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急轉直下(1 / 1)
疫病越來越嚴重。
不僅是趙寧寧一家擔心,溫家、里正家也十分憂心。
之前做石灰炸彈的時候剩的還有些石灰,里正日日都跟家裡人一起灑在院子裡,不管有沒有用,圖個心理安慰。
溫家有藥草,但他們只會簡單的藥方,因此日夜防著外頭的人。
怕趙寧寧家缺藥草,溫子川還讓溫子客給送了一包過來。
順帶送來了一個訊息:如今城裡約有三成的人都染了病。
三成不算太多,但這個數字還在攀升。
因為百姓就算在家裡閉門不出,也會有上門盤查的官兵挨家挨戶地過來找。
每次開門,趙寧寧一家都是小心戴好口罩和擋口罩的布,官兵盤查完後,他們回去就用酒精消毒。
因此,趙寧寧家到現在都相安無事。
溫家和里正家小心翼翼地防著,也沒事。
任誰都沒想到,平日裡被尚家夫人護得像眼珠子一般的尚家少爺,染上了疫病。
發覺自家兒子生病之後,廖雁蕙登時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得住!
被劉大成媳婦扶起來之後,尚夫人廖氏勉強起身,望著兒子的房間淚水漣漣。
城裡情況一日一個樣,剛進城的時候他們用銀錢補充了一些吃用。
買東西的時候也買了藥草,但那藥草只能治療普通病症、感冒風寒和跌打損傷。
像疫病這種複雜而又多樣的病,廖雁蕙沒有信心能把自己的兒子治好。
如果城裡的醫館還開著門的話,她還可以帶著兒子去求醫。
只可惜自從戒嚴之後,城內所有醫館的門都關了,只剩下零星幾個酒樓,還開著門營業。
沒有猶豫,廖雁蕙安排好劉大成在家照顧蹇兒,她則是帶著劉大成的媳婦立刻去了里正家。
廖雁蕙去給她的兒子尚時蹇求藥。
隔著門廖雁蕙將自己兒子的情況跟里正講了。
門內里正和苗春芳齊齊嘆息。
里正道:“尚大夫人。不是我拿喬,我實在也是沒有法子。”
若是有法子,他們一家就不用這樣提心吊膽的了。
想到尚家之前對王李村隊伍有一車糧食之恩,如今求上門來……里正讓她在門外等著。
苗春芳留在門後陪她說話。
不多時,從門內遞來兩包東西。
廖雁蕙接過包袱拆開一看,裡面竟然是兩包藥材。
藥材是常見的治發熱和吐血的藥。
從門縫裡見到尚家大夫人還在門口,里正提醒道:“這兩樣藥是康大夫送來的,都只是對症,不一定能對得上這次的疫病”
這時候肯送如今買都買不到的藥材,已是不可多得的情誼,廖雁蕙收下後跟里正和苗春芳道謝。
拜別里正一家後,廖雁蕙往家裡走。
她還能怎麼辦?
如今城內壓根沒有開門的藥店,就算開門也不一定能買得到藥。
只能先帶回去給蹇兒,如今蹇兒只是開始昏睡,還不到喝藥的時候。
另一頭,錢婆子幾個被帶走隔離起來。
婦人們在一間屋,錢婆子已經過了最開始昏昏沉沉的時候,如今全是撕心裂肺的痛,時不時還吐口血。
孫氏伏在床上,有氣無力地往外吐著酸水。
她們被突然抓走,好在家裡的銀子都在錢婆子身上,她拿出來買吃食,幾人才能在這寺廟裡活下去。
錢婆子趁著買粥的功夫,偷偷給自己買了藥。
一碗藥二百文呢!
孫氏和趙老頭如今只是吐吐酸水,她都吐血了,當然是緊著她喝!
湯藥味苦,喝下之後錢婆子緩了好一會,這才擦擦嘴,扶著牆根起來。
買了兩碗粥,錢婆子先是一碗喝了一大口,這才端著回去。
趙老頭的那碗拿給他,另外一碗她和孫氏喝。
等孫氏真喝嘴裡的時候,一碗粥只剩下一個底兒了。
她吸溜吸溜,就聽見婆婆說:“我是過來人,反正這幾天你會一直吐,喝多了也浪費!”
