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知好歹(1 / 1)
在岔路口一分開,人頓時少了一大半。
王李村的隊伍和襄陽縣的隊伍挨著,里正同蔣松說:“蔣松老弟,接下來咱們兩邊隊伍往江州去,過完江州還要再穿過一個靖州,才能到青州。”
本來走儋州會近一些的,只可惜……肅王造反,不得不繞路。
蔣松點頭,“我們跟著你們走便是!咱們兩個隊伍也算是有些默契,路上還要王大哥您多多照顧!”
里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兩人簡單寒暄過後,里正坐穩,他旁邊,兒媳幫王修奉舉著火把,王修奉坐在車頭上,認真趕車。
入夜之後,即便是官道走起來也得萬分小心,萬一走偏則會掉進溝裡頭。
一行人又走了半個時辰,約摸著後頭應該沒追兵過來,里正這才鬆口喊人休息。
只不過,他只讓人休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過後,他們還要繼續趕路。
一直走到安穩的地方才行。
聽見他的決定,蔣松立馬跑回隊伍跟隊伍裡的人講了講。
因著是短暫休息,好些人便沒搭棚子。
趙寧寧家。
把騾車停好,寧爸將騾子從車架子上卸下來,拉著它到一旁喂水喂草料。
寧媽去車廂裡,再出來時手上端著爐子,趙啟在車邊幫忙接著。
把陶鍋也拿出來,寧媽這才下車,在車邊升起一堆火,用爐子煮粥喝。
剛從宜康縣逃出來,大傢伙手裡都有糧食,因此,她拿出來粗糧煮粥,旁人見了也沒說什麼。
煮粥的時候,何氏過來,給寧媽塞了一把菜乾和肉乾,讓寧媽煮進粥裡。
推脫不了,寧媽只能把原本的甜粥做成肉乾粥。
粥煮上之後,趙啟繞車一圈檢查哪裡有沒有鬆動。
趙寧寧幫寧媽把不用的柴火捆起來。
煮得差不多時,寧爸喂好騾子,過來幫寧媽看著火,讓她先去吃東西。
寧媽也不跟他客氣,帶著趙寧寧回車廂裡頭。
車廂門一關,寧媽從空間掏東西。
她剛掏出餅子來,趙寧寧忙按住她,“媽!我想吃麵條!”
“什麼面?”寧媽把剛拿出來的餅子又塞回空間,看了一眼趙寧寧,趙寧寧猶豫了一下:“嗯……”
“我想吃臊子面!”
“給我帶一點點湯。”
寧媽拿出一碗熱氣騰騰的面,面放桌上後,她又從空間拿出一個大木盆——木盆裡頭盡是她提前炒好的澆頭。
用大鐵勺把澆頭往面上一澆,寧媽多兜了一點肉給寧寧,最後又給她來了半勺湯。
趙寧寧欣喜地捧著大碗,道:“謝謝媽!”
把女兒安排好,寧媽這才去準備自己的晚飯。
她最近很喜歡吃餅子,特別是夾了紅豆餡的餅子,剛好今天晚上煮的是鹹粥。
拿出兩個餅子,一道小菜,寧媽把車門稍稍開啟一個縫隙。
坐在車頭上的寧爸問:“這會盛粥不?”
寧媽:“我喝一碗,寧寧不喝。”
寧爸下車,去盛一碗端上來,寧媽接過去,就著鹹粥吃了兩個餅。
她吃到一半的時候,趙寧寧就把一整碗的臊子面給吃光了。
這一大碗的份量,快趕上她高中長個子時的食量了,如今她肚子才這麼點,一不留神就吃撐了。
寧媽見女兒在那哎呦哎呦的喊,不禁好笑道:“下次給你拿少些。”
“那不行!”趙寧寧直起身,說:“你做的那麼好吃,我剛才吃的時候就在想,人為什麼不能有兩個胃,這樣我就可以一邊吃這個,一邊吃那個了!”
