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明還有海軍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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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遠城,督師府。

陳開坐在那張歪歪斜斜的椅子上,甲冑已經卸了,龍袍還沒換,上面全是血口子和箭洞,像塊破抹布。

王承恩蹲在旁邊給他處理傷口,一邊用布擦血一邊掉眼淚,陳開嫌他煩,把他趕走了。

“宋權。”

“臣在。”

宋權從外面走進來,渾身也是血,不過精氣神跟三天前完全不一樣了。

三天前他是蔫的,現在是橫的,走路帶風,眼神帶刀。

“你們軍中,有沒有會造船的工匠?”

宋權一愣:

“造船?皇上要造船做什麼?”

陳開靠在椅背上,看著房樑上那道被炮彈震出來的裂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朕不能把所有的寶,都押在韃子身上。”

宋權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李自成佔了北京,多爾袞在關外虎視眈眈,南京那邊又立了個皇帝。”

陳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朕在寧遠,前有狼後有虎,手裡就這幾千人。”

“萬一哪天談崩了,打起來,朕得有條後路。”

宋權的臉色變了變:“皇上是說……”

“海路。”

陳開看著他:

“寧遠靠海,朕來的時候就看了,這地方能出海。”

“萬一陸路走不通,朕就坐船,直下天津,或者直接去江南。”

“不管怎麼樣,主動權得抓在朕自己手裡。”

宋權愣住了,他沒想到皇上已經在想後路了。”

“他以為皇上只會往前衝,一個人扛著大旗殺進殺出,像個不要命的瘋子。”

可現在他聽明白了,皇上不是不要命,是把命攥在自己手裡,不交給任何人。

“工匠倒是不難找。”

宋權沉吟了一下:

“沿海的衛所裡多少都有幾個會造船的匠人,寧遠城裡應該也能蒐羅到。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材料太難弄了。”

宋權皺著眉:“造船要用好木料,松木杉木都行,但得陰乾兩三年才能用。”

“溼木造船,下水就裂,走不了遠路。”

“要是用現成的乾料,寧遠城裡怕是湊不齊。”

陳開聽完,沒說話,只是看著宋權,眼神有點玩味。

宋權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知道哪裡說錯了。

“宋權。”陳開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朕隨時都會完蛋,所以才急著造船跑路?”

宋權的臉刷地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臣絕無此意!臣……”

“起來起來。”陳開擺擺手,笑得更厲害了:

“朕跟你開玩笑的。”

宋權跪在地上,不敢起來,額頭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朕跟你說實話。”

陳開的聲音緩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收了。

“朕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皇上了。”

“以前在金鑾殿上,你們說什麼朕信什麼,誰是忠臣誰是奸臣,朕分不清。”

他低頭看著宋權。

“而現在,誰在拼命,誰在看戲,誰在打自己的算盤,朕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宋權,在薊州跟著朕一路殺到寧遠,過河的時候你是第一個衝上岸的。”

“你是忠臣,朕心裡有數。”

宋權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至於你們心裡在想什麼……”

陳開的聲音很平靜:“朕也知道。”

“你們在想,跟著這個皇上,到底能不能活到最後。”

“你們在想,萬一寧遠守不住了,該往哪兒跑。”

“你們在想,朕到底是真龍天子,還是一個瘋了的亡國之君。”

宋權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朕不怪你們。”

陳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血腥味,帶著硝煙味,帶著海腥味。“朕告訴你朕在想什麼……朕在想,就算是真的不行了,朕也不會讓你們跟著朕一起死。”

宋權猛地抬起頭。

“你們可以投闖王,可以投南京那個新皇帝,朕都不怪你們。”

陳開轉過身,看著他:

“但有一條,你們要投,只能投漢人。”

“誰要是投了韃子,朕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宋權的眼淚刷地下來了,額頭磕在地上咚咚響:

“皇上!臣誓死追隨皇上!絕無二心!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行了行了,別磕了。”

陳開彎腰把他拉起來:“朕說了,那是萬一。”

“在那之前,咱們得團結一心,把這口氣撐住。”

“朕不倒下,你們誰都不許倒。”

“你們不跑,朕就不跑。你們要是跑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

“朕就一個人殺到底。”

宋權抹了一把眼淚,聲音還在抖:

“臣不跑。臣死也不跑。”

“好。”陳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們說說造船的事。”

宋權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想了想說:

“皇上,造船太慢了。”

“就算有工匠有木料,造出一條能下海的大船,少說也得兩三個月。”

“臣倒是有個主意,不如直接從山海關調船。”

“山海關?”

“對。”宋權點頭。

“山海關靠海,吳三桂手裡有不少海船,是當年從登萊調過來的。”

“如果陸路走不通,皇上可以先退到山海關,再從海路南下。或者……”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或者直接讓南邊的水師來接駕。”

陳開挑了挑眉。

“大明的水師,雖然這些年敗了不少,但福建,廣東那邊還有家底。”

宋權說得越來越順:

“鄭芝龍手裡有幾百條船,縱橫海上,無人能敵。”

“只要皇上一道旨意,他就能派船北上,從寧遠或者山海關接皇上南下。”

“有他在海上護著,韃子來多少都是送死。”

陳開點了點頭,心裡盤算開了。

鄭芝龍,這個名字他熟。

明末最大的海商,手裡有船有兵有銀子,海上他說了算。

他兒子鄭成功,後來成了收復臺灣的民族英雄。

這人是個牆頭草,誰給錢他就跟誰,但現在,他需要有人牽制多爾袞和李自成,鄭芝龍是最好的選擇。

“朕知道了。”

陳開走回桌前,鋪開一張紙,拿起筆:

“朕寫一道旨意,你派人送去南京,再抄一份送去福建。”

宋權連忙研墨。

陳開提筆就寫,字寫得飛快,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清。

大意是:朕在寧遠,已經站穩了腳跟。

南京那邊,你們好好守著,別內鬥。

福建鄭芝龍,速派水師北上,與朕聯絡。

大明的江山,朕來守,你們配合就行。

寫完了,他看了看,覺得太囉嗦,又重寫了一份,這回就幾句話:

朕在寧遠,諸軍勤王。

鄭芝龍即刻派水師北上,不得有誤。

蓋上私章,吹乾墨跡,摺好,塞進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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