些再說吧。
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翻身坐起來，他穿上衣服，推門出去。
狗棚那邊，龍老大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尾巴，黑虎蹲在角落，安安靜靜的，踏雪被關了起來，看到他很是興奮，不停地扒拉。
何雨走過去，一條一條地檢查，摸摸耳朵，看看眼睛，翻翻毛皮。
昨晚打了那麼多頭野豬，狗都累得不輕，得仔細看看有沒有傷。
手在動，心思卻不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個畫面，父親的背影，媽媽的眼睛。
一個早上，他都在狗棚裡轉悠，給這條添水，給那條加糧，忙忙碌碌的，什麼活都幹了，就是不在狀態。
林聰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頭髮支稜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他靠在門框上，看何雨蹲在狗棚前發呆，手裡拿著個空碗，半天沒動。
“哎。”林聰叫了一聲。
何雨沒反應。
“哎！”林聰又大了點聲。
何雨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他。
“怎麼了？”
林聰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摸著下巴，眼神意味深長：“不對勁。”
“你很不對勁。”
“我能有什麼不對勁？”何雨白了他一眼，繼續忙活。
“你真的很不對勁。”林聰圍著他轉了一圈，“一大早起來就魂不守舍的，該不會是發春了吧？”
何雨沒好氣地瞪他：“你才發春。”
林聰嘿嘿笑，也不惱，搬了個板凳坐下來，翹著二郎腿看他。
何雨不理他，繼續給狗添水，但動作明顯比平時慢，添完水又站在那裡發呆。
林聰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想家了吧！”
何雨的手頓了一下，沒說話。
“想回去就回去唄。”林聰說，“又不是多遠，開車倆小時的事。”
何雨把水碗放下，搖搖頭：“狗舍很多事要做，沒空。”
“切。”林聰白了他一眼，“是，是有很多事要做，但……這不是理由。”
“休息一天，天又不會塌下來。”
“回去吧。”林聰拍拍他的肩膀。
林鋒沒說話，沉默了片刻才說：“回去了也不知道說什麼。”
“說什麼？”林聰站起來，拍拍屁股，“說什麼都行啊，就說你賺到錢了，能吃上肉了，能穿好衣服了，叔叔和嬸嬸聽了肯定高興！”
何雨沒接話。
林聰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一拍大腿：“行了！別磨嘰了，走！我開車送你！”
何雨愣了一下：“現在？”
“就現在！”林聰已經開始往屋裡走，去拿車鑰匙，“我也好久沒去看叔叔了，正好一起去，你等著，我換件衣服。”
何雨站在原地，看著他風風火火地跑進跑出，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
兩個小時後，車停在巷子口。
何雨站在門口，手抬起來，又放下。
林聰在背後推了他一把：“磨蹭啥呢？敲門啊！”
何雨瞪了他一眼，正要敲門，門從裡面開了。
一個小女孩站在門口，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書包掛在肩上，正要出門，看到門口的人，她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猛地亮起來。
“哥！”
何瑩一下子撲上來，抱住何雨的腰，仰著臉看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哥！你怎麼回來了？你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想你啊！”
何雨摸了摸她的頭，鼻子有點酸：“想你了，就回來看看。”
“哥你是不是瘦了？在外面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何瑩拉著他往屋裡走，嘴裡噼裡啪啦地問，像只歡快的小麻雀。
林聰跟在後面，拎著大包小包，笑嘻嘻地喊：“哎哎哎，妹妹，你光看見你哥了，沒看見你聰哥嗎？”
何瑩回頭一看，眼睛更亮了：“聰哥！你也來了！”
“那可不！”林聰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挺起胸膛，“你聰哥現在發達了，來看看你！”
何雨媽媽從裡屋出來，手裡拄著根棍子，一步一步慢慢走，她的眼睛看著這邊，有神，但不多。
“誰來了？”她問。
見她如此模樣何雨鼻子一酸，快步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媽，是我。”
何雨媽媽愣了一下，激動無比，伸手摸他的臉：“小雨！你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媽好給你做點好吃的。”
何雨喉嚨有點緊，只說了一句：“想你了，就回來了。”
一旁的林聰看著何雨的媽媽，意識到了不對勁，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問出口，連忙湊上去：“阿姨，我也來了！”
“哎，好，好。”何雨媽媽笑著點頭，“小聰也來了，快坐，快坐。”
何瑩拉著何雨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說學校的趣事，說考試成績，何雨聽著，一直點頭，嘴角翹著。
林聰在旁邊插嘴：“妹妹，聽說你最近考試了？考得怎麼樣？”
何瑩眼睛一轉，有點得意：“還行吧，全班第三。”
“喲，不錯啊！”林聰豎起大拇指，又高興又鬱悶，林鋒學習成績好也就算了，為什麼妹妹也好？難道基因就這麼好？
鬱悶很快散去，笑眯眯從包裡掏出一個袋子。
“為了獎勵你，聰哥我特意給你買了禮物！”
“啊！禮物！什麼禮物？”何瑩激動無比一邊接過一邊詢問。
“開啟看看就知道了，保證讓你眼前一亮！”林聰眼中閃過期待之色。
“嗯！”何瑩非常高興，連忙開啟將禮物拿出來。
當看到禮物時，她眼睛瞪得老大，隨即……整個小臉垮了下來。
“喜歡嗎！”林聰賤賤笑著。
何瑩氣得腮子鼓鼓的。
那是一套試卷，厚厚的，封面印著“尖子生題庫，小學六年級全科”。
“哈哈！聰哥特意給你買的！”林聰笑得滿臉開花，“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取下次考第一！”
何瑩瞪著他，氣得直翻白眼，嘴巴撅得能掛油瓶：“聰哥你太過分了！我還以為你給我帶好吃的呢！”
林聰哈哈大笑，又從包裡掏出一個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何瑩眼睛一亮：“這是什麼？”
“好吃的！”林聰把盒子遞給她，“逗你玩的，你聰哥能真給你帶卷子？那玩意兒我才不買呢！”
“那是你哥買的。”
何瑩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大包零食，巧克力、薯片、果凍，塞得滿滿當當，她高興得跳起來，抱著盒子不撒手：“聰哥最好了！”
“那是！”林聰得意洋洋，“你聰哥什麼時候虧待過你？”
何雨在旁邊看著，笑著搖了搖頭。
何雨媽媽摸索著坐下，問林聰：“小聰，你們在外面做什麼呢？小雨也不肯說，我老惦記著。”
林聰看了何雨一眼，笑嘻嘻地說：“阿姨，我們在做生意呢，小買賣，賺得不多，夠吃夠喝，您別擔心，有我看著小雨呢，出不了事。”
何雨媽媽點點頭，臉上露出放心的神色。
何雨四處看了看，沒見到父親的身影，問：“媽，爸呢？”
“你爸去幹活了。”何雨媽媽說，“在鎮上，幫人搬貨，一大早就走了。”
何雨暗歎了一口氣，沒說什麼。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男人慌慌張張跑進來，氣喘吁吁的，臉色發白，腦門上全是汗。他穿著件灰撲撲的工作服，褲腿上沾著泥巴，鞋上全是土。
何雨認出來了，是隔壁的王叔。
王叔看到院子裡有人，愣了一下，然後看見何雨，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聲音都在發抖。
“小雨！你回來了正好！快，快去看看你爸！”
何雨心裡猛地一沉：“我爸怎麼了？”
王叔喘著氣，話都說不利索：“搬貨……貨塌了……砸著了……人已經在醫院了！”
何雨腦子裡“嗡”的一聲。
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啊，媽媽……”一旁的何瑩驚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