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買糧風波(1 / 1)
“誰在外頭嚷嚷?”
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穿著綢緞長袍的管事探出頭來,一眼看見沈淮舟,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的神色。
“沈獵戶?”
沈淮舟拱了拱手:“管事大人,叨擾了。我想買些糧食,跑了幾家鋪子都沒貨,想著週記是鎮上最大的糧商,應該還有存貨。煩請通融一二。”
管事的表情微妙起來。
他看了看沈淮舟,又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陳嬌嬌,笑道,“沈獵戶來得不巧,我們鋪子這幾日盤點,暫不營業。您要不……過幾天再來?”
“過幾天?”沈淮舟挑眉,“過幾天,怕是想買也買不著了吧?”
管事身體一頓。
“沈獵戶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沈淮舟淡淡道,“就是覺得奇怪,鎮上七八家糧鋪,一夜之間全都沒糧了。
週記是最大的糧商,連您這兒都關門歇業,這不太巧了嗎?”
管事臉色微變,小聲說道,“沈獵戶,有些話,不該打聽的別打聽。我們員外的事,不是你一個獵戶能過問的。”
沈淮舟冷笑一聲,“管事大人誤會了。
我不是來打聽事的,是來買糧的,我手裡有銀子,你手裡有糧,公平買賣,天經地義。”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那錠一百兩的銀子,掂了掂。
銀錠子很是耀眼,管事眼睛不由自主跟著轉了一下。
一百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可眼下這當口,糧食比銀子金貴。
“沈獵戶,”管事湊近兩步,“我跟你說句實話。
這糧,不是不賣,是不能賣,我家員外有吩咐,鎮上的糧,要統一調配。您要是想買,得等。”
“等多久?”
“這個……不好說。少則十天半月,多則……”
管事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多則,就沒有了。
沈淮舟眼神冷了下來。
十天半月?
再過十天半月,大雪封山,路都斷了,有糧也運不進來。
前世那場雪災,就是在七八天之後開始的。
“管事大人,”沈淮舟把銀子收起來,“我再問你一次。週記的糧,賣不賣?”
管事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想到員外的吩咐,還是硬著頭皮搖頭,“沈獵戶,不是我不賣,是實在沒法賣。您別為難我。”
沈淮舟沉默片刻,冷笑。
“行。既然週記不賣,那我去別家問問。”
說完,他轉身就走。
管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這個獵戶,怎麼跟別人不一樣?
別的獵戶聽說沒糧,要麼唉聲嘆氣,要麼罵罵咧咧走了。
可這個沈淮舟,從頭到尾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好像早就知道會是這個局面。
管事搖搖頭,把這點不安壓下去,轉身回了鋪子。
沈淮舟沒有走遠。
他牽著陳嬌嬌在東街轉了一圈,把每一家糧鋪都看了一遍。
關門的有五家,漲價的有一家,還有一家在賣高價糧,粳米已經漲到八十文一斤了。
“夫君,怎麼辦?”陳嬌嬌著急問道,“要不……咱們先買點?貴就貴點,總比沒有強。”
“不急。”沈淮舟看到一個蹲著抽菸袋的老人,嘴角彎起,“阿嬌,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他走到那老人跟前,蹲下身。
“老伯,跟您打聽個事兒。”
老人抬頭,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啥事兒?”
“這鎮上,除了這幾家糧鋪,還有沒有別的地方能買到糧?”
老人磕了磕菸袋鍋,嘿嘿笑了兩聲,“小夥子,你是外地來的吧?”
“青竹村的。”
“青竹村?”老人打量他一眼,“那你應該知道周員外吧?這鎮上的糧,十成裡有七成是他家的。
他要是說不賣,那你就別想買到。”
沈淮舟點點頭,又問:“那剩下三成呢?”
老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剩下三成……”老人想了想,“南街有個老孫頭,自己開了一家小鋪子,賣的都是自家地裡種的,量不大。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前兩天把鋪子關了,說是家裡有事。我聽人說,他是被周員外的人找上門,把糧收走了。”
沈淮舟眼神一凜。
收走了?
