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廣告商（1 / 1）
“砰”的一聲，何雨把最後一頭野豬扛上車廂，皮卡搖晃了幾下，彈簧發出抗議嘎嘎聲。
車廂裡橫七豎八躺著八頭野豬，最大的那頭少說兩百斤，最小的也有百來斤，堆在一起像座小山。
直播間裡，彈幕早就炸了。
【八頭！又是八頭！】
【這效率沒誰了！】
【最強狩獵隊，沒有之一！】
【龍老大牛逼！黑虎牛逼！踏雪牛逼！雨哥最牛逼！】
林聰對著鏡頭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說：“老鐵們，今晚就到這兒了，時間不早了，大家早點休息，沒點關注的點點關注，有能力的走一走小禮物，咱們明天繼續！”
彈幕還在刷，他關掉了直播間。
山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月亮掛在頭頂，把皮卡和野豬都鍍上一層銀白色的光。
林聰從兜裡掏出兩根菸，遞了一根給何雨。
何雨接過來，叼在嘴上。
林聰打著火機，先給他點上，又給自己點上，兩個人靠在車門上，吞雲吐霧。
林聰吸了一口煙，斜眼看了何雨一眼，又看了看車廂裡的野豬，慢悠悠地開口：“出了什麼事？”
“嗯？”何雨吐出一口煙，疑惑看向他：“為什麼這麼問？能有什麼事？”
“別裝了。”林聰把菸灰彈掉，“從你家回來之後，你這幾天你跟瘋了似的，白天訓狗，晚上打豬，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昨天打了六頭，今天打了八頭，明天是不是要打十頭？”
何雨沒說話。
林聰轉過頭看著他：“要麼你喜歡冒險，要麼你很缺錢，你是哪種？”
何雨盯著遠處的山樑，沉默了很久。
林聰又吸了一口煙，聲音低下來：“咱倆是不是兄弟？”
“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何雨的手指夾著煙，頓了一下。
“你要是缺錢，跟我說，老登雖然摳，但十萬八萬還是能擠出來的，別一個人扛著。”
何雨把煙塞進嘴裡，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又吐出來，被風吹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說什麼？說我眼睛會瞎？說我妹妹也會瞎？說我要賺很多很多錢，給她買藥，讓她多看清幾年這個世界？
有意義嗎？如果是需要一批錢就能治好，他不會跟林聰客氣，但是……治不好，這是個無底洞……
何雨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沒事，就是想把狗場做大。”
林聰靜靜看著他，最終嘆了口氣，沒再追問，把菸頭扔了。
他知道何雨一定有事，但他更瞭解他的脾氣，如果不想說，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聲，掏出來看了一眼，眼睛猛地亮起來，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
“臥槽！”
何雨被他嚇了一跳：“怎麼了？”
林聰把手機懟到他面前，聲音都在抖：“你看！你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條私信，頭像是某個狗糧品牌的logo，訊息很長，但林聰已經幫他劃出了重點——帶貨，提成，一單提百分之三十。
“狗糧廠商！”林聰激動得在原地轉圈，“找咱們帶貨！百分之三十的提成！你知道百分之三十是多少嗎？一包狗糧一百塊，咱們就能拿三十！”
何雨連忙接過手機，把那條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發財的機會來了！”林聰搓著手，滿臉放光，“只要咱們往直播間裡一掛，粉絲一買，錢就嘩嘩地來！”
何雨沒說話臉上帶著疑惑。
“怎麼了？拉著臉幹什麼？給爺笑啊！”林聰得意道。
何雨搖搖頭，神情凝重道：“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呃？有問題？”林聰笑容僵住，下意識反問：“能有什麼問題？打廣告而已。”
“你不覺得百分之三十提成太高了嗎？”
“呃？”林聰想了想，然後說：“是有點高，不過誰叫我們直播間火啊！高點分成也應該吧！”
何雨想了想，仍然覺得不妥。
“這樣吧，你告訴他們，如果真想合作的話，讓他們把商品送來給我們試試。”
“呃？沒這個必要吧？”
“當然有必要，自己不試怎麼知道效果如何？”
“如果觀眾問你有什麼成份，怎麼喂?你怎麼回答？胡說八道嗎？”
“呃……”林聰覺得也是，“好吧！”
………………
“轟轟…………”
第二天上午，踏雪拖著一個五十斤的輪胎在院子外面跑來跑去，發出巨大的動靜。
何雨跟在後面一邊跑步一邊催促。
不遠處路邊，龍老大蹲在旁邊靜靜看著，晨光落下，狗毛泛著金光，宛如一尊黃金雕塑！
林聰舉著手機直播，鏡頭對著何雨和狗，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網友聊天。
“老鐵們看好了，踏雪這狀態，今晚上山又能幹翻幾頭……”
