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散播謠言(1 / 1)
溫子客慢吞吞地回頭,搓了搓手指頭。
那流民氣個倒仰,叉著腰說:“你剛才問路,我都跟你說了!現在我問你,你咋能這麼小氣!”
“那能一樣嗎!”溫子客說:“我只問你是不是宜康縣,我們知道的訊息,可是跟小命有關!”
說完,溫子客好言相勸道:“我只能勸你趕緊走。”
那人一聽,心裡更是著急,見這人還要走,忙抓住他的衣裳,說:“你等等!”
溫子客停住腳,回頭見他將自己剛才枕著的布包拿來,珍而重之地開啟。
一層又一層,剝到最後,布包中間是一捧乾透的死螞蚱。
一股又臭又酸的味道燻得溫子客差點吐出來。
流民小心從一堆螞蚱屍體裡捏出來兩個遞給溫子客。
見溫子客不接,想著他嫌少,又心痛地捏出來一隻,湊夠三隻遞過去。
溫子客實在是不想伸手去碰這個,攥緊了拳頭又鬆開,僵硬地接過,乾巴巴地說:“謝了兄弟,你怎麼稱呼?”
“叫我丁來財便是!”
說完,丁來財看到溫子客拿了螞蚱還不趕緊吃下,提醒道:“螞蚱!這可是肉呢!你趕緊吃了,不然一會被搶了我可不管。”
“咱們先說正事要緊。”溫子客把螞蚱收好,壓低聲音說:“你知道儋州不?”
“儋州?”丁來財疑惑地說:“儋州怎麼了?”
“肅王造反,在附近抓壯丁呢!”溫子客把石灰炸彈一般的訊息丟出來,那邊丁來財卻沒想象中的震驚。
“打唄,抓唄,抓走了說不定還能混口飯吃吃。”丁來財無所謂地說。
“不是。”溫子客急了,說:“他們抓人完全是讓人去送死!根本不給飯吃啊!”
“不然我們哥幾個也不會逃得這麼狼狽!”
“還有,北狄那群不安穩的,也快打過來了,到時候兩邊神仙打架,遭殃的可是我們平頭百姓!”
“所以我才準備跑南邊避一避,不管怎麼說,就算是吃草根,那也算是活下來了。”
“還有北狄的事兒?!”丁來財震驚:“咋會有北狄?北狄離得這麼遠!”
溫子客搖搖頭,“這誰能知道,不過北狄跟儋州本就隔了一道淺淺的山脈,這麼好打,可能是先拿儋州開刀吧。”
丁來財氣憤不已,罵道:“天殺的!活都快活不下去了,他們還有心思打仗!”
“是啊!”溫子客搖頭,“我還想活,所以連夜往這邊逃,不說了,我們走了。”
“哎哎!”丁來財攔住溫子客,問:“你們不歇歇嗎?”
溫子客搖頭:“還歇什麼歇!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打過來了,我得趕緊走。”
說完,他直接腳底抹油開溜了。
走到遠一些的地方之後,見沒人跟來,溫子客又故技重施來了一遍。
折騰到晌午,仨人才順利“走出”了宜康縣城附近,溫子客找到接應的族人,把身上的衣服換下,又吃了點東西。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儋州肅王造反的訊息在流民隊伍裡越傳越廣。
一開始只是有小部分人在討論,到後面,人心浮動。
有些信了的開始悄悄挪動地方。
還有一些覺得這個訊息可以賣給宜康縣,讓宜康縣給自己開門。
還有的怒斥宜康縣不知好歹,不給開門還把大洞給補上,讓他們沒法子進城去躲一躲。
溫子客靜靜休息到下午酉時初,讓最後那個沒露面的溫家人出去打探訊息。
打聽完回來,族人說:“表少爺,如今有六七成的人都知道上午的訊息了。”
“差不多了,咱們收拾收拾,就等趙師妹那邊了。”
族人說:“早上和趙姑娘分開的時候,她說預計酉時正行動。”
溫子客點頭,“咱們這會悄悄回城北那邊,待會還要再演一齣戲呢。”
四人裝扮好自己,提著包裹從宜康縣最外圍繞路到城北,然後混入人群。
坐在最邊緣的地方,溫子客都能聽到旁邊的人在討論“肅王”“造反”的字眼。
說明訊息真的傳出去了。
城內。
準備出城的人都做好了準備,糧草全栓在馬車上,馬蹄上特意裹了布,這樣待會跑起來,動靜會比之前要小。
聚財酒樓。
姜慧和唐蕊緊緊握著手,等著酉時。
酉時初一到,她們就會跟著酒樓的人去城北,在那裡等城門開啟。
唐蕊一邊等,一邊問道:“姜慧,你說劉玉珍她會不會不知道可以出去這件事?我們要不要跟她說一聲?”
