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江東之辯,顧家暗通(1 / 1)

加入書籤

建安七年的春天,建業城石頭城牆上,柳絮飄得漫天都是。

孫權坐在議事大堂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從江北送來的國書。

絹帛上的字跡工整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大漢丞相曹操,敬告吳侯孫權——”

他再次默唸著開頭的這幾個字,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曹操以大漢丞相的名義,歷數劉備“包藏禍心,蠱惑荊州,意圖不軌”之罪。

言辭之間,隱隱將荊州大半領土劃作了與江東“共治”的願景。

而更讓孫權心跳加速的,是國書末尾那段話:“若吳侯能明辨忠奸,共討逆臣,則江北江南,永為兄弟之邦。商路暢通,百姓安居,豈不美哉?”

兄弟之邦。

商路暢通。

孫權抬起頭,目光掃過堂下分列兩旁的文武群臣。

武將們甲冑鮮明,文臣們寬袍大袖。

但此刻,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種表情——算計。

“諸位。”

孫權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年輕的沙啞,卻已隱隱透出一方諸侯的威壓。

“曹丞相的國書,你們都看過了。說說吧,江東該如何答覆?”

大堂內安靜了片刻。

武將之首,周瑜率先出列。

他一身白袍,面沉如水,那雙洞悉風雲的眼眸掃過國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主公,此乃陽謀。”

周瑜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曹操名為結盟,實為借刀殺人。他新平北方,水師未成,無力南渡,便想借我江東之兵,去砍劉備這顆正在荊州生根發芽的樹苗。待我們與劉備兩敗俱傷,他再坐收漁翁之利。這等算計,瞞得過別人,瞞不過周瑜。”

周瑜話音剛落,武將佇列中便響起了一片附和的嗡嗡聲。

程普、黃蓋等老將紛紛點頭。

他們都是跟隨孫策打天下的宿將,對曹操的戒心比任何人都重。

然而,還沒等周瑜繼續說下去,文臣之列卻走出了一個人。

顧雍。

他穿著那身深青色官袍,步伐從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周瑜本能地感到厭惡的光芒。

“公瑾此言差矣。”

顧雍的聲音溫潤如玉,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曹操平定北方,擁百萬之眾,挾天子以令諸侯,此乃大勢所趨。如今他主動遣使結盟,是看得起我江東。若我們拒之不受,反倒與劉備那個寄人籬下的落魄皇叔攪在一起,豈不是自絕於朝廷?自絕於天下?”

顧雍轉過身,面向孫權,語氣變得更加懇切。

“主公,劉備此人,素有梟雄之志。他在新野一把火燒了蔡瑁兩萬精兵,其志不小。今日他能燒蔡瑁,明日就能圖荊州,後日呢?荊州與我江東僅一江之隔,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與其養虎為患,不如趁早與曹公聯手,將其扼殺於襁褓之中。”

這番話,有理有據,甚至帶著幾分為國為民的赤誠。

但周瑜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太瞭解顧雍了。

顧家,江東四大家族之一,世代經商,族中的商船遍佈長江上下游。

最近,顧家的商船往江北跑得格外勤快。

據說還帶回來了一些極其精美的北方絲綢和瓷器,那些東西的成色,絕不是普通商路能弄到的。

周瑜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顧雍的衣袖。

那裡,隱約露出了一角淡黃色的絹帛,上面似乎蓋著一個硃紅色的印章。

那個印章的樣式,他見過。

那是“大魏遠洋商會”的專用印鑑。

曹操在鄴城搞的那個商會,那個讓北方世家大族趨之若鶩、甚至不惜傾家蕩產購買乾股的商會。

那個打著“南北通商、共享利潤”旗號的商會。

周瑜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明白了。

顧雍,或者說顧家,已經被蘇哲的那張“期權”大網給牢牢套住了。

那些所謂的商會幹股,那些許諾的未來利潤,早就透過秘密渠道,流進了江東世家的口袋。

而作為交換,他們要做的,就是在江東的朝堂上,替曹操說話。

“顧大人。”

周瑜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冽起來。

“你方才說,與曹公聯手,共討劉備。那周某倒要問一句,討完劉備之後呢?曹公的國書上寫得清楚,‘共治荊州’。這荊州,如何共治?是曹公拿襄陽,我們拿江陵?還是曹公拿南郡,我們拿長沙?顧大人可曾替主公想過,與虎謀皮,最後被吃掉的,是誰?”

顧雍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公瑾多慮了。”

他微微一笑,語氣依然從容。

“曹公乃是朝廷丞相,一言九鼎,豈會出爾反爾?況且,我江東有長江天險,有水軍精銳,曹公就算有心,也無力南渡。與曹公結盟,不過是為了借勢,並非俯首稱臣。公瑾身為大都督,不會連這點自信都沒有吧?”

這句話綿裡藏針。

不僅抬高了江東的地位,還暗暗刺了周瑜一下。

大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武將們怒目而視,文臣們竊竊私語。

站在武將佇列後方的那些江東本土士族的代表們,眼神中閃爍著極其複雜的精光。

他們早就透過秘密渠道,見識過曹洪手中那“大魏遠洋商會”乾股的分紅賬本。

那堆積如山的利潤,比任何刀劍都更能動搖人心。

程普是個直性子,忍不住站了出來,粗著嗓門吼道。

“顧雍,你少在那裡花言巧語!曹操是什麼人?那是寧教我負天下人的奸雄!他的話要是能信,母豬都能上樹!今日與曹操結盟,明日曹操的大軍就會出現在我們的家門口!到時候,你顧家的商船,還能在長江上自由來去嗎?”

顧雍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程老將軍此言差矣。我顧家世代居住江東,根在江東,豈會做那等背祖忘宗之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江東的百姓,為了主公的基業。”

他的話說得大義凜然。

但那藏在袖中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那塊蓋著“大魏遠洋商會”印鑑的絹帛。

孫權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的目光在周瑜與顧雍之間來回遊移。

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權衡與掙扎。

他知道,蘇哲的這張網,已經藉著顧家的手,悄無聲息地撒進了江東的朝堂。

那些世家大族,那些被利潤迷了心竅的商賈,正在成為曹魏滲透江東的暗樁。

可是,他能怎麼辦?

殺了顧雍?殺了那些與顧家繫結計程車族?

那江東的根基,就會瞬間崩塌。

不殺?任由他們在朝堂上興風作浪,那江東遲早會像烏桓一樣,被蘇哲用經濟絞索活活勒死。

“好了。”

孫權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此事關係重大,容孤再思量思量。今日先到這裡,散了吧。”

群臣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但周瑜沒有走。

他站在大堂中央,看著顧雍離去的背影,眼神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

“公瑾。”

孫權走下主位,來到周瑜身邊,壓低了聲音。

“顧雍的事,你怎麼看?”

周瑜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個字。

“內鬼。”

孫權的拳頭,猛地攥緊了。

而就在江東朝堂因為這封國書而暗流湧動之際。

柴桑城外的江面上,一葉扁舟正逆著春水,悄無聲息地靠岸。

船頭立著一位手持羽扇、身披鶴氅的青年。

正是剛剛在新野一把火燒出赫赫威名的諸葛亮。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只攜一卷輿圖、一方古琴,便孤身踏入了這虎狼之地。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蘇哲的“聯孫制劉”之計,要害不在於曹操的國書。

而在於江東士族那被利益薰染的人心。

只有從內部瓦解江東的動搖,才能真正破開蘇哲佈下的這張大網。

諸葛亮踏上岸邊,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柴桑城樓,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微笑。

“公瑾兄,亮來會你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