孫氏低下眼,順從地“哎”了一聲。
仨人算是湊合地在這裡養病。
反正周圍人都病著,誰也別嫌棄誰。
城南。
老趙家。
“外頭抓走好些人了,前兩日街上還有人走動,這兩日壓根沒人!”
“我出去的時候遠遠還瞧見官差在抓人,那人看上去沒病沒啥的,也被抓了。”
“還有那酒樓,我今天去看,只有兩家開門的,人家也不賣吃食,廚子都回家了!”
街道上剩下的店鋪更不用說,沒一個開門的。
明明剛來的時候覺得宜康縣人挺多,有時候都走不動道。
如今城內一出事,街道上的人跟鼠婦一般,紛紛不知道躲哪去了,反正不暴露在陽光下頭。
趙老三把自己看到的都說了一遍。
趙老大聽完,焦急地從椅子上起身,問:“那!那咱們咋整?”
“娘和爹都染上病了,只剩咱們幾個……”趙老大看過去,屋裡頭七雙眼齊齊望向他。
“大哥,說句交心的話,我想逃,留在這裡只能等死。”趙老三搖頭,“你知道嗎?我今日出去,還聽說了一個訊息。”
“最早染上病的人,吐血吐到最後,發高熱抽搐,陸續的死了。”
趙老大瞳孔震動幾下。
——死了?!
他還盼著爹孃和媳婦回來呢!
“要是能出去就好了,起碼能保住咱們剩下的人,要是再在城裡耽擱下去,我不敢想……”
趙老三話未說完,只見他大哥快走幾步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道:“出城是吧?我知道咋出去!”
趙老三瞪大了牛眼,“你知道?!”
要早知道能出城,他們一家子傻愣愣在城裡留著幹啥!
爹孃他們還被抓走了!雖說被抓走倒也讓人放心些吧……
趙老大:“前段日子娘不是想買地嗎,那時候城門就關了,賣地的帶我們從一個牆洞裡鑽出去的。”
“要是出去,咱們可以從那個洞裡出去,但是娘和爹他們……”
趙老三怕趙老大犯軸,非要帶上染了病的人,急說:“他們暫時留在城裡,城北還有藥給他們吃呢!”
趙老大點點頭,失望地嘆了口氣。
知道有出去的法子,趙老三連忙招呼家裡人收拾東西。
知道那洞口只能容一人透過,他們只能捨棄那輛喜車車架子,先逃出去再說。
能帶的東西都收拾成包袱。
趙慧蘭回屋去收拾。
他們一家子在關口的時候扒了好幾個賊人身上穿的衣裳。
如今家裡不缺衣裳,也不缺被子。
趙慧蘭把自己的衣裳收拾成一個包裹。
趁著前頭都在忙活,她悄悄去後頭把藏起來的炒米炒麵給塞進包裹裡頭去。
沉甸甸的包裹,提起來有些費事。
但趙慧蘭心裡安定。
——果然又要逃荒了。
這次她有悄悄買的存糧,她不怕!
一家人收拾好,趙老三說等第二天天不亮再走,這樣不惹人注意。
各回各屋休息,趙慧蘭縮在自己大嫂旁邊,枕著包裹睡下。
趁著夜色,趙老大悄悄地出門了。
他放心不下自己爹孃。
想著:要是讓他們跟在後頭或走在前頭,自家人除了送送飯,不接觸他們,應該也不會染病。
他實在是割捨不下自己的親爹孃。
街道白日就沒人,夜裡更是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見不著。
十一月的寒風一吹,趙老大打了個寒戰,他抱著雙臂,警惕地朝四周望望。
——沒人。
步履匆匆地來到城北,看著橫在路中央那道柵欄,以及柵欄兩邊的官差,趙老大心裡萬念俱灰。
看來是不能見到爹孃了。
他只能又折返回去。
第二日,卯時初。
趙家一行人揹著包裹悄悄來到城牆底下。
天太黑,趙老大也有些忘了洞口的位置,幾人找了一會才找到。
找到洞口之後,趙家人挨個進去。
曹柔安扶著肚子,艱難地往前挪步。
出洞口時,已經卯時三刻,天色比先前還要亮一些。
趙老三第一個出去,看到城外先是欣喜了一瞬,緊接著臉上佈滿恐懼。
——人!
——全都是人!