“唉——算了!我還是出去活動活動吧。”趙寧寧起身,去外面換哥哥進車廂。
趙啟自己盛好了粥,端著進車廂喝。
一出去,趙寧寧才覺得車廂裡頭真暖和。
剛才一直待在外面不覺得,在車廂裡吃了頓飯再出來,便能感覺到內外的溫差。
不過算算節氣,現在也差不多要這麼冷了。
趙寧寧搓搓自己的臉,說:“要趕在天冷下來之前,找個落腳的地方才行啊……”
不然寒災過來,沒有房子,就這樣暴露在外頭,他們隊伍裡十個有八個都活不成。
寧爸拍拍她的頭,說:“到江州應該就好一些,最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不多時,寧媽吃完出來,一開啟車廂門,外頭寒風吹得她直接打了個哆嗦。
她二話不說,折返回去又添了件衣裳才出來,對趙寧寧和寧爸說:“寧寧,你進去再穿件襖子,老趙,你也是,待會出來的時候再穿厚一些吧?不然走夜路怕是更冷。”
趙寧寧先進車廂去穿了衣裳,她沒直接出去,而是回空間給寧媽弄了一個暖壺。
夏天的冰壺裡頭裝上炭,把蓋子換成帶一點點孔能透氣的那種,最後再用寧媽做的棉套一包。
趙寧寧給寧媽端出去。
寧媽抱著說:“哪有這麼誇張……”
“今天晚上冷嘛!”趙寧寧連著暖壺一起壓到寧媽身上,寧媽託著她的背,笑罵了一句趙寧寧。
一家四口吃完飯,別家也吃得差不多了。
看時間差不多,寧爸下車去把騾子重新套上,靜靜等著里正通知出發。
時間一到,里正也沒敲鑼,直接在隊伍裡吆喝了一聲。
蔣松聽見,也去喊他那邊隊伍的人收拾收拾出發。
一盞茶的功夫,隊伍裡的人都準備好了,里正正想著帶人走,卻被後頭的人攔了一下。
來人面生,里正並不認得。但見他身著錦袍,刺繡精緻,髮間的簪子溫潤生光,想來應該是宜康縣中家底殷實的體面人家。
他攔下里正,問道:“這位大人,你們現在就走?”
里正收起打量的目光,說:“對啊。”
那人勸道:“你們不是走了一天了麼?怎麼不多歇歇?晚上走路也危險。”
“萬一後頭有追兵呢?”里正說:“我們村裡人怕被追上,所以想著再走走。”
“他們怕你就走了?難道你不是領頭的嗎?合該是他們聽你的啊!”那人繼續問:“要不你們也留下來?反正咱們剛從岔路過來,萬一那群人往中州那邊去了呢。”
里正可不敢賭這個,他道:“我們都收拾好了,你們要是想一起走就一起,不走的話那我們可就先走了。”
說完,他示意兒子駕車。
王修奉一甩馬鞭,前頭的馬兒立馬開始往前緩緩拉車。
“哎!哎!”找上門來的人大喊:“別走啊!我還沒說完話呢!你讓我怎麼回去跟主子交差!”
聽到他的話,里正差點被氣笑了,原來打扮得人模人樣,看起來像是宜康縣小富之家的人,竟然只是給人辦事的。
他主子只派了個他就像過來攔住王李村和襄陽縣兩個隊伍,做夢呢!
看兒子往後面看,里正說:“他們不走,咱們走!我可不敢讓村裡人冒這個險。”
坐在車廂裡頭的苗春芳搖頭道:“都逃荒了,自然是穩妥為主,保命為主啊!”
那人勸沒勸得住,攔又沒攔下來,氣的在原地甩了袖子,這才回去覆命。
既然自己沒攔住,就把髒水往他們身上潑,那人說:“老爺,那群人不聽勸,非要連夜趕路,你說他們圖什麼!”
坐在馬車裡的人連面都沒有露出,說:“算了,他們非要走你也攔不住,今天晚上多安排幾個人值守吧。順子,你帶人好好盯著。”
“是!”沒有捱罵,順子低頭斂眉地應了聲,離開老爺的馬車好幾丈遠,他這才罵罵咧咧起來。
主子沒罵他,那是主子寬仁。可那群刁民竟敢拒絕,這口氣,他如何咽得下?
只是現在人已經跑了,他也就只能過過嘴癮。
剛才只顧著忙活主家吃飯,忙活完又被喊去攔人,他自己都還沒來得及吃飯。
還好他媳婦給留的有,順子剛坐下端上碗,想著吃完飯待會還要去安排底下人值夜,老爺讓他去安排,說明還是看中他的,順子心裡不禁洋洋得意起來。
只是這份得意還沒持續多久,忽然,邊上的官道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那聲音……有馬蹄聲,還有說話聲,是追兵!