話還沒說完，龍老大忽然站起來，耳朵豎得筆直，眼睛盯著路口，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嗚聲。
緊接著，“汪汪汪”，它叫了起來。
何雨下意識往那邊看，林聰也轉過頭去，把鏡頭對準門口。
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來。
何雨愣了一下。
是林永。
但又不像是林永。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敞著懷，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粗得像狗鏈子，在太陽底下晃得人眼暈，手腕上還有一塊亮閃閃的表，大得離譜，頭髮往後梳，油光鋥亮，蒼蠅站上去都打滑。
給人的感覺很古怪，有種流裡流氣的感覺。
他嘴裡叼著根菸，眯著眼，嘴角掛著笑。。
身後還跟著兩個黃毛，一人手裡拎著個袋子，像是跟班。
林聰皺了皺眉，對著鏡頭說了句“老鐵們稍等”，把手機架在一邊，走到何雨旁邊。
林永大咧咧地走過來，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眼，看到那些狗，看到何雨和林聰，臉上的笑更大了。
“喲，忙著呢！”
何雨沒說話，林聰也沒說話，懶得搭理他。
對於他，兩人實在沒有好感，上次的事，如果不是看在二大爺面子上，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林永也不在意，在門口裡轉了一圈，摸摸這個，看看那個，最後站到院子中間，雙手叉腰，仰著頭，像只開屏的孔雀。
“嘖嘖嘖，這狗訓得不錯嘛，不過嘛……”他拖長了音，“跟我那些比，還是差了點。”
林聰眉頭皺得更緊了：“你又想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們啊。”林永笑嘻嘻的，“好歹是兄弟，發達了不能忘了你們不是？”
他彈了彈菸灰，漫不經心地說：“對了，忘了告訴你們，我也搞了個狩獵隊，昨晚打了十頭野豬，十頭！厲害吧！”
他伸出十根手指，在兩人面前晃了晃，臉掛笑容，很是得意。
“十頭啊，比你們還多兩頭！嘖嘖嘖，這效率，沒誰了！”
直播間的觀眾聞言驚呼起來。
【十頭？真的假的？竟然有人比雨哥還厲害？】
【是真的，昨晚我看過，真有十頭。】
【啊？這麼厲害？是什麼直播間，我去看看！】
【切，不用去看了，沒意思，那個直播間沒有直播過程，只結算MVP，也不知怎麼打的，說不定是使了什麼手段。】
………………
何雨和林聰對視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自從他們搞直播狩獵後，模仿的人很多，但他們從沒想過林永竟然也能搞。
要知道狩獵隊需要不少投入，像他這樣的人，哪裡來的本錢？
林永把煙叼回嘴裡，雙手插兜，仰著頭，聲音裡全是得意：“當初你們不讓我入隊，我還挺生氣，現在想想，得感謝你們啊，要不是你們不要我，我哪能有今天！”
“你們說是不是？哈哈！”
他哈哈笑起來，笑得很響，很得意。
“所以說嘛，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你們當初看不上我，現在我比你們還厲害，你們說，這事兒好笑不好笑？”
林聰的臉沉下來，往前走了一步，何雨伸手攔住他，搖了搖頭。
“說完了沒？”何雨面色平靜，“說完了就請你離開，這裡不歡迎你。”
“呵呵，別急，你不趕我，我也會走。”林永也不在意繼續說。
“你們也別灰心，好好幹，說不定哪天就趕上我了呢，到時候我心情好，說不定還能教你們兩招。”
他說完，又哈哈笑起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門口，車門開啟，下來一箇中年男人。
穿著深色夾克，皮鞋擦得鋥亮，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一看就是城裡來的。
他站在門口，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目光在狗棚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那幾條狗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請問，這裡是刀客公益護農隊的狗場嗎？”
林聰走了過去：“是的，你是……”
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雙手遞上一張名片：“您好，我是宏達寵物食品公司的，姓劉，負責市場推廣，昨天跟您們約好的，來送樣品。”
“哦！”林聰眼前一亮，連忙接過名片，點了點頭：“劉經理，你好，請進，咱們進去談。”
劉經理走進院子，眼睛不時看那些狗，嘴裡嘖嘖稱讚：“您這些狗養得真好！我跑業務這麼久，見過很多狗，就數你們的狗最好！”他豎起大拇指讚歎。
“哈哈！劉經理過獎了！”林聰嘿嘿一笑，“這些都是我兄弟的功勞。”
“哦！”劉經理目光看向一旁的何雨，嘖嘖笑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雨哥比看直播更高大威猛！怪不得能殺野豬！”
“呵呵，劉經理過獎了，都是狗狗的功勞，我就打下手而已。”何雨微笑回答。
