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買上了(1 / 1)
沈淮舟轉過頭,眯起眼。
門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正是周府那個管事,身後跟著兩個虎背熊腰的護院。
管事的目光在鋪子裡掃了一圈,落在櫃檯上那錠銀子和正在裝糧的板車上,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老孫頭,我前兩天怎麼跟你說的?鎮上的糧,要統一調配。你倒好,揹著我偷偷賣?”
老孫頭臉色發白,硬氣道嗎,“我自己的糧,想賣給誰就賣給誰。周府管天管地,還管得了我拉屎放屁?”
管事嘴角一抽,冷笑道:“老孫頭,你別不識抬舉。
我家員外是為了大家好,防止有人囤積居奇、哄抬糧價,
你這私自賣糧,要是傳出去,讓人以為我們周府在搞壟斷,這罪名你擔得起?”
沈淮舟站在一旁,聽笑了。
防止囤積居奇?
哄抬糧價?
這不正是周員外自己在做的事嗎?
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爐火純青。
“管事大人,”沈淮舟淡淡道,“這糧,是我買的。有什麼問題?”
管事這才注意到他,臉色變了幾變。
“沈獵戶?你怎麼在這兒?”
“買糧。”沈淮舟譏諷道,“週記不賣,我只好來別家問問。怎麼,管事大人連別家的買賣也要管?”
管事臉上有些掛不住。
“沈獵戶,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糧……”
“這糧怎麼了?”沈淮舟打斷道,“老孫頭開的是糧鋪,我拿銀子買糧,天經地義。
管事大人要是覺得不妥,可以去報官。我倒要問問縣太爺,周府什麼時候成了青竹鎮的糧政衙門了?”
管事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這個獵戶不但不怕他,還敢當眾頂撞他。
“沈獵戶,”管事小聲道,語氣裡帶上了威脅,“我勸你別多管閒事。我家員外對你客氣,那是給你面子。
你別不識好歹。”
沈淮舟哈哈兩聲,往前邁了一步。
他比管事高出大半個頭,二十點力量的體格往那兒一站,巨大的壓迫感襲來。
管事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
“管事大人,”沈淮舟冷冷道,“我沈淮舟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有一件事我懂。”
“什麼東西?”
“我手裡的弓,從來不看人臉色。”
他說著,從背後掏出長條物體,那物體用紙包裹起來。
可還是分辨出來,是弓!
管事臉色大變,身後的兩個護院也緊張起來,手按在腰間的短棍上。
“沈淮舟!你想幹什麼?這是周府的人!”
“周府的人怎麼了?”沈淮舟眉頭一挑,“我拉我的弓,又沒對準你們。管事大人緊張什麼?”
說著,他把弓弦拉了個滿,又慢慢鬆開,震出一聲嗡鳴。
那聲音在逼仄的鋪子裡迴盪,震得管事耳膜發麻。
“管事大人,”沈淮舟把弓重新掛回,拍了拍手,
“我買我的糧,你回你的周府。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覺得不妥,讓周員外親自來找我說。”
說完,轉身繼續幫老孫頭裝糧,連看都不再看管事一眼。
管事尷尬不及,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打?
這個沈淮舟在宴會上那一箭,他可是親眼看見的。
六十步射銅錢,一箭穿羊脖子,那箭術要是對準人……
不打?
就這麼灰溜溜回去,員外面前怎麼交代?
“好,好,好。”管事咬了咬牙,“沈淮舟,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一甩袖子,帶著兩個護院走了。
鋪子裡安靜下來。
老孫頭擦了擦額頭的汗,心有餘悸道:“沈家小子,你可闖大禍了。周府的人,得罪不起啊。”
沈淮舟安慰道,“老孫頭別怕。糧是我買的,有事讓他們來找我。”
“可是……”
“沒有可是。”沈淮舟把最後一袋糧搬上板車,“這些糧,您幫我存著。我過兩天來拉。”
老孫頭一愣,“你不拉走?”
“先存您這兒。”沈淮舟想了想,“我家裡還有地方,但一次拉太多,路上太顯眼。我分幾次來拉。”
老孫頭點點頭,又猶豫了一下,說道,“沈家小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沈淮舟看著他。
老孫頭指了指窗外,
“我在鎮上住了二十年,什麼樣的冬天沒見過?
可今年這天氣,不對勁啊。太冷了。你買這麼多糧,是不是……”
沒說完,但沈淮舟已經懂了。
這個老人,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老孫頭,”沈淮舟認真道,“您信我的話,這些糧,您自己也留夠。別全賣了。”
老孫頭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行。”
沈淮舟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帶著陳嬌嬌離開。
出了南街,陳嬌嬌忍不住問道:“夫君,你……不怕那個管事報復嗎?”
