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隔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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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啥!”席老頭倔道:“我兒子好好的,幹啥叫他出來!萬一你們幾個裡頭有生病的,把病氣過給我兒子咋整!”

那漢子見這個老頭不但不喊人出來,還倒打一耙,氣得直接捋捋袖子攥緊拳頭要打人。

他旁邊的婦人攔了一下,這才沒讓他直接打過來。

站他旁邊的那家人也被席老頭氣得不行。他們三家本身是因為窮,銀子少這才陸續合租到一起的。

那一家子懶得要命,整日也不幹活也不做飯,更別提清理自己。

身上的惡臭味都快燻得他們睡不著覺了。

那家大兒子原先沒事就坐在門口揣著袖子閒看過路的人,前幾日忽然不見他,後來屋裡頭又傳來一陣一陣的嘔吐聲音。

想到打聽來的訊息,那漢子護著自家媳婦往屋裡走。

見人都散了,席老頭呸了一聲,鬥志昂揚地回到屋裡頭去了。

屋裡頭,席大順一人睡在一張靠窗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被,冷得有些發抖,見他爹回來,席大順打起精神問:“爹,二弟他怎麼說?”

“哼。”席老頭坐在一邊,說:“他就是個禍害!”

“不但不給我銀子,還朝我身上潑水!”

聽到自家親爹出馬都沒拿到銀子,席大順眼中蒙上一層失望,他牙齒打著顫,整個人打了個激靈,暈暈沉沉地說:“爹,我冷。”

席老頭瞪了大兒媳一眼,“劉氏,還不趕緊給大順蓋點東西!”

劉氏心道:家徒四壁,哪有什麼東西蓋!

她四處打量一番,把逃荒用的包袱皮給拆開,蓋在席大順身上。

但席大順還是冷。

劉氏摸摸他的頭,也沒見人發燒還是怎麼的,一家人夜裡混個水飽睡覺。

睡到一半,席老頭朦朧之間只聽到有人在身邊咳嗽。

緊接著一口腥臭味撲面而來,噴了席老頭一臉。

他“騰”地坐起身,抹抹自己的臉,把手放在鼻子底下一聞——壞事了,怎麼一股子血腥味?!

“大順?大順?”席老頭伸手推推席大順,席大順躺在床上,咳得說不出話來。

劉氏也被這動靜驚醒了,她坐起來,在屋子另一頭問:“爹,怎麼了?”

“大順他好像是吐血了!”席老頭心裡急得不行,席二順已經成了白眼狼,他的大順可不能出事啊!

大順萬一要有個三長兩短,他能依靠誰去?!

外頭更夫在梆梆打更,劉氏凝神聽了,說:“爹,現在已經快卯時了,咱們帶大順去看看吧?”

離卯時還有一刻,席大順整個人倚靠在劉氏身上,席老頭牽著小孫子,一家人去找城裡的醫館。

只可惜,一家開門的醫館都沒有。

席老頭還以為是醫館開門晚,眼看席大順天大亮後又吐了一次血,席老頭急得團團轉。

一直等到快晌午,醫館也沒有開門,小孫子又喊著餓,無奈,席老頭只能喊著劉氏回家。

好在席大順上午沒有再吐血,只是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摸著額頭也有些開始發燙。

席老頭一邊瘸著腿走,一邊在心裡罵道:怎麼不是席二順這個白眼狼得病!

要是席二順得病求到他頭上,他必定要席二順給他跪下來磕九九八十一個頭,他才考慮原不原諒這個白眼狼兒子!

四人走到自己租住的小院門口,席老頭剛伸手拉開自家的門,門外突然竄來四個官差。

“就是他們!”

“官爺,就是他們!我還以為他們跑了呢!”

席老頭回身,官差直接圍在院子口,正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這邊。

官差後頭,站著起鬨的正是一起租房子那兩家人!

席老頭惱羞成怒,道:“你們這是幹啥!”

“不幹什麼!你兒子病了,就該聽官府的去城北!”

昨日要打席老頭的漢子高聲道:“我們都聽見了,你兒子先是嘔吐,又是吐血,這不正是官府說的疫病的症狀嗎!”

“什麼疫病!”席老頭反駁:“你怎麼能詛咒我兒子!”

“好了!”官差打斷他們的話,“是不是疫病我們大夫一看便知,走!”