畢竟是一起逃出來的,若不知會一聲,唐蕊總覺得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提到劉玉珍,姜慧眼神暗了一下,隨即說:“不會,她應該知道今天可以出去。”
那天分開之後,劉玉珍不出半天就給自己找好了去處。
姜慧不知道她是怎麼搭上的線,總之,她再見到劉玉珍的時候,是在宜康縣一家首飾鋪子裡。
劉玉珍正使喚下人給她掏錢買簪子。
都能買得起簪子了,想來她搭上的靠山肯定也能知道今天能出城的事。
縣令把之前按手印那張紙上的人家都通知了一遍。
里正和蔣松知道之後,立馬出門挨個通知了村裡人。
通知到席老頭的時候,里正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走過去。
走到席老頭家門口,隔著半面破牆,里正朝裡頭喊:“席大順!”
喊一聲沒人應聲,里正又喊:“席大順!”
片刻,從屋裡走出兩人,席老頭——還有他的大兒媳。
“里正?你怎麼過來了?”席老頭病得不輕,但他好歹能起身,便讓大順媳婦帶著自己出來了。
里正:“我來是通知你們關於王李村的事。”
把可以出城的事說過後,里正又說:“席盛,鑑於你之前出賣王李村一事,我跟村長決定按照咱們王李村的村規,將你逐出王李村。”
“你要是想跟著繼續逃命,可以繼續逃,但只有一點:不準再靠近王李村。”
席老頭身上的疼都快忘了,扶著牆的手也不自覺地鬆了下來,“裡、里正,你說啥?”
里正只重複了最重要的一句:“逐出王李村。”
“不能啊!里正,我錯了!要是不跟著咱們村一起走,我、我這一身老骨頭,哪能走這麼遠?”席老頭雙手作揖。
見牆外頭的里正無動於衷,席老頭雙腿跪下,往前跪行幾步,說:“里正大人,求求你,求求你別把我逐出王李村!”
里正堅定地搖搖頭,道:“你好自為之吧。”
拋下這句話,里正趕緊走了。
只隔著半邊院牆,他真害怕席老頭的病會傳染給自己。
等里正走後,席老頭呆若木雞地跪在地上,良久,他眼裡擠出幾滴淚來。
大順媳婦在一旁,也不敢勸說,悄悄回屋去喊席大順。
剛剛里正直說了把公爹給逐出,可沒說他們大房一家子。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還能跟著一起走?
席家這邊通知過後,王李村的人便通知全了。
想到苗春芳還讓自己跟那幾個救出來的小姑娘說說,里正又拐了一趟彎。
只不過他只找到了兩個人,還有一個沒信。
那兩個小姑娘也不知最後一人的地址,無奈,里正只能先回去。
蔣松得信後,把自己隊伍挨個通知過來,爾後在家裡靜等著酉時。
另一邊,城裡但凡是有些關係的,也都知道酉時正有希望出城。
那些大戶人家關係錯綜複雜,酉時初,城北門口放眼望去,城內一大半的人都過來了。
走在最前的是王李村的隊伍和溫家的隊伍,這是他們要求的。
畢竟先出城先安全。
站在最前頭,寧爸寧媽緊張地握住彼此的手。
今天早上他倆要跟趙寧寧和趙啟一起出去的,但趙寧寧勸說道家裡還有騾車,擱誰一個在家裡都不放心。
再者,他倆可以躲空間,帶上寧爸寧媽不行。
最後趙寧寧勸得嘴都幹了,趙啟輪番上去勸說,再加上還有手機對講的功能,只要不離太遠,一家人總能聯絡到。
寧媽這才答應。
答應歸答應,答應完寧媽就後悔了,萬一待會出城他們找不到彼此可咋整?