“多謝老伯。”沈淮舟站起身,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塞進老人手裡。
老人受寵若驚:“哎喲,這可使不得……”
“拿著吧。”沈淮舟轉身走回陳嬌嬌身邊,低聲道,“走,去南街。”
陳嬌嬌乖乖跟在他身後。
南街比東街冷清得多,沿街都是些小門臉,賣針頭線腦的、修鞋補鍋的、賣糖葫蘆的,五花八門。
沈淮舟找了一圈,終於在街尾看見一塊歪歪斜斜的招牌“孫記糧鋪”。
沈淮舟敲了敲門框:“有人嗎?”
半晌,一個乾瘦的老頭從裡面探出頭來,警惕打量著他:“誰啊?”
“老孫頭?”
“是我。你誰啊?買糧的?”
沈淮舟點點頭,“是。聽說您這兒有糧?”
老孫頭臉上的警惕更重了,往門外張望了一眼,“誰跟你說的?周府的人?”
“不是。我自己找來的。”
老孫頭將信將疑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側身讓開一條縫:“進來吧,別聲張。”
沈淮舟拉著陳嬌嬌進了鋪子。
鋪子裡昏暗逼仄,地上堆著幾個麻袋,牆角還摞著十幾缸糧食。
老孫頭把門板重新擋上,這才轉過身,仔細打量沈淮舟。
“你是獵戶?”
“是。青竹村的,姓沈。”
“沈?”老孫頭想了想,“沈鐵柱是你什麼人?”
沈淮舟心頭一動:“是我爹。”
老孫頭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從警惕變成了意外,又變成了幾分唏噓。
“沈鐵柱的兒子?難怪……你跟你爹長得像。”
“您認識我爹?”
“認識。”老孫頭嘆了口氣,“你爹當年救過我的命。那年我在山裡摔斷了腿,要不是你爹,我早就餵了狼了。”
沈淮舟沉默片刻,“我爹已經走了好幾年了。”
“我知道。”老孫頭眼圈有些發紅,“你爹是個好人。可惜……唉,不說這個。你來買糧?”
“是。跑了好幾家鋪子,都沒貨了。聽說您這兒還有,過來碰碰運氣。”
老孫頭苦笑一聲:“有是有,也不多了。周員外的人前兩天來找過我,要把我的糧全收了。我沒答應。”
“為什麼?”
老孫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我在這鎮上開了二十年糧鋪,什麼風浪沒見過?
周員外這是要囤糧,等著漲價呢。我把糧賣給他,他轉手翻三倍賣出去,我成什麼了?幫兇?”
沈淮舟心裡一鬆。
“老孫頭,您這兒還有多少糧?”
“粳米還有八百斤,白麵四百斤,高粱米和糙米加起來一千來斤。不多,但夠賣一陣子。”
“我全要了。”
老孫頭一愣:“全要?你要這麼多糧幹什麼?”
“吃。”沈淮舟沒多解釋,把那一百兩銀子掏出來,放在櫃檯上,“夠不夠?”
老孫頭看著那錠銀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家小子,你爹當年救過我的命,我不能坑你。”他把銀子推回去,
“這些糧,不值一百兩。你要是真心想買,我給算個公道價。
粳米十二文一斤,白麵十文,高粱米五文,糙米六文。這是漲價之前的價。”
沈淮舟搖頭,“老孫頭,您這價太低了。現在鎮上的粳米已經漲到八十文了。”
“那是周員外的人在炒。”老孫頭固執道,
“我賣糧,不賺昧心錢。你要是有心,把這些糧拿回去,夠你們兩口子吃大半年的。”
沈淮舟看著這個乾瘦的老人,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前世,他沒有來南街,不知道這裡還有一家糧鋪。
更沒有機會認識這個他爹救過命、又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幫了他一把的老人。
“老孫頭,”沈淮舟把銀子再次推過去,“一百兩,您收著。多的算我謝您的。日後要是有難處,儘管來青竹村找我。”
老孫頭還想推辭,沈淮舟已經站起身,環顧一圈:“這些糧,我怎麼運回去?”
“我有個板車,借你用。”老孫頭見拗不過他,只好把銀子收下,又從櫃檯底下翻出一杆秤,
“你先別急,我稱給你看。八百斤粳米,四百斤白麵,一千來斤雜糧,一樣一樣過秤,不能少你一斤。”
兩人正忙著稱糧裝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板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老孫頭!你膽子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