說著,官差拿來了鐵鏈,一副再鬧下去直接把人鎖著鐐銬帶走的架勢。

民不與官鬥,席老頭剛剛也就是反駁那漢子能虛張聲勢一些,對上官差,他立馬將態度放低,討好地笑笑:“官差,官爺大人,我兒子真沒事,他……”

席老頭還想狡辯,見多識廣的官差不給他機會,兩人直接上來按住他,給他手上鎖了鐐銬。

席老頭:“官爺!官爺別抓我啊!我沒有病!”

“帶走!”官差一聲令下,席老頭被鎖鏈扯著往前踉蹌了幾步。

劉氏肩上的席大順也被官差給抓走了。

臨走之前,席老頭還罵罵咧咧埋怨劉氏也不攔一攔官差,就眼睜睜看著官差把席大順給帶走。

劉氏:我哪敢!

家裡只有三個大人,兩個都被帶走了,只剩下她和她的兒子。

席小虎把頭從孃親的懷裡抬起來,害怕地問:“娘?爹爹和爺爺呢?”

“帶走了……”劉氏心中懼怕,見街坊鄰居探頭探腦地隔著斷牆往這邊看,劉氏心下一驚,帶著孩子忙回到房子裡,把大門從裡面閂好。

另一邊。

席老頭被官差帶走之後,經過大夫號脈,也被關進城北了。

唯一能安慰他的事是,席大順是跟他關在一起的。

兩人被安排進了城北的一處廟內的廂房裡頭,這廟原先香火鼎盛,廂房的條件可比他們自己租住的小院好多了。

至少窗戶不漏風。

只可惜這裡是大通鋪,一間屋子能住十來個人,還沒有被子。

席老頭縮著脖子坐在席大順旁邊,用眼角餘光悄悄打量著旁邊的人。

大部分人都在低聲犯惡心,嘔聲此起彼伏,聽的席老頭頭皮發麻。

——這是住進毒窩了?!

要是不走,好好的人留在這裡也會被過了病氣!

席老頭起身,悄悄來到院裡。

院裡沒人把守,他順利地來到廟宇外頭。

外頭依舊沒人把守,席老頭直接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一直到街口,原本筆直的大路突然被一道柵欄隔斷。

席老頭心裡“咯噔”一下。

“站住!”

後頭有人在喊。

席老頭僵硬地轉身,後頭竟然來了六個官差!

個個都一身腱子肉,龍精虎猛的,跟今天晌午去他家抓人的官差根本不是一夥!

那六個官差面上帶著厚厚的面紗隔離,見街道上有人,離得遠遠的便拔刀驅趕:“快些回去!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好、好!”席老頭訕笑,“大人,您消消氣,我這就走!”

說著他趕忙轉身,蹬著一條瘸腿飛快往住處跑。

六人裡,為首的那人冷哼一聲,帶著人繼續巡邏。

席老頭一口氣跑回去時,院子裡正有人在鬧騰。

他立馬躲進屋裡,悄悄看院裡的動靜。

聽了一陣子,席老頭才聽明白這人為什麼在鬧:這裡不提供吃喝,官差一早一晚弄來兩桶粥,五十文一碗。

除此之外,還有湯藥,湯藥二百文一碗。

竟然要花錢才能吃到藥!那關在這裡跟坐牢有什麼區別?

起碼在家裡頭他都不會餓著肚子!

聽完,席老頭憂心忡忡地摸著自己腰間的錢袋子——那是家裡全部的家當。

他還要省著點花呢。

早上和晌午都沒吃飯,到晚上,官差送粥過來,席老頭肉疼地買了一碗,自己喝了半碗,另外留了小半碗給席大順喂下了。

席大順被送進來的時候灌了一碗湯藥,白天都沒有再吐血。

只時不時地悶聲咳嗽幾聲,整個人有氣無力地躺著,沒比前幾日昏睡的時候好到哪去。

夜裡席老頭和衣躺在旁邊,奔波一天,他架不住眼皮上千斤重的睏意,沉沉睡去。

這一睡就是一整天,席老頭是被渴醒的。

他想起身,伸出的手卻軟綿綿的,連自己都支撐不起來。

腦子裡混沌無比,席老頭心想:這是咋啦?!咋沒力氣?不行,我得爬起來……

他又使了使勁,整個人不但沒起來,還一頭栽倒在一邊,把席大順砸得咳嗽了好幾聲。

“爹……”席大順伸手推推,那力道跟撫摸沒什麼區別。

席老頭藉著趴在席大順身上的坡度,蛄蛹著起身,問:“大順,我咋有點暈呢?”

