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福禍相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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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嫂嫂!”

賀聽雨見到林晚,提著裙子踩著碎步,跌跌撞撞撲了過去,喊了幾聲嫂嫂後,滾燙的淚水就從眼眶中湧出,一滴一滴地掉在衣襟上。

“嫂嫂……我好想你,你去哪了……”

哭聲哽咽,滿滿是依賴和思念,小臉上全是淚痕,抱著林晚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開口。

“傻丫頭,哭什麼呢?我這不是好好的,我回來了,不哭不哭啊。”

林晚垂眸看向懷中哭得渾身發抖的小姑子。

小姑娘不知壓抑了多久的委屈和恐懼,如今在她面前盡數翻湧出來,小臉通紅,哭得一抽一抽的,格外惹人憐惜。

“爹爹等不到你,怕你出事,已經出門私下託人打探你的訊息了。

嫂嫂,我們一家人好不容易熬過來,九死一生。

我真的很怕,再和你們分開了。”

林晚聽著,心口酸澀一層層漫上來。

家人能掏心掏肺地期盼她平安,這份牽掛讓她的委屈也牽扯出來。

她喉嚨哽咽,但不願跟著落淚叫人擔心,眼眶微紅,收攏手臂。

“不會分開,我們從今往後一家人都會好好的。”

柔聲安撫好賀聽雨後,林晚朝著裡間臥房去。

掀開門簾,裡面瀰漫著濃重的藥氣。

榻上賀初躺著,臉上泛著病態的紅,面色虛弱慘淡,雙目緊閉,整個人陷入昏昏沉睡之中。

林晚在床邊握著賀初的手。

“回來了,我回來了,風然。”

外間廊下的張弦,見著林晚身影愣住,有些意外說道:

“林娘子,你怎麼過來了?”

他頓了頓,拱了拱手,對賀家母女說道:

“既然林娘子已經平安回來,一家人得以團聚,那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先行告辭了。

這座小院吃穿用度、炭火被褥、日用物件已經提前叫人安排妥當,儲備充足,起居養病一概無憂。

若是府中缺什麼,或是賀公子的病情有變,林娘子可隨時差人來尋我啊。”

一家人得享天倫之樂,張弦不好再做逗留,微微頷首,便準備帶著小廝轉身離去。

“多謝張世子奔走照料、庇護我們一家。

我來送世子出門,嫂嫂你就陪在我哥身邊便好。”

一旁的賀聽雨趕緊揉了揉發紅、發脹的眼尾。

賀聽雨快步走上前,溫溫順順地扶著行了一禮,在張弦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要去送他。

臥房暖爐長燃,賀初深陷昏沉,身體仍在病痛苦苦拉扯。他浮沉在半夢半醒之間,難受得發緊。

朦朧混沌,他一切都是模糊的,但有手心傳來的暖,格外的清晰。

那隻溫暖的小手在他的手心內來回摸索,另一隻在他額間、脖頸處試圖驅散他殘留的燥熱,溫柔,讓人安穩。

“風然,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嗎?

也是這樣的時節,天降大雪,落得滿天都是白雪。”

“那時候我都沒有仔細看你,只知道你是貴客,在雅間中很少說話。

如今窗外雪又大了,簌簌下個不停。

我的家鄉四季溫潤炎熱,終年不見落雪。

我是來到你身邊之後,才知曉冬日的大雪這般好看。”

“我在這裡無依無靠,是你給了我安穩,給了我溫暖,讓我在這陌生的地方也能擁有真正的家人。

風然,有你的日子,我覺得真的很好。”

“只可惜,我們生在凡塵俗世,生在這規矩森嚴的世道之中,太多身不由己,太多條條框框,也有太多無可奈何的束縛。

若是我們能拋開一切俗世牽絆,在安穩的院子中歲歲相守,不問世事,該有多好啊。”

賀初困在閉夢之中,雙目緊閉,神志未醒,但能聽清楚晚晚的每一句話。

妻子守在身邊,賀初滿是熨帖的安慰和歡喜,那病痛折磨的心氣也提起來了幾分。

可不知為何,賀初聽了妻子說這麼多的話,手只想握得更緊,一點都不想鬆開了。

他無法睜眼,無法回應,無法開口說話,卻憑著本能執念,牢牢地攥著那隻溫暖的手,五指收緊,不肯鬆開。

一夜輾轉沉沉醒來後,寒邪驅退,高熱褪去,損耗的生機一點點回籠。

賀初從綿長的昏睡中醒來,一陣恍惚。

此時已經天光驟亮,夢中還有溫柔語聲縈繞耳畔的人影,此時卻不知去了哪裡。

“晚晚!

晚晚!晚晚?”

賀初不顧渾身痠軟乏力,掀開被子起身,急急忙忙在臥室周邊低聲呼喊。

外間守著的人立刻快步而入,滿是驚喜:

“兄長,你醒啦?

莫要慌張,嫂嫂方才臨時外出辦事了,等辦妥後會即刻回來,晚些定然能回家,你先安心休養。”

原來昨晚妻子真的在身邊。聽了這話,賀初心口松去,追問道:

“你嫂嫂去了哪裡?”