“怎麼不走了?”吳氏在後頭推推他,想讓他別擋住洞口。
“秋、秋桂……”趙老三悄悄蹲回去,想讓吳秋桂不要說話。
奈何,他突然出現在城牆底下,已經被離得最近的十幾雙眼睛給盯上了!
“這裡有洞!”
“這裡能進城!”
“能進城了!”
“進城就有救了!”
趙老三驚懼地往後推,他很想找個東西把洞口堵住,好讓他和外頭那群衣衫襤褸,嘴邊掛著半乾嘔吐物的流民隔開。
但這個洞,它洞口先前只有一團草塞著。
壓根沒有洞門!
今日逃出來帶的東西里頭,也沒有能堵住洞口的東西!
趙老三下意識用手裡的一卷被子去堵,下一秒,被子直接被洞外的人拽走!
開始有人往洞裡湧入。
趙老三:“別擠我!別擠我!讓我們先出去!”
然而那群流民壓根不聽他的話,只一個勁兒地往裡走。
見勸不動他們,趙老三隻能朝著後頭的趙家人喊:“退後!快些往回走!”
趙家人不明所以,曹柔安和趙文遠抱怨:“前面幹嘛呢?怎麼突然不走了?”
不等趙家人反應,外頭越來越多的人要擠進來。
他們登時被擠倒在地。
在流民的腳踩在自己身上之前,趙老三忙爬起來,喊道:“別推了!別推了!我們這就走!”
喊完,他撕心裂肺地衝趙家人喊:“快往回走!快!”
倒下去的趙家人聽著趙老三的聲音不對,在不知道前頭髮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下,忙提著包裹掉頭往回走。
曹柔安牙都快咬碎了。
她挺著大肚子,好不容易快走出去了,如今又要走回來!
感受著家裡人開始陸續往回走後,趙老三這才鬆了口氣。
他一寸一寸地挪著,他每推一寸,城外的流民就前進一寸。
直到他退回城內,洞裡開始飛快往外竄流民。
那架勢,跟之前鬧鼠災的老鼠一般。
流民進了城,很快便聚集了十來人,一起敲著一家人的大門,緊接著便暴力地破開大門,直接闖進去又搶東西又占房子。
一切都發生在一刻鐘內,趙老三看得心驚肉跳。
趙老大扯扯三弟的袖子,問:“老三,我們……”
趙老三:“我們先回去!”
他本想等流民進來之後,洞口能通行了再出去的。
眼下若是不先回到住處堵好大門,恐怕再過一會,流民反應過來,直接就來搶他們的東西了!
剛出門還不到兩個時辰,他們又帶著東西回去。
閂好大門,趙老三尤其不放心,還拿了條凳和棍子頂著門。
折騰了一早上,結果白費力氣,趙家人坐在屋裡頭喘息。
趙老三尤其的懊悔。
誰能想到洞口竟然直接對著一群流民!
趙老大也沒說過啊!
這下好了,洞口也暴露了,他們想要再出去,只能另尋時機。
趙老三氣得有些頭暈。
要讓趙老大知道他想的,趙老大可就要喊冤了:他也不知道如今城外的流民這麼多!
因著外頭流民進城,街道今天格外熱鬧。
外頭都是打砸的聲音,趙寧寧一家把門閂好,寧爸提著大刀,寧媽緊隨其後。
一家人精神緊繃地守在門口。
漸漸地,打砸的聲音越來越近。
突然!外頭開始有喊打喊殺的聲音。
趙寧寧好奇,在院內爬上車頂,藉著車頂的高度往外頭看去。
只見巷口一群流民被家丁打得節節敗退。
不多時,這夥流民全被斬殺在巷口。
那群家丁沒有收拾流民的屍體,匆匆回去清理自己。
趙寧寧從車廂頂下來,說:“外頭暫時安全。”
寧媽問:“剛剛那陣動靜是怎麼回事?”
“是外頭一群家丁出來把流民給殺了。”趙寧寧說:“咱們沾了這條巷子裡富戶家的光。”
寧媽點頭。
他們當初租住在這裡的時候,只是想找一個做吃食飄出去香味也不突兀不惹人眼的地方。
沒想到陰差陽錯,反而沾上光了。
只不過……
“也不知周劍他們倆咋樣,還有里正村長他們,還有溫家……”寧媽嘆氣。
溫家倒是不太擔心,因為他們各個都能打。
她最擔心的是周劍他們兩個。
現在後悔也晚了,外頭已經亂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