話剛說完,席老頭又倒了下去,這次沒席大順接著,他的頭“砰”一聲敲在通鋪的硬板床上。

徹底昏過去。

席大順艱難翻身看了看他爹,呼吸平穩,只是怎麼喊也喊不醒。

席大順心裡湧出一股不詳:他爹不會也染上病了吧?

顧不上自己還難受著,席大順大聲喊人過來。

只是屋子裡都是半死不活的病人,他喊得口乾舌燥也沒人過來。

兩父子在城北關著,城裡頭,老趙家。

錢婆子吐過酸水之後開始咳嗽吐血,嚴重的時候,一邊吐一邊拉。

她怕自己栽進茅坑裡,每次去茅坑都要人看著她。

這可苦了家裡幾個女人,捏著鼻子忍著噁心地看著她。

曹柔安介面自己懷孕噁心使不上力氣,不肯去茅坑。

趙老三和趙老頭坐在堂屋的床上發愁。

昨天還好好的,只一天,錢婆子就變得如此嚴重。

趙老頭也有些後悔,早知道還是帶老婆子出去看看了。

現在帶她出去也晚了。

只能祈禱她吐完就會好起來。

錢婆子還沒好起來,老趙家接連倒下去了兩個人。

趙老頭和孫氏。

這可苦了趙老大,一邊看顧著他爹,一邊喊著他娘,他媳婦也倒下了。

趙老大焦頭爛額,吳氏悄悄離他們又遠了一些。

——太嚇人了!離錢婆子近的全都染上病了!

曹柔安更是嚇得連屋裡都不肯進了,寧願在院子裡吹風。

一家子三個人都有病,動靜瞞不住外面,城裡戒嚴的第三天,錢婆子連帶著趙老頭和孫氏,全被帶走了。

他們走之後,吳氏悄悄鬆了口氣。

總算是不怕被傳染到了。

一直在堂屋睡著也不是個事,吳氏招呼趙老三和趙文遠把床抬回原先的屋子裡頭,給屋裡頭通了一天的風,才敢住進去。

趙慧蘭趁著夜色,悄悄摸到院子後頭。

摸到炒米炒麵都還在,趙慧蘭這才放心。

萬一再逃荒上路,這可是她保命的吃食。

趙老三和吳氏躲在院子角落裡,吳氏拉著老三說:“我不管!萬一再待下去咱們都染上病怎麼辦!”

“思夏還那麼小,你捨得咱們唯一的女兒嗎!”

趙老三安撫的拍拍吳氏的手,“秋桂,你彆著急,我明天就去打聽,咱們就算使點銀子,也要逃出去……”

他可不少撈銀子,私藏的銀子足夠他們悄悄逃走的。

可離開宜康縣之後呢?

趙老三一頓,嘆息道:“只咱們一家逃荒,是不成的,我明天跟里正打聽打聽,看看他們走不走。”

吳氏:“要是能跟村裡人一起走,那最好不過。”

第二日,趙老三把自己口鼻裹嚴實了,這才出門去找里正。

得到里正也在觀望的訊息之後,趙老三嘆息著回去。

趙家。

趙寧寧又一次夜探縣衙回來之後,搖頭對家裡人說:

“城門都由官府的人把守著,沒人敢越界出去。”

“說什麼是為了保護城裡頭的人,可是城裡頭也有染上疫病的人,不放人出去也不是個事啊!”

“總不能硬闖吧?”寧媽說:“一群人闖出去倒還好說,要是人少,那不是挑釁官差嗎!”

寧爸:“唉!那也不能一直關著人吧。”

趙啟面帶憂色,不住地摩挲著自己的手。

一家四口都有些發愁。

趙寧寧:“實在不行,溫家人說了,可以帶咱們人出去。”

當然,騾車就別想了,不過寧媽可以偷偷把車架子放空間,騾子——只能狠心留在宜康縣了。

說實在的,雖然騾子有些自己的脾氣,但這一路走來,它勤勤懇懇的,每次都能避開危險逃出來。

趙寧寧一家四口都捨不得這個小夥伴。

“不行的話只能把騾子留下來了。”寧爸失落地說:“到時候給它多留些草料。”

最喜歡騾子的寧爸都這樣說了,四人失落地坐在屋裡,看著院裡甩著尾巴的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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