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釘死(1 / 1)
“住手!!!”
一聲暴喝!
柳翠翠渾身一僵,回頭。
沈淮舟站在院門口,握著那把通體漆黑的長弓。
“沈淮舟?!”柳翠翠瞳孔一縮,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你怎麼回來了?趙虎呢?!”
“死了。”沈淮舟冷漠。
他一步一步走進院子,這每一步都踩在柳翠翠的心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不可能!”柳翠翠尖聲叫道,“趙虎怎麼可能輸給你?!他可是有寶貝啊!他明明......”
話說到一半,她就閉上了嘴。
“那個東西?”沈淮舟眼眸微微眯起。“那條血紅色的蟲子?”
柳翠翠臉色大變。
“你、你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沈淮舟淡淡道,“趙虎吞了那條蟲子,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柳翠翠,那東西是誰給他的?”
柳翠翠嘴唇哆嗦著,忽然笑了起來。
“誰給他的?當然是周員外啊!你以為趙虎有那個本事弄到這種東西?是周員外!是周員外要你的命!”
沈淮舟心頭一震。
周員外。
果然是那個老狐狸。
那條血紅色的蠕蟲,能讓人爆發出遠超自身極限的力量,但代價是失去理智、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這種東西,絕非凡物。
周員外手裡居然有這種東西,他到底是什麼人?
“沈淮舟!”柳翠翠見他出神,忽然一把將陳嬌嬌從地上拽起來,火鉗抵在她的臉頰邊,那燒紅的炭塊距離陳嬌嬌的臉只有一寸,
“你站在那裡別動!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她的臉毀了!”
陳嬌嬌被捆著手腳,嘴角滲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咬著牙一聲不吭,看著沈淮舟,眼神裡滿是心疼。
沈淮舟停下。
“柳翠翠,你放了她,我讓你走。”
“讓我走?”柳翠翠慘笑一聲,“我還能走到哪裡去?狗蛋死了,村裡人把我當瘟神,里正把我當工具,趙虎把我當玩物……我什麼都沒有了!沈淮舟,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你放屁。”沈淮舟冷冷道,“狗蛋是你害死的,你的名聲是你自己作沒的,里正和趙虎是你自己找上門的,柳翠翠,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作的孽。”
“你閉嘴!”柳翠翠尖叫著,火鉗往前一送,炭塊幾乎貼上了陳嬌嬌的臉頰。
陳嬌嬌嚇得閉上眼睛,還是沒有出聲求饒。
沈淮舟的手指扣緊了弓弦。
他現在的敏捷高達40點,比常人快了不知多少倍。
但柳翠翠的火鉗距離阿嬌的臉太近了,不到一寸的距離,就算他出手再快,也不敢保證能在炭塊燙到阿嬌之前制住柳翠翠。
不能冒險。
“柳翠翠。”沈淮舟放低了態度,“你想要什麼?”
柳翠翠一愣。
“你鬧了這麼多天,不就是想要個結果嗎?”沈淮舟看著說道,“現在我給你機會,你想要什麼,說出來。”
"我想要什麼?"
柳翠翠歪著嘴,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沈淮舟的視線一刻沒有離開她的手。
太近了。
那一寸的距離,像一道天塹。
“我要你。”柳翠翠忽然道。
沈淮舟眉頭微動。
“我要你休了這個病秧子,娶我進門。”柳翠翠嘴角珉笑,感覺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你以前不是對我最好嗎?淮舟哥哥,你以前不是最心疼我嗎?
那些肉,那些面,那些臘腸,你都給我留著,陳嬌嬌嬌這個病秧子一口都吃不上。你心裡是有我的,對不對?"
