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陷阱(1 / 1)

加入書籤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天邊的暗紅漸漸褪成深紫,遠處出現一片低矮的房屋,稀稀拉拉的,散落在丘陵之間。

村口立著一塊大石碑,上面刻著“王家村”三個字,字跡已經模糊了。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石碑旁邊,伸長脖子往路上看。

他穿著件灰撲撲的夾克,褲腿挽到腳踝,腳上沾著泥巴,一看就是剛從地裡上來的,看到皮卡開過來,他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小跑著到了車邊揮手。

林聰踩了剎車,搖下車窗。

中年男人湊過來,滿臉堆笑,聲音有點沙啞:“是……是公益刀客護農隊的吧?我……我就是剛才在直播間說話的那個。”

林聰頭伸窗外往後看了一眼,何雨點了點頭,兩人同時推門下車。

中年男人搓著手,有些侷促:“可算把你們盼來了!我叫王德厚,是王家村的,你們……你們吃飯了沒?要不先上我家吃一口?我婆娘做了飯,粗茶淡飯的,別嫌棄……”

林聰笑著擺手:“王叔,別客氣,我們吃過了,趁著天還沒黑,先看看地方。”

王德厚連連點頭,又搓了搓手,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何雨站在旁邊,看著這個中年男人,臉上溝壑縱橫,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一雙手不知道該放哪兒,一會兒背在身後,一會兒又垂下來。

“王叔,你們這兒的野豬,是什麼時候開始鬧的?”何雨問。

王德厚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他嘆了口氣,蹲在路邊,從兜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給他們各發了一根,然後抽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很久就開始鬧了。”他的聲音悶悶的,“一開始就是晚上下來,拱幾塊地就跑,後來越來越多,膽子也越來越大,現在白天都敢下來,一窩一窩的,十幾頭。”

他指了指遠處那片山坡:“你們看那片苞米地,我家的,上個月一晚上,全拱了,眼瞅著就要收了,一粒都沒剩下。”

何雨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山坡上確實有一片地,玉米稈東倒西歪的,倒了一片,像被坦克碾過一樣。

王德厚站起來,領著他們往村裡走,一邊走一邊說。

“咱們這兒的人,種點地不容易,年輕人都在外面打工,剩下的都是我們這些老骨頭,野豬來了,我們也沒辦法,敲盆子、放鞭炮嚇,開始的時候還有用,後來也不頂用了。”

他停下來,指著路邊一塊菜地:“這是村頭老劉家的,種了一季的白菜,指望賣了給老伴買藥,野豬一晚上拱了個精光,老劉氣得躺在床上好幾天。”

又走了幾步,他指著另一塊地:“這是李嬸家的,紅薯,她一個人帶著孫子,就靠這點地過日子。”

“有次看到野豬禍害,她拿著棍子去趕,野豬一回頭,把她撞倒了,摔斷了胳膊,在醫院躺了一個月,花了八千多。”

“唉,都是地裡刨食的,都沒法過了。”

他說著,聲音低下去,菸頭在手裡捏得變了形。

“李嬸現在看到野豬就發抖,地也不敢種了。”

林聰在旁邊聽著,臉上的笑早就沒了。

王德厚又點了一根菸,繼續說:“村幹部說野豬不是保護動物了,可以打。”

“可又不讓下套,不讓挖陷阱,不讓用電網,我們這些老百姓,拿什麼打?拿棍子?拿鋤頭?”

他苦笑了一下:“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禍害。”

他帶著兩人在村裡轉了一圈,指了好幾塊被糟蹋過的地,有的已經補種了別的作物,有的就那麼荒著,長滿了草,每塊地都有一個故事,每個故事都讓人心裡發堵。

走到村後頭,王德厚停下來,看著遠處那片連綿的丘陵,長長地吐了一口煙。

“我是在直播間看到你們的。”他轉過頭,看著何雨和林聰,眼裡有光,“你們那些狗,真厲害,一頭野豬,幾分鐘就放倒了,我在手機裡看著,心裡就想,要是你們能來我們村就好了!”

他抹了一把臉,聲音有點哽:“我就在直播間問了,沒想到你們真來了。”

林聰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叔,公益護農,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只要是禍害莊稼的,我們義不容辭。”

王德厚使勁點頭,連忙點頭,臉上滿是喜悅。

何雨看著周圍的地形,問:“王叔,野豬一般都在哪片活動?有沒有固定的路線?”

王德厚擦了擦眼睛,轉過身來,指著前面那片丘陵:“就在後面那片山,它們大多從山溝裡下來,然後到處亂拱,有什麼拱什麼。”

他頓了頓,又說:“我帶你們去,那條路我走了幾十年,閉著眼都能走。”

林聰看了看何雨,何雨點了點頭。

“王叔,那麻煩您了。”林聰說。

王德厚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你們大老遠跑來幫我們打野豬,我領個路算什麼?”

他走在前面,步子很快,腰板也直了不少。

一邊走一邊回頭說:“你們這些狗真厲害,我在手機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狗又聰明又猛,尤其是那條黃的,跟將軍似的!”

林聰笑了笑,沒接話。

王德厚又說:“我還在直播間看到你們帶貨了,賣狗糧,我雖然不養狗,但我看你們的東西肯定好。回頭我幫你們宣傳宣傳,讓我兒子也買幾包,他有條土狗!”

何雨走在後面,聽著王德厚絮絮叨叨地說著,忽然覺得心暖暖的,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天邊的暗紅已經完全褪去,暮色四合,丘陵的輪廓在暮色裡變得模糊,像一道道沉默的影子,遠處有幾戶人家亮了燈,昏黃的,星星點點的。

“就是那條山溝!”王德厚指著一個方向,“野豬大多時候從那裡下來。”

“唉,若是準用陷阱就好了,我們也不用麻煩你們了。”

何雨連忙說:“千萬不要用。”

“先不要說違法,也不說能不能抓到野豬,若是傷到人和畜牲就得不償失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