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兒子長大了啊！（1 / 1）
“媽。”何雨驚恐萬分，一把扶住她。
李晚秋的身子軟下去，臉色白得像紙，眼睛閉著，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何瑩在旁邊嚇得哭出來，拉著媽媽的衣角，聲音都變了調：“媽！媽你怎麼了！”
何雨掐著她的人中，手都在抖，過了好幾秒，李晚秋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
“媽！”何瑩撲上去抱住她。
李晚秋臉色還是白的，撐著坐起來，抓住何雨的手，力氣大得嚇人：“快去……快去你爸那兒……別管我……”
何雨想說什麼，她已經站起來，拄著棍子往外走，步子不穩，卻一步比一步快，何雨知道勸不住她連忙扶住她，林聰拉著何瑩，一家人跌跌撞撞出了門。
林聰開車，何雨坐在副駕駛，手攥著車門把手，指節發白。
李晚秋坐在後面，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嘴唇一直在抖。
何瑩抱著媽媽的胳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二十分鐘的路，何雨覺得比一輩子都長。
到了醫院，何雨推開車門就往下跑。
李晚秋在後面喊：“等等我！”他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跑進去了。
急診室在走廊盡頭，何雨衝過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父親。
何聽坐在走廊的塑膠椅子上，佝僂著背，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捂著腰側。
衣服上全是灰，左邊袖子撕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青紫的皮膚。
臉上也有傷，額頭上一道血痕，已經不流血了，幹成一條暗紅色的線。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何雨三步並兩走到他面前。
“爸。”
何聽怔了一下，抬起頭，看見是何雨，然後擠出一個笑容：“你怎麼回來了？”
何雨蹲下來，看著他捂著腰側的手，聲音發緊：“傷哪兒了？”
“沒事。”何聽把手拿開，拍了拍腰側，“就是蹭了一下，不礙事。”
何雨看見他拿開手的時候，眉頭猛地皺了一下，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就壓下去了。
“做檢查了嗎？”何雨問。
何聽擺手：“做什麼檢查，就是皮外傷，上點藥就行。”
何雨正要說話，李晚秋到了。
她拄著棍子走過來，步子又快又急，何瑩扶著她，小跑著才跟上，走到何聽面前，停下來，喘著氣，眼睛上下打量他。
當看清他身上的傷時，眼淚不爭流了下來。
何聽站起來，扶著牆，沒好氣笑罵：“哭啥？我還沒死，等我死了再哭。”
李晚秋沒說話，伸手去摸他額頭上那道血痕。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嘴唇抖了幾下，眼淚流個不停。
何聽慌了，想去拉她的手，又怕她看見自己腰上不對勁，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別哭，真沒事……”
何雨已經轉身去找醫生了。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正在寫病歷。
何雨問他父親的情況，他抬頭看了何雨一眼，又低頭翻病歷。
“病人不肯做檢查。”醫生推了推眼鏡，“貨塌下來砸到腰和腿，他自己說沒事，要走，我們勸不動。”
聞言何雨內心一痛，他知道父親一定是想省錢，吸了一下鼻子連忙說：“檢查，快檢查。”
醫生點點頭，開了一張單子遞給他。
何雨拿著單子出來時，何聽看見了，臉就沉下來：“做什麼檢查？花那冤枉錢幹什麼？”
何雨走過去：“爸，做個檢查放心。”
“放心什麼？”何聽的聲音很大，引得過道里的人頻頻回頭：“我說了沒事就沒事！”
“爸，錢的事不用擔心，我有錢。”何雨攥著單子，想走，卻被他一把拉住。
“有錢？你有個屁的錢，連大學都沒畢業，你能賺幾個子？”
“扶我回來。”
說著扶著何雨就要站起來，然而腰側一疼，整個人頓了一下，額頭上一下子冒出細密的汗珠，他咬著牙，硬是沒出聲，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嚇得何雨冷汗直冒，連忙抱住他。
“別站，快坐下。”
但何聽根本不聽，推開他的手：“不用扶，我沒事。”
他站直身體，想走兩步證明自己沒事，腳剛邁出去，腰又疼得一縮，步子歪了一下，連忙扶住牆，大口喘氣。
見他不聽，何雨發狠了，將他抱起來，重新放回座位，然後拿著單子往繳費視窗走。
何聽在後面喊：“臭小子！給老子站住！”
何雨沒聽。
何聽急了：“你要是敢去，就別認我這個老子。”
何雨心中一痛，目光眨動，手指緊緊捏著單子。
這時林聰走了過來對他說：“我看叔叔也沒什麼事，你就聽他的吧。”
說著悄悄拿過他手中的單子，使了一個眼色。
何雨看著，眼中溼潤。
“好了，去看著叔叔。”
片刻後林聰回來了，把單子遞給護士，何聽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嘆了一口氣：“小聰，麻煩你了……這錢，叔會還你的。”
林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叔，您說什麼呢？這錢不用還。”
何聽搖頭：“怎麼能不還？你掙錢也不容易……”
“哈哈！叔，”林聰蹲下來嘿嘿笑著，“這些錢，都是你兒子的，你真要想還就還他好了！”
何聽愣住了，目光看向何雨，然後又看向林聰。
“小雨的？怎麼可能？你在騙我嗎？叔叔可不傻，這錢必須還你！”他堅定道。
“是真的！”林聰笑眯眯道：“我跟他合夥搞狗場，打野豬。”
“錢大頭都是他掙的，我就是跟著跑跑腿，吶喊助威而已，不信你問問龜……嗯，小雨……嗯，你兒子去。”
何聽看著他，又看看何雨，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是真的嗎？”
何雨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這時林聰掏出手機，翻出最近的賬單遞到何聽面前：“叔您看，這是昨天的進賬，這是前天的，這是大前天的，補貼、禮物、對了，還有廣告費，一筆一筆，都記著呢！”
何聽接過手機，手有點抖，眯著眼睛看螢幕，一行一行往下看，數字一個一個跳進眼裡，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這是……一晚上？”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林聰點頭：“一晚上。”
何聽又往下翻，翻到總額那一欄，手指停在那裡，半天沒動。
他抬起頭，看看林聰，又看看何雨。
何雨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和以前一模一樣。
可何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這些……真是你掙的？”他的聲音有點啞。
“是的！所以……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以後我會賺更多的錢，給你養老，給媽媽治療，送妹妹去最好的學校！報最好的補習班！”
何聽把手機遞回去，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走廊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酸。來來往往的人推著輪椅、扶著病人，腳步聲、說話聲混成一片。
何聽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在想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想。
過了好一會兒，他轉過頭，看著何雨滿眼欣慰。
“你長大了！”
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可何雨聽得清清楚楚。
何雨的喉嚨堵得厲害，想說什麼，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嘴角扯了扯。
何聽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長大了就好!”他嘆了一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比何雨離家那天又深了不少。
“兒子都長大了，能賺錢了，你還嘆什麼氣，應該笑才對。”李晚秋沒好氣道。
“呵呵！對，我應該高興才對，哈哈！”
“後生可畏啊！我們都老了啊！”何聽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聰和何雨相視一眼，笑了。
這時何雨感覺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服，低頭一看，發現是妹妹。
只見她滿臉委屈說：“能不能……不報補習班啊。”
眾人相視一眼。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