“哎！你太謙虛了。”劉經理笑道：“現在誰不知道你雨哥的名號，養狗界誰不知道你訓得一手好狗！一槍挑五頭野豬！”
“呵呵，你就別給我戴高帽了，都是虛名，對了，這是你們的狗糧嗎？“何雨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
“哦！雨哥不愧是個爽快人！”劉經理讚歎一句，然後把手中的狗糧放下，“是的！這是我們的產品，您看看。”
“天然糧，高蛋白，益生菌配方，肉含量百分之三十五以上……我們在市場上口碑很好，就是缺個有影響力的渠道……”
何雨接過狗糧，開啟袋子，抓了一把出來，放在手心裡仔細看。
劉經理在旁邊介紹，從原料配比說到生產工藝，從營養成分說到市場定價，說得頭頭是道。
林聰湊過來，也抓了一把，聞了聞。
林永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三個圍在一起說話，臉上的笑慢慢掛不住了。
他伸著脖子往這邊看，看到何雨手裡的狗糧袋子，又看了看劉經理那身打扮，眼睛轉了轉，忽然擠過來。
“哎，你們這是……打廣告？”
劉經理看了他一眼，禮貌地笑了笑，沒接話。
林永又湊近一步：“這個……廣告費多少？”
劉經理看了看何雨，何雨沒說話，正在看配料表，劉經理只好自己回答：“我們跟何先生談的是帶貨合作，廣告費十萬，外加銷售額百分之十的提成。”
林永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十萬？”
他聲音都變了調。
劉經理點點頭。
林永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他看了看何雨，又看了看那袋狗糧，喉結動了動。
“那個……劉經理是吧？”他搓了搓手，擠出笑來，“你們公司還要不要別的渠道？我也搞了個狩獵隊，粉絲也不少，兩萬多呢，要不咱們也談談？”
劉經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條金鍊子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他那身花襯衫，笑了笑。
“您也有直播間？”
“有！”林永連忙掏出手機，翻出直播介面遞過去，“兩萬多粉絲，都是活粉！我昨晚打了十頭野豬，直播間可熱鬧了！”
劉經理禮貌性看了手機一眼，笑了笑。
“林先生是吧？您這個粉絲量……還是再積累積累。等做到十萬粉，我們再談。”
說完，他轉頭看向何雨，繼續介紹產品。
林永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十萬粉。
他現在才兩萬。
他看了看何雨，何雨還在看那袋狗糧，根本沒抬頭看他，又看了看林聰，林聰正跟劉經理說話，也沒理他。
他就那麼站著，手裡的手機還亮著，螢幕上是他直播間的介面。
他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昨晚打了十頭野豬”“比你們還厲害”“有空教你們兩招”。
臉上燒得厲害。
何雨把狗糧放下，跟劉經理說了幾句，劉經理連連點頭，笑容滿面，又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合同，遞過去。
“何先生，您先看看，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何雨接過合同，翻了翻。
林永站在旁邊，看著那份合同，眼睛都紅了。
十萬塊廣告費，加提成，就在那幾張紙上。
只要簽下字就能拿到手。
而他剛才還在人家面前吹噓自己多厲害，自己貼臉上去，人家剛正臉都不帶看一下。
他攥緊拳頭，指甲差點嵌進肉裡。
幾人商討了一番合約，雙方確定簽字，然後劉經理高高興興走了。
院子中何雨和林聰有說有笑，林永如同木偶一樣站在院子裡，沒了剛才的得意勁兒，剩下的只有難堪和惱怒。
他清了清嗓子，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林聰抬頭看去，發現他還在，沒好氣道：“你怎麼還在這裡，快走，這裡不歡迎你。”
對於林永，他完全沒了好感，要不是看著二大爺面子上，連門都不讓他進。
“你……”
林永神色發恨，最終把菸頭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一腳。
“走。”
他轉身往院門外走，兩個黃毛跟上。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何雨和林聰還在看那袋狗糧，根本沒抬頭，視他如無物。
林永的臉漲得通紅，攥緊拳頭，咬著牙，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巷子裡，林永越走越快，胸口的火越燒越旺。
十萬塊。
十萬塊就在他面前，被別人拿走了。
不，不是別人，是何雨，是林聰，是那兩個當初他瞧不起的人。
想起自己剛才進院子時的樣子，挺著胸，仰著頭，以為自己多了不起。
現在想想，自己就是個跳樑小醜。
林永咬著牙，臉上的肉都在抖。
“他媽的，不就是十萬塊廣告費嗎？有什麼好得意的，等老子粉絲漲起來，影響力起來後，必弄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