順子猛地起身,手裡的碗掉在地上,裡頭的飯菜撒了一地。
“不好!有追兵!”順子喊著朝主家跑去,“快跑!有追兵!追兵來了!”
一時間,剛才沒走的隊伍全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紛紛收拾著手邊的東西。
——來不及了!
順子催促隊伍的馬車趕緊走,他們剛一上路,官道後頭立刻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
追來了!
坐在馬車內的劉玉珍害怕地倚靠在旁邊男人的懷裡,她嬌聲道:“二少……人家害怕。”
“怕什麼怕!那群人定然追不上來的。”二少此刻還有心情哄一鬨懷裡的人,捏著她的手往自己的心口按,歪嘴笑道:“你摸摸我的心跳有沒有你的快?”
“哎呀!我怎麼會知道……”劉玉珍佯裝害羞將臉埋進二少的懷裡,心裡還是怕得不行。
她好不容易才過上好日子,可不能被這群天殺的追兵給追上了!
到底是為什麼,就算是抓壯丁,也不該跑這麼遠來抓啊!他們隊伍真倒黴,三條路,偏偏選中了他們選的這條。
“既然你摸不出來我的,那我摸摸你的。”二少伸手過來,劉玉珍心裡唾棄一下,繼續溫柔小意地在車廂裡跟二少打鬧。
車廂外頭。
這群隊伍著急忙慌地逃命,好多東西都顧不上帶,顧不得燙手,直接把鍋和爐子往車裡一放,地上的東西一卷往車裡一塞便跑。
即便如此,後頭還是傳來了幾聲慘叫。
那是沒有馬車,走在最後頭的流民被抓住後的慘叫聲。
黑漆漆的夜裡,傳出這種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馬車在前頭顛簸著,車內的人吩咐:“順、順子!你去找人,往後頭丟火球!用柴火燻人!”
順子領命,苦不堪言地往後找人,他們隊伍還好人多,一刻鐘的功夫便湊好了人,準備好了東西。
然後呢?順子回想了一下,好像是用柴火點燃的煙往後頭燻。
他帶著人在自家車隊後面點燃柴火。
順子是家生子,從他爺爺那輩起就是宜康縣富戶人家的奴僕。
主子用上好的銀絲炭,他們用普通一些的墨炭,兩種炭都沒什麼煙,只不過是燃燒時間的差別。
日日吃的是廚房做好送上來的飯菜,從小到大,他自個接觸最多的火,就是給主子少爺點個爐子。
哪接觸過柴火?
所以點燃柴火之後,見柴火上只飄了一小股煙,風一吹就散了,順子心裡不禁懷疑:這真管用嗎?
柴火燃燒的煙,連跟在他們隊伍後面的其他人家都沒燻到,更何況是那群遠在十幾丈開外的追兵?
順子讓人把柴火澆滅收起來,開始準備第二個手段——火攻。
這個一聽便知,只要弄個著火的球丟出去就行。
他讓人試了試,點燃一個棉花包,往後一扔——別說砸到追兵,連後頭隊伍都沒砸到!
還差點掉在自家隊伍的車尾上頭!
順子苦苦地嚥下一口唾沫,到前頭說:“老爺……咱們還是快跑吧!那會子不知道他們怎麼使的手段,換咱們的人來,完全不管用!”
車廂裡傳來一聲怒斥:“要你有何用!跑!快些跑!”
順子連忙去安排馬車都快些跑起來。
但他們出城的時候帶了一堆東西,壓得車轍都比旁人深寸許,跑起來能有多快?
甚至,原本在他們後面的馬車,也漸漸超過了他們。
順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忍不住把這事報上去,不多時,他們隊伍開始往外扔東西。
每扔一件,都痛在順子的心上。
那可都是上好的布帛!上好的器具!
擱在平常,他偷偷拿出去賣都要萬分小心!
眼下為了活命,竟然流水一般地就扔出去了!
順子哭著丟著:“哎呦!哎呦……這、這!我心痛啊!”
東西丟得差不多了,他們的馬車終於跑得快了一些。
後頭,肅王追兵隊伍被這堆丟出來的東西稍稍阻攔了腳步。
眼看著滿地的布帛箱籠,追兵至少停下來一半在地上撿拾。
“哈哈哈哈哈!將軍說的果然對!咬住這群肥羊不放,真能讓他們吐出來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