沈淮舟沒有接話,死死盯著柳翠翠的手,同時餘光掃過院牆。
牆邊立著幾根晾衣杆,還有一把平日裡劈柴用的舊斧頭,但這些都不是他要的東西。
果然,哪裡還有一袋箭。
“對不對?!”柳翠翠尖聲追問,火鉗往前又送了半寸。
陳嬌嬌感受到那股灼熱逼近,睫毛劇烈顫動。
沈淮舟的心跳露了半拍,當即回應喊道,“對。”
他開口。
柳翠翠愣住了。
“你說的沒錯,我以前是對你好過。”沈淮舟語氣平靜,“那時候我眼瞎,你掉幾滴眼淚,我就心軟,你說幾句淮舟哥哥真好,我就飄上天。”
柳翠翠的呼吸急促起來,眼中迸發出一種病態的光芒。
“那你現在……”柳翠翠的話,帶著期盼與怨毒的矛盾,又被他之前的言語勾起了內心最深處那份不甘的幻想。
沈淮舟的目光深邃,“我現在,才知道你心裡究竟想要什麼。”
說著,緩緩邁出一步。
“我心裡想要什麼?!”柳翠翠被他這話刺激得雙目充血,“我要的,就是你!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我要你把這個賤人休了,我要你像從前那樣,把最好的都給我!”
她舉起火鉗,朝著陳嬌嬌的臉狠狠戳去!
“去死吧!賤人!”
“你敢!”沈淮舟雙目噴火!
在柳翠翠動手的剎那,一把從掛著的箭囊中抽出數支箭矢!
動作快如閃電,幾乎在轉身的瞬間,第一支箭已搭上弓弦,弓開滿月!
“嗖!”
“啊!!!”
淒厲慘叫後。
箭矢貫穿了柳翠翠的手掌,釘在身後的土牆上,將她整個人帶得往後一撞,後背重重砸在牆面上。
陳嬌嬌嚇得臉色大白。
“嗖!嗖!嗖!”
又是三箭連發!
第二箭釘進柳翠翠的左肩,將左臂牢牢固定在牆上。
第三箭釘進她的右肩,對稱如刑架。
第四箭擦著她的脖頸飛過,釘進她頭頂的牆裡,一縷頭髮飄然落下。
柳翠翠被釘在牆上,四肢張開,像一隻被釘在標本盒裡的蝴蝶。
鮮血順著箭桿往下淌,染紅了身下的土牆。
她低頭看著自己被貫穿的手掌,又看了看左右雙肩上的箭矢,臉上滿是驚駭。
“你……你……”
沈淮舟沒有看柳翠翠,而是快步走到陳嬌嬌面前,解她手腳上的麻繩。
陳嬌嬌在麻繩解開的那一刻,整個人撲進沈淮舟懷裡,死死抱住他。
“夫君……你回來了……”
沈淮舟摟著她,安慰道,“我回來了。沒事了,阿嬌,沒事了。”
陳嬌嬌的頭埋在他胸口,悶悶“嗯”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看向被釘在牆上的柳翠翠。
柳翠翠已經不再掙扎了。
四支箭矢將她牢牢固定在牆上,每一箭都精準避開了要害,不至於當場斃命,但那種被洞穿骨肉的劇痛,讓她整張臉都扭曲了。
“沈淮舟……”柳翠翠開口,虛弱沙啞,帶著哭腔,“你……你殺了我吧……”
沈淮舟走到柳翠翠面前,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漠然。
“柳翠翠,我問你幾件事。”
柳翠翠被釘在牆上,疼得渾身發抖,可聽到沈淮舟說要問話,那雙已經被痛苦和瘋狂佔據的眼睛裡,竟然還閃過一絲狡黠。
“你……你想知道什麼?”柳翠翠詭異笑道,“我告訴你,沈淮舟,你殺了我,你也活不了!里正放過你的!周員外也不會放過你的!”
“里正?”沈淮舟眯起眼,“趙德茂?”
“就是他!”柳翠翠猙獰,“你以為今天的事是我一個人想出來的?沈淮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趙虎那條蟲子,是周員外給的,可趙虎怎麼會知道你今天進山打熊?怎麼會知道你往哪個方向走?”
沈淮舟眼神一凜。
柳翠翠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道:“是里正!里正讓我去給趙虎遞的話!!他要解決你!”
“要是你打熊途中死了,那是你逞能,跟村裡沒關係,你要是活著回來,身上也帶著傷,趙虎以逸待勞,肯定能收拾你!”
