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七百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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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但他想要更精確的數字。

苦水溝一仗結束後,他能明顯感覺到身體又發生了變化。骨骼似乎更沉了,肌肉的密度也不一樣。但具體強了多少,沒有測過,心裡沒底。

“沈大人?”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趙方拄著一根臨時削的木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左臂的繃帶換了新的,臉色比上午好看了些。

“你不在營房歇著,跑這兒來幹什麼?”沈煉問。

“躺不住,出來走走。”趙方看了看他手裡的石鎖,“你在練力氣?”

“不是練。”沈煉把石鎖放回架子上,“想測測自己的勁長了多少。但這些東西太輕,試不出來。”

趙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這副石鎖一百二十斤,你說太輕?”

“兩個月前我舉過一副五百斤的石擔。”沈煉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趙方的臉徹底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五百斤?”

“差不多。當時沒秤,估的。”

趙方沉默了好幾息。他是打了八年仗的老兵,軍中力士他見過不少。遼東軍裡有個外號叫“鐵塔”的千戶,臂力過人,能舉三百斤石擔——那已經是整個廣寧城傳為美談的猛人了。

五百斤。

這小子十二歲的時候就能舉五百斤。

趙方嚥了口唾沫,忽然伸手朝堡外一指。

“跟我走。”

“去哪兒?”

“曬穀場。”趙方拄著拐往外走,“那兒有一個石碾子,碾穀子用的。前年修糧倉的時候我幫著搬過,四個壯漢才抬起來一頭。”

“多重?”

“六百三十斤往上。”

沈煉跟了上去。

曬穀場在西平堡南門外二百步,一片打了夯的空地,邊上堆著去年沒用完的稻草垛。

場地中央,一個灰黑色的石碾孤零零地蹲著,底下是一圈碾出凹槽的石盤。

碾滾子是整塊花崗石鑿出來的,圓柱形,兩端各有一個鐵環,中間穿一根碗口粗的木軸。

沈煉走過去蹲下來,雙手握住一端的鐵環,先試了試手感。

石碾冰涼,鐵環上鏽跡斑斑。

他深吸一口氣,腰腿同時發力。

石碾離開了地面。

先是一端翹起。然後整個碾滾子被他從石盤上拔了起來。碎石和乾土簌簌往下掉。

沈煉調整了一下握持位置,雙手卡住碾滾子中段,手指扣進花崗石的紋路里。

“嗬——”

石碾越過腰際,越過胸口。

他雙臂伸直,將六百三十餘斤的石碾高高舉過頭頂。

曬穀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趙方身後傳來一聲粗重的抽氣聲——不知什麼時候,幾個路過的巡邏兵停在了場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沈煉舉了三息,感受了一下身體的反饋。

肩膀有壓力,但不是極限。手臂在微微顫動,但不是力竭的那種顫。

他還有餘力。

他把石碾緩緩放下,碾滾子落回石盤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

“怎麼樣?”趙方的聲音乾巴巴的。

沈煉活動了一下手指,掌心被鐵環磨出了兩道紅印。

“還差點意思。”他說,“我估摸著,極限在七百斤左右。”

趙方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七百斤。

一個十三歲的少年,雙手舉力接近七百斤。

趙方忽然想起戰場上沈煉那一槍——將一個穿甲的後金騎兵穿在槍桿上,手腕一翻就甩了出去。

當時他只覺得不可思議。

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技巧,那是純粹的、碾壓一切的力量。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最後只擠出一句——

“沈大人,你到底……吃什麼長大的?”

沈煉沒回答。

他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紅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兩個月前五百斤,現在接近七百斤。

趙方還在消化眼前看到的一切,身後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說老趙,你傷還沒好就跑出來了?”

王猛的聲音從曬穀場邊上傳來。他和李城並肩而行,像是剛從南門巡視城防回來,恰好路過此處。

幾個巡邏兵還杵在原地,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見兩位千戶走過來,才慌忙行禮。

王猛擺擺手讓巡邏兵散了,目光卻落在了石碾上——碾滾子落回石盤的位置明顯偏移了,底下的碎土被砸出一圈新鮮的裂紋。

“怎麼回事?”王猛看了看石碾,又看了看沈煉。

趙方轉過身來,嘴巴張了兩下,乾巴巴地說:“沈大人……把這個舉起來了。”

“舉什麼?”王猛愣了一下,順著趙方的目光看向那個灰黑色的石碾,“這玩意兒?”

“舉過頭頂。”趙方補了一句,聲音發緊。

王猛的腳步停住了。

他太清楚這個石碾有多重。

前年修糧倉搬運石碾的時候,他親眼看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抬了一頭,另外四個人抬另一頭,八個人合力才挪了二十步遠,中間還歇了兩回。

舉過頭頂?

他轉頭看向李城。李城沒說話,但那雙鷹眼已經牢牢釘在了沈煉身上,眼神裡的審視意味比上午在千戶所時濃了不止一倍。

“沈煉。”王猛走到石碾跟前,用靴子踢了踢碾滾子,確認了一下重量——紋絲不動。他又蹲下去扳了一下鐵環,臉色變了變,“你一個人?”

“一個人。”沈煉抱拳,如實回答。

王猛直起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轉頭看向李城:“老李,你見過這種力氣的人嗎?”

李城沉默了一息。

他走到石碾跟前,伸手按在碾滾子上,使了使勁,碾滾子晃都沒晃一下。

他又用雙手握住鐵環,腰腿較勁,青筋暴起——碾滾子的一端離地不到兩寸,他就鬆了手。

“六百多斤。”

李城拍了拍手上的鏽灰和碎土,語氣平靜,但眼底的震動藏不住,“我能拎起一頭,但舉過頭頂——做不到。”

他看向沈煉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是上午那種客氣中帶著打量的審視,而是一種純粹的、武人對武人的認可。

“難怪苦水溝那一仗能以五十六騎衝三百騎。”

李城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王猛說,“這種力量上了戰場,一杆槍就是一座城門。誰撞上去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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