所以她要站在最前頭,待會一出城,就能看到路邊的情況,只要趙寧寧兄妹倆看到自家馬車,他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接應上。
這樣,她才能放心。
寧爸雖然也擔心兩個孩子,但為了穩住寧媽,他面色不變,隔一會回車裡頭偷偷看一眼手機的時間。
寧寧說了,下午酉時正,也就是六點準時行動,行動的時候會給他們用手機對講功能說一聲。
他一直在等寧寧那邊的訊息。
酉時三刻。
城內得到訊息的人都趕來了,城北這邊的城門裡邊,全是宜康縣的人。
來時的路上,縣令命人把原先設的柵欄又給推起來了,阻擋住來路,也好阻擋一下流民窺探的視線。
城北外,路邊。
出空間的時候,趙寧寧特意在空間裡試了試揚聲器。
確保萬無一失之後,兄妹倆這才把揚聲器拿出去,悄悄放在路邊。
趙寧寧一邊盯著時間,一邊掐著點開啟對講功能跟寧爸寧媽那邊一齊說了一聲:“我們動手了!”
趙啟按下播放鍵。
原本昏黃的天色,寂靜無人的路邊,突然傳來一陣馬蹄噠噠的聲音。
離路邊最近的流民一開始不以為意。
有壞心思的,心裡盤算著不知是哪個大戶人家過來,待會不會有人過去起鬨討吃的。
如果起鬨的人多,他們完全可以直接把那家人給搶了。
但聽著聽著他們覺察出一絲不對。
怎麼還有打架的聲音?!
不對……還有求饒聲?
這時候,躲進人群裡的溫子客大喊一聲:“快跑啊!肅王抓替死鬼了!”
——是的,抓替死鬼。
把人抓去打仗,又不管吃喝和死活,這可不就是替死鬼嗎!
上午剛聽說肅王早飯的事,下午就鬧出這種動靜。
一時之間,城北流民人心惶惶。
“快!快逃!”
不知是哪邊起的頭,一開始只是零星幾人,緊接著這種行為如同傳染一般,帶動著附近越來越多的人一起往城南跑。
只有城南有大路,順著城南的大路,他們可以跑到更南的地方。
甚至可以跑到山裡——那裡又有吃的,又有水,還不用怕被找到。
馬蹄聲越發的近了,流民顧不得這那,拿上家當就開始逃竄。
人群湧動,四散開逃。
城北的人散得差不多,溫子客才帶著人悄悄折回去。
這會揚聲器已經放完趙寧寧剪輯好的影片,兩人合力收起。
趙寧寧躲在後面,跟寧媽寧爸通風報信:“爸!媽!外頭已經差不多了!”
城內,站在城牆頭上的官差看到城北這邊已經沒有幾個流民,迅速下去報信。
酉時三刻,城北城門大開。
寧媽一騾當先,架著騾車出去。
身後,跟著急切想要出城的眾人。
城北那邊揚起高高的塵土,離遠了看,更像是肅王派人來抓人了。
流民更加賣力地往城南逃竄。
在官道上,寧爸寧媽順利接到趙寧寧。
溫子川也順利接到了表哥他們。
一行人離開宜康縣,繼續前行!
坐在車上,寧爸一陣後怕:“還好還好,老天保佑,還好順利結束了。”
說完,他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寧媽警惕地離他遠了一些,“老趙,你怎麼會打噴嚏?”
寧爸搓搓胳膊,說:“應該是今天早上沒穿好衣裳就起來送寧寧他們凍的了。”
寧媽鬆了口氣,“那你回車廂裡頭歇會,吃點預防感冒的藥。”
疫病的事鬧得人心惶惶的,寧爸點頭,順從地回到車廂,寧媽從空間摸出一包藥,讓他自己吃下。
隊伍繼續前行,剛走了半個時辰,後頭一陣湧動。
坐在馬車上的趙寧寧探頭往後看,後邊是溫家人的馬車,她問:“怎麼回事?”
溫子川:“表哥,這動靜不對,你去打探打探。”
他話音剛落,溫子客起身,腳尖一轉,整個人旱地拔蔥般地往後越去。
不多時,溫子客從後邊回來,臉色難看得不行。
“後面有流民追上來了!”
“什麼?”趙寧寧從騾車上站起身,“流民發現了?”
“不是。”溫子客笑笑,但他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他說:“肅王真的在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