“里正還說……還說等你死了,他就重新分你家的地,把你家的房子收回來,把你那個病秧子媳婦趕出去……”
“住口!”沈淮舟怒吼一聲。
柳翠翠被嚇得一哆嗦,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可她還是不肯閉嘴,反而笑得更加瘋狂。
“怎麼?怕了?沈淮舟,你以為你得罪的只是我一個人?你得罪的是里正!是周員外!是整個青竹村!”
“你一個人,再厲害又能怎樣?你能打得過全村人?你能打得過周員外?你不過是個打獵的,你憑什麼跟他們鬥?”
沈淮舟面無表情等她罵夠了,才淡淡道,“說完了?”
柳翠翠一滯。
“趙德茂還跟你說了什麼?”沈淮舟說道,“他有沒有說,等事成之後,怎麼安置你?”
柳翠翠臉色一變,嘴唇哆嗦了幾下。
沈淮舟冷笑一聲,“他沒說,對吧?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兌現,柳翠翠,你在他眼裡,不過是一條可以利用的狗,用完了,扔了就是了,誰會記得?”
“你胡說!”柳翠翠尖聲道,“里正答應過我!他說等收拾了你,重新分一間好房子,還讓我管村裡的磨坊!他說……”
“他說什麼你都信?”沈淮舟搖頭,“柳翠翠,你到現在還不長記性?”
柳翠翠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不再是演戲,而是真正的崩潰。
“我能怎麼辦?我能怎麼辦!”
“狗蛋死了,村裡人看不起我,我沒男人沒孩子沒地沒糧,我能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能怎麼辦!”
“沈淮舟,你以前對我那麼好,你說翻臉就翻臉,你讓我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沈淮舟看著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心裡沒有半分憐憫。
這個女人,走到今天這一步,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選的。
他給了她無數次機會,哪怕前世被她害死,這一世重生歸來,他也沒有第一時間找她算賬。
可她不珍惜。
不但不珍惜,還變本加厲,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別人頭上,把自己打扮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柳翠翠。”沈淮舟語氣漸漸冷,“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嗎?”
柳翠翠哭聲一頓,抬起淚眼,茫然看著他。
“我說過,從今往後,我沈淮舟打的東西,一根毛都不會進你家的門。”沈淮舟淡淡道,“我還說過,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可你沒聽。”
柳翠翠心裡泛起恐懼。
“你不但沒聽,還變本加厲,煽動村民,勾結里正,勾結趙虎,還想害阿嬌。”
沈淮舟的聲音越來越冷,“柳翠翠,我給過你機會,不止一次,你自己不要。”
“不……不要……”柳翠翠終於意識到了什麼,拼命搖頭,被釘在牆上的四肢瘋狂掙扎,鮮血流得更快了,“沈淮舟,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人是犯法的!官府會抓你的!”
“官府?”沈淮舟嗤笑一聲,“柳翠翠,你覺得我會在乎?”
他轉身,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
那支箭的箭頭映出柳翠翠驚恐萬狀的臉。
“不……不要……求求你……淮舟哥哥……求求你……”柳翠翠崩潰了,哭著求饒,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饒了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我離開青竹村,我再也不回來了……求求你……”
沈淮舟沒有理會。
他搭箭,拉弓。
陳嬌嬌站在屋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說什麼。
望著那個她熟悉的、溫柔的、總是護著她的夫君,此刻像換了一個人,沒有任何溫度。
她想叫他,想讓他停下來。
可張不開嘴。
一想起柳翠翠拿著火鉗抵在她臉邊時的恐懼,還有被捆住手腳無法動彈的絕望,柳翠翠說要毀了她的臉、要把火炭塞進她嘴裡時的惡毒。
如果夫君沒有及時趕回來……
陳嬌嬌不敢往下想,只有閉上了眼睛。
“嗖!”
箭矢破空。
一聲悶響。
柳翠翠的哭聲戛然而止。
陳嬌嬌的身體一顫,雙腿發軟,扶著門框,慢慢睜開眼睛。
柳翠翠被釘在牆上,那支箭正中她的眉心,貫穿頭顱,釘進身後的土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