“怕什麼?”沈淮舟笑了笑,“他要是真敢動手,我一隻手就能把他拎起來。”
陳嬌嬌想起他單手拎野豬的樣子,笑了。
“可是……周員外真的不會來找麻煩嗎?”
“會。”沈淮舟坦然道,“但不是現在。他現在的心思都在囤糧上,顧不上咱們。”
頓了頓,他轉頭看著陳嬌嬌,眼神認真起來。
“阿嬌,你記住。從今天起,不管誰來問,都說咱們家沒糧。誰借都不給,誰要都不賣。”
陳嬌嬌重重點頭,“我記住了。”
兩人又去布莊扯了幾匹布,沈淮舟非要買一匹大紅一匹粉紅的,陳嬌嬌嫌太豔,最後折中買了一匹青色的、一匹月白的,又買了幾斤棉花,準備做兩床新被子。
回家的路上,陳嬌嬌抱著布匹,臉上很滿足。
“夫君,今天花了多少銀子?”
“不多,七八十兩。”
陳嬌嬌心疼得直抽抽,“這麼多?咱們以後可得省著點花了。”
“省什麼?”沈淮舟笑道,“銀子花完了再賺。只要你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陳嬌嬌臉一紅,低下頭去。
沈淮舟回頭看了一眼青竹鎮的方向,目光沉了下來。
周員外。
囤糧,漲價,壟斷市場。
前世,這個老狐狸靠著一場雪災賺得盆滿缽滿,而青竹鎮的百姓們卻凍死餓死了三百八十人。
這一世,他不會讓這個老狐狸如願。
————
東街深處。
周府。
一間書房內,周員外手裡捻著一串和田玉佛珠,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窗外寒風凜冽,屋裡溫暖如春。
“今年大雪,老夫吃定了。”周員外眯著眼。
所有的小糧鋪都已經被他收攏,散戶的糧食也差不多盡入囊中。
只等那場大雪如期而至,整個青竹鎮的命脈,就將牢牢掌握在他周碌貴的手中。
正當他沉浸在自己的宏偉計劃中時,書房門被敲響。
“進來!”
管事推門而入。
“員外,您找我?”
周員外漫不經心道,“嗯,南街那邊可都辦妥了?老孫頭那鋪子,可都收回來了?”
管事恭敬,低頭拱手道,“回員外,鎮上其他幾家小鋪子都已收歸,但南街那個老孫頭……他、他拒絕了。”
周員外眉頭微皺,“哦?老孫頭一把老骨頭了,還敢跟我周某人作對?”
“他不僅拒絕了,還……”管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他把鋪子裡所有的糧食,都賣給了沈淮舟!”
“什麼?!”周員外疑惑,“沈淮舟?那個獵戶?”
“是他。”管事躬身道:“他、他今天拿著一百兩銀子,將老孫頭鋪子裡所有的粳米、白麵、雜糧,一股腦兒全買走了。
小的去阻止,那沈淮舟還拿弓對著小的,威脅小的不要多管閒事!”
周員外聽完,臉色難看至極。
一百兩銀子買這些糧食,對一個普通獵戶來說,簡直是傾家蕩產!
他一個獵戶,囤那麼多糧食做什麼?
還如此強硬跟他的人作對?
他捏著佛珠,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沈淮舟,自從上次宴會之後,就變得有些不對勁。
那精湛的箭術,以及對那破葫蘆的執著,都讓他感到一絲不對勁。
如今又傾囊買糧,他究竟想做什麼?
難道……他一個獵戶,能預知天災不成?
不,不可能!
他一個泥腿子,又不是什麼仙人,怎麼可能知道這百年難遇的雪災會降臨?
周員外搖了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或許,只是這小子走了狗屎運,恰好碰上老孫頭那老匹夫,又被那老匹夫煽動了幾句。
“罷了,由他去吧。”周員外沉聲吩咐道,“不過,從現在起,鎮上所有糧鋪,全部停止售賣糧食!一粒米都不許流出去!”
管事連忙應是。
“另外,”周員外又道,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除了糧食,這鎮上其他的必需品,比如藥品、鹽巴這些,也要儘快掌握在手裡。去知會下面的人,務必做到滴水不漏!”
管事心頭一凜,領命道:“是,員外!”
正當管事準備退下時,周員外忽然又叫住了他:“等等,你剛才說,那沈淮舟還拿弓對著你?”
管事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後怕,連忙道:“回員外,正是。那小子仗著箭術了得,竟敢當眾對小的拉弓!”
周員外嘴角勾起,又問:“他拿的是哪把弓?”
管事想了想,答道,“不是上次宴會那把普通的桑木弓。是一把……一把用布條嚴嚴實實纏著的長弓,小的也看不清材質。
不過看那弓的形狀,似乎比尋常的獵弓要長些,寬些。”
周員外手中的佛珠一下子捏碎了,臉上驚喜的神色再也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