“這我也不知,只知曉她一入京城便託了可靠的人將這宅院買下。

對了,嫂嫂思慮周全,早早將我們家裡所有的京城鋪面和揚州鋪面變賣,換成了穩妥的現銀。

如今所有的銀錢和賬本都妥帖收好,放在爹孃那邊保管了。

只是兄長,我們到底是如何從詔獄中出來的呢?”

賀聽雨在床榻邊坐著,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詢問。

她長了這樣年歲,也知曉世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能輕而易舉地從詔獄中出來,必定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賀初靠在軟枕上:

“如今朝廷國庫空虛,缺銀子,聖上也為此事焦灼,我們便得了一個機會,向國庫捐獻銀兩,填補虧空,再立下文書,日後咱們生意營收便按比例持續上交給國庫,以此抵了此前罪責,換得全家平安。”

賀聽雨聽得眼睛都瞪大了,十分不可置信:

“兄長,那豈不是說日後我們家辛辛苦苦掙來的銀錢大半都要上交給國庫?”

妹妹詫異的樣子,看著有些不大情願。

賀初抬手拍妹妹的手背,寬慰道:

“是,日後按約上繳。

但一家人都從那陰森的詔獄中撿回了性命,平平安安地回來團聚了,比什麼都重要,人命都保住了,銀錢又算得了什麼?

錢財乃身外之物,日後兄長加倍努力,用心經營,讓咱們都能過上安穩日子,不用再受這些苦楚了。”

賀聽雨猛地點頭:

“哥哥說的對,日後我不再亂花錢就是了。”

“阿雨,如今面上看著是我賀家折損銀子,可實則裡頭福禍相依,我簽下文書,如此一來,地方州縣官吏也不能隨意找茬構陷,肆意拿捏我們家了。”

賀初為了安穩妹妹,把事情說得更清楚一些。

聖上急需財源穩定,補足虧空,所以才讓賀家按期供銀,如此一來便等於賀家綁上朝廷命脈。

這一紙文書契約看似是負擔,實則是庇護賀家生意的護身符。往後生意根基反倒會越發穩固,不會淪為權斗的犧牲品。

再者,那文書條款上,僅限賀初現下掌管的所有鋪面營生,不牽連子息,不禍及後輩,無連坐之法。

回想往日所見那些獲罪官商,動輒全家抄沒,親族連坐,世代無法翻身。

兩相一比,賀家如今責罰已是輕之又輕,寬大處置。

林晚帶著安嬤嬤回到了自己的小宅院。

讓嬤嬤和車伕先在小宅院住著,若得空收拾幾身隨身衣物,後面便不方便再住在這裡了。

“娘子,你當真要一心一意回到夫君身邊,與他相守嗎?”

安嬤嬤話說出口,便自知失言,趕緊放緩了神色,垂著眼眸,十分懇切又順從地說:

“老奴一心只為娘子著想,盼著娘子安穩順遂,過得舒心。

若娘子做了抉擇,老奴是不會多言置喙,也不會在賀家人那邊透露半句是非。只要娘子覺得安心幸福,奴婢便永遠緊隨其後,寸步不離,事事聽從娘子安排。

只是……我是怕,萬一……”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林晚登上賀臨的船,往後與他牽扯糾纏,以及與李肅私下拉扯。

雁過留痕,世上也沒有永遠不透風的秘密。

“嬤嬤,我知曉你的心意。

我也不是不諳世事、心思單純的小姑娘了。

那些已然發生的事,件件樁樁無法抹去,更沒法重來。

事事既定,我不會執著懊悔,也不會折返舊日。

嬤嬤只管安心靜候我的訊息便好。

你們既已跟了我,無論是誰人買下的,我都不會薄待你們,不會輕易拋下你們。”

林晚離別安嬤嬤後,斂下心事,回到賀家小宅院中。

外頭寒風捲著鵝毛大雪漫天飄落,滿巷素白。

林晚遠遠望向門口,停下腳步。

風雪之中,那單薄清瘦的身影立在廊下,撐著把油紙傘,獨自站在漫天風雪中,目光同樣遙遙望向她,一瞬不移。

落雪簌簌,那身影看得林晚心頭髮軟。

“風然,你醒了?外頭雪下得這樣大,天寒地凍,你身子剛好,怎的能貿然出來吹風呢?

萬一寒氣入體舊病復發又怎麼辦才好?”

熟悉的語氣熟稔的叮囑,二人朝夕相伴多年,這樣的惦記讓人安穩。

賀初聽了,心頭倍感幸福。

“你一人在外,我怎麼能安心靜養?

這段日子委屈你了,我們全家身陷囹圄,留你一人在外頭,定然嚇壞了,也受盡苦楚。”

賀初上前挽住妻子的胳膊,稍作停頓又開口說:

“這次也多虧了李大人和賀大人從中保全了你,讓你在外頭沒有受詔獄的苦楚。

回頭我們離京之前,一定要好好登門向二人鄭重道謝才是。”

提起賀臨和李肅,林晚心緒複雜,卻維持著溫婉笑意,柔聲附和道。

“是,此番多虧有二位大人相助,恩情該記在心底。

只是他們皆是朝中重臣,公務繁忙,日日不得清閒。

若登門拜訪太過叨擾,不如準備好厚禮,差人送過去,聊表心意便好。

若